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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人间蒸发

上午九点零三分,王一博把家里所有能证明肖战存在过的东西,全都砸进了垃圾桶。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肖战还属于他的东西。

衣柜里少了一半衣服,书房里少了几本设计书,浴室里的杯子只剩一个,连厨房那只肖战用了七年的白色马克杯都不见了。王一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枚婚戒,脸色难看到极点。

陈姨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直到王一博突然问:“他的身份证呢?”

陈姨怔住:“什么?”

“肖战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还有他以前放在这里的东西。”

陈姨沉默了几秒:“肖先生都带走了。”

王一博猛地抬眼:“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没告诉我。”

一句话,把王一博堵得彻底没了声音。七年,肖战每天都在他眼皮底下生活,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去哪家公司,见什么人,甚至生病了有没有按时吃药,他都知道。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肖战如果真的决定离开,他竟然连对方会去哪里都不知道。

王一博拿出手机,拨给林助理:“查肖战。”

电话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王总,已经在查了。”

“我要他的航班、车票、住宿记录,还有所有能联系到他的人。”

“明白。”

“还有。”王一博声音沉了下来,“不要惊动他。”

林助理一愣:“您的意思是?”

“找到人以后,先告诉我。”

挂断电话,王一博站在原地很久。陈姨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先生,肖先生走的时候很平静。”

王一博没有回应。

“他没有拿家里的贵重东西,也没有拿您给他的那些东西。”

“我知道。”

“他说……”陈姨停了一下,“以后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了。”

王一博握着戒指的手骤然收紧,那枚戒指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肖战坐在床边问他的那些话。如果有一天不在这里了,你会不会不习惯。他当时只觉得肖战在胡思乱想,现在才发现,那个人已经把离开说得足够清楚,只是他从来没有认真听。

下午一点,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没人敢翻文件,更没人敢开口。王一博把一份合同扔在桌上:“这个项目暂停。”

负责项目的经理脸色一白:“王总,这个项目已经谈了四个月,如果现在暂停,前期投入……”

“我说暂停。”

“是。”

没人再说话。会议继续了不到十分钟便结束。所有人离开后,林助理留了下来。王一博靠在椅背上,声音已经恢复平静:“怎么样?”

“暂时没有找到。”

“暂时?”

“肖先生的航班记录查到了,但只显示他去了南城。”

“几点?”

“凌晨七点四十六分。”

王一博抬起头:“之后呢?”

“没有。”

“什么意思?”

林助理把资料放到桌上:“他的手机在落地后关机,之后没有新的通讯记录。原来的银行卡也没有消费,酒店没有登记,租房平台没有留下记录。”

王一博盯着那几张纸:“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

“继续找。”

林助理没有动。王一博抬眼:“还有事?”

“有一件。”

“说。”

“周景明今天上午联系过公司。”

王一博的眼神沉了下来:“说什么?”

“他问肖先生有没有来过公司。”

“为什么问?”

“他说肖先生昨晚突然联系不上。”

王一博指尖微微一顿:“他也不知道?”

“听起来是不知道。”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一博看着桌面上那枚戒指,过了很久才问:“他和肖战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助理没有立刻回答:“王总,周经理和肖先生认识很多年了。”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熟悉。”

“这个……”

“说。”

“肖先生离开之前,两个人一起参加过几次设计项目,关系应该不错。”

王一博没有再问。他只是拿起戒指:“把周景明的联系方式给我。”

林助理顿了一下:“王总?”

“我自己问。”

下午三点,周景明站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王一博到的时候,他没有起身。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下。

“你找我?”

周景明看着他:“不是我找你,是我联系不上肖战。”

王一博没有说话。

“昨天晚上我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没回。”

“你们平时联系很多?”

“工作上的事比较多。”周景明停了一下,“还有一点私事。”

王一博的目光冷下来:“什么私事?”

“他最近准备重新做自己的设计工作室,我帮他联系了几个项目。”

王一博看着他:“什么时候决定的?”

“前段时间。”

“为什么没告诉我?”

周景明笑了一声:“他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句话让王一博沉默了。周景明没有继续刺激他,只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最后一句是肖战发来的。

“周哥,如果以后有机会,帮我留意一下南城的工作。”

时间是三天前。王一博盯着那句话:“他要去南城工作?”

“不确定。”

“你知道他住哪里?”

“不知道。”

“他有没有说过具体地址?”

“没有。”

王一博收回视线。周景明看着他,忽然问:“王一博,你现在找他,是因为担心他,还是因为不习惯身边少了一个人?”

王一博没有回答。周景明靠回椅背:“如果只是后者,我劝你别找了。”

王一博抬眸:“如果是前者呢?”

“那就去找。”周景明停顿了一下,“但别把他当成你丢失的东西。”

王一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我没这么想。”

“最好没有。”

周景明起身:“肖战花了七年才决定离开,你如果真想把他追回来,就别用以前那套办法。”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一博坐在原地,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替肖战说话而生气,因为他突然发现,那些话自己竟然一句都反驳不了。

晚上七点,王一博没有回家。司机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他却坐在后座没有下车。手机屏幕亮了一次,是林助理。

【王总,南城那边还没有找到肖先生。】

王一博回复:【继续。】

过了一会儿,又收到一条。

【另外,肖先生的设计作品最近正在参加一个展览。】

王一博盯着这句话:【什么展览?】

【南城青年设计展。】

他立即抬头:“去南城。”

司机一愣:“现在?”

“现在。”

车刚驶出停车场,王一博又改变了主意:“等等。”

司机踩下刹车。

王一博低头看着手机。他忽然想起周景明刚才说的话。别把他当成丢失的东西。如果肖战已经决定开始新的生活,那么自己贸然出现,会不会又一次替他做决定?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几秒。

“去机场。”他说,“但不用告诉任何人。”

晚上十点二十,南城。王一博走出机场,没有通知当地公司,也没有让任何人来接。他只带了林助理发来的那份展览资料。资料里只有一个名字:肖战。没有照片,没有住址,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没有任何个人介绍。

作品名称却让王一博停了很久。

《离开以后》。

他站在机场出口,手指缓慢划过手机屏幕。这四个字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陌生的感觉。原来肖战真的已经开始过没有自己的生活,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二天上午九点,南城青年设计展正式开放。王一博站在人群最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是谁,也没有让工作人员接待。展厅里很安静,墙上挂着许多年轻设计师的作品。王一博一幅一幅看过去,直到最后一面墙,他停住了。

那是一幅很大的设计稿。没有房子,没有婚戒,也没有所谓的幸福家庭。只有一扇打开的门,门里面空无一人,门外却摆着两双鞋。一双成年人的,一双很小的。

作品下面只有一句介绍。

“有些人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终于决定先爱自己。”

王一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低声和同伴说话:“这是肖战的新作品。”

“他本人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听说只让我们挂作品,连采访都拒绝了。”

王一博猛地转身:“你说谁?”

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肖战啊。”

王一博盯着他:“他来过这里?”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工作人员指了指作品旁边的说明牌:“他前几天把作品送过来的,之后一直没出现。”王一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说明牌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参展人:肖战。旁边的电话栏却是空白。

王一博站了很久。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林助理打来的。

“王总。”

“说。”

“我们刚刚找到一条新的信息。”

王一博没有说话。

“肖先生昨天在南城青年设计展提交了一份资料。”

“什么资料?”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不是参展资料,是工作室注册资料。”

王一博握紧手机:“名字。”

林助理缓缓报出三个字:“工作室名称叫——‘留白’。”

王一博怔住。电话那头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注册人不是肖战。”

王一博的眼神骤然变了:“是谁?”

林助理没有立即回答。就在这时,王一博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王先生?”

他回过头。一个陌生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叠设计资料。她看了王一博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真的是您。”

王一博皱眉:“你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他:“肖老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王一博的呼吸停了一瞬:“肖老师?”

女人点头:“他说,如果您真的找到这里,就把东西给您。”

她从资料最下面抽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

“王一博亲启。”

王一博没有马上接:“他现在在哪里?”

女人摇头:“不知道。”

“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

王一博伸手接过信封。就在他准备拆开时,女人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肖老师还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王一博抬眼:“什么?”

女人看着他:“他说,如果您看完信以后,还是决定找他,就去一个地方。”

“哪里?”

女人报出一个地址。那是南城最老的一片居民区。王一博记下地址,刚要转身,手机里的林助理终于说出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王总,查到了。”

“注册‘留白’的人,是一个孩子。”

王一博脚步骤然停住:“你说什么?”

林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登记资料上显示,肖先生不是单独注册,还有一个共同监护人。名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随后,三个字清清楚楚传进王一博耳中。

“王一念。”

王一博站在展厅中央,手里的信封突然变得沉得厉害。他低头看向那个名字,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什么。

而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第一句话写着:

“王一博,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终于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一定要走了。”

第二行只有一句。

“还有,我们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