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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世家反扑

新法的事稳了不过半月,世家便反扑了。

反扑来得比沈清辞预想的更快、更猛。那日早朝,御史台一个叫孙鹤年的御史忽然出列,弹劾陆临渊“乱国祸民、动摇国本”。孙鹤年是世家子弟,父亲是江南孙氏的家主,家中良田千顷,佃户上万。新法推行两年,孙家的田产缩了三成,佃户跑了七成,孙鹤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弹劾的折子写得极长,洋洋洒洒数千言,从“均田新法违背祖制”说到“陆临渊专权擅政、祸国殃民”,条条都往大处扣帽子。满殿文武听着,面色各异。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露赞同,有人偷偷去看陆临渊的脸色。

陆临渊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他如今虽已辞官,可永安帝特旨准他列席朝会——面色平静如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等孙鹤年念完了,永安帝看向陆临渊。

“陆爱卿,你有何话说?”

陆临渊从列中走出,行至御前。他没有跪,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直。

“孙御史方才说,均田新法违背祖制。”他偏头看向孙鹤年,“敢问孙御史,太祖开国时定下的《均田令》,与我所推的新法,哪一条相悖?”

孙鹤年愣了一下:“太祖旧制……”

“太祖旧制,是‘计口授田,人皆有份’。”陆临渊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推的新法,不过是把太祖的旧制重新捡起来,把被你们孙家这样的豪强吞并的田地还给百姓。你跟我说违背祖制?违背祖制的是你孙家,还是我陆临渊?”

孙鹤年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陆临渊没有给他机会。

“孙御史方才还说,新法‘动摇国本’。”陆临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来念,“这是户部去年全国田亩清丈的结果。新法推行之前,天下田亩七成集中在不到一成的人手里。新法推行两年,这个数字降到了四成。孙御史,你说新法动摇国本——是动摇了你孙家的本,还是动摇了天下的本?”

满殿寂静。孙鹤年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他原以为陆临渊会像从前一样沉默不辩,可这一次陆临渊没有沉默。他一条一条地驳回去,每一条都有据可查,句句戳在孙鹤年的痛处。

永安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沉了沉。他最终摆了摆手。

“孙鹤年所奏,证据不足。均田新法继续推行,再有妄言阻挠者,交大理寺论处。”

孙鹤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散朝后,沈清辞从金殿出来,在丹墀上看见陆临渊站在廊柱旁,手拢在袖中,微微垂着眼。他走过去,站在陆临渊身旁。

“你今日话多了。”

“他骂你。”陆临渊偏头看他,声音很淡。

沈清辞愣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孙鹤年那道折子里除了骂陆临渊“乱国祸民”,还捎带着骂了他一句“沈清辞附逆为奸,助纣为虐”。他当时站在列中听着,没怎么在意。可陆临渊在意了。

“就为这个?”沈清辞问。

陆临渊没有接话。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日光从宫墙外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格外分明。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他骂你,我便不能沉默。”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他想起这些年陆临渊被朝堂上的人明里暗里地骂“奸臣”“弄权”“祸国”,陆临渊从来不辩。可今日孙鹤年骂了他一句,陆临渊便站在金殿上一条一条地驳了回去。这个人,自己被骂了十几年一声不吭,可别人骂他一句,他便忍不了。

“陆临渊,”沈清辞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这个人……”

他没有说完。陆临渊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日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他微微牵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极淡,像是冬日里化开的第一片雪。

“走了。”陆临渊说。

两个人并肩走下丹墀,穿过宫道,走出宫门。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清辞走在陆临渊身侧,忽然想起那年朝堂上,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着,可那时候满朝文武看他们的目光里带着猜疑和不解。如今那些人看他们的目光变了,可他们之间却没变。

“陆临渊。”

“嗯。”

“你说,孙鹤年还会反扑吗?”

陆临渊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远处长街上熙攘的人群里。

“会。”他的声音很平,“世家不会罢休。可新法动的是天下大势,不是一两个世家能挡得住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他想起村里那棵桃树,此刻应该已经开满了花。院中的青竹在风里沙沙响,河边的野花在日光里摇晃。他忽然觉得,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和陆临渊回到那个小院,日子会过得很安稳。

“回江南吧。”他说。

陆临渊偏头看他。两个人站在长街的日光里,四周是熙攘的人群和喧闹的市声,可他们之间安静极了。陆临渊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回江南。”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