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操场的晚风
傍晚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落日把半边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红色。
班里不少同学打算去操场散步、慢跑，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我伸了个懒腰，肩颈一阵发酸，随口跟身侧的宋晚丹说了一句：“想去操场走走，坐了一整天浑身僵硬。”
宋晚丹原本正在收拾桌面的练习册，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我，语调平静：“我陪你。”
我稍稍意外，笑起来：“你不去食堂先吃饭吗？”
“晚点再去也没关系。”她轻轻摇头，把书本整齐放进桌肚，动作不急不缓。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下楼，往操场的方向走。
傍晚的操场很热闹，跑道上有慢跑的身影，篮球场传来打球的呼喊声，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闲谈的同学。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青草淡淡的气息，吹散一整天埋头做题的沉闷。
我们慢慢沿着跑道内侧散步，步调放得很缓，没有刻意找话题，气氛松弛又舒服。
宋晚丹走在靠跑道外侧的一边，悄悄把我护在里面，隔开偶尔快速跑过的人。她话不多，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听我说话，只有我转头看向她的时候，才轻声应答几句。
我跟她聊起最近的各科学习计划，说起想把薄弱的数学再往上提一提。
“要是一直有你帮我划重点整理习题，我觉得应该进步会很快。”我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听见这句话，宋晚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面上依旧维持淡淡的神色：“你自己也很用功，多练题一定可以的，不会的随时找我。”
她心里悄悄想着，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帮我整理错题，陪我一点点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跑道上几个追逐打闹的男生径直往这边冲过来，没有留意路边行人。宋晚丹下意识往我这边靠近半步，手臂极轻地拉了一下我的袖口，将我往她身侧带了带。
“小心一点。”她的声音微急。
那几个男生飞快跑远，喧闹的声音渐渐飘向远处。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碰过的袖口，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温度，心里只觉得她反应好快，很会照顾人。
“还好有你。”我随口说道。
宋晚丹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轻轻“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话，生怕被我听出声音里藏着的慌乱。
刚刚那一触，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看见我有被撞到的风险，她根本来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就是护住我。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橘色余晖铺在塑胶跑道上。我们走到看台旁边停下脚步，并肩靠着看台的栏杆，望向远处漫天的晚霞。
“晚霞好好看。”我望着天边舒展的云，轻声感叹。
宋晚丹没有看晚霞。
她的目光悄悄落在我的侧脸上，落日的柔光落在我的眉眼之间，轮廓柔和。她看得很慢、很轻，不敢长久停留，每隔几秒就移开视线，假装望向远处的球场，过一会儿，目光又不由自主重新落回我的身上。
“嗯，很好看。”她低声附和。
她口中好看的，从来不是天边的晚霞。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兴致勃勃地跟她聊着别的，说起周末想出去逛书店，看看新出的辅导资料。
“书店？”宋晚丹转过脸看我，眼里多了一点光亮，“哪一家？”
“就是市中心那家，里面教辅书很全。”
“哦。”她应着，默默把这个地点记在了心底，悄悄在心里盘算，要不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和我一起过去。
一阵晚风刮过来，吹乱额前碎发，我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站在一旁的宋晚丹看见，指尖微微抬起，想要帮我拂开粘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停住。
不行。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太容易暴露藏不住的心意。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攥成拳放在身侧，假装只是随手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袖口，语气如常：“风有点大。”
我点点头，没有发现她方才那一下半途停下的动作。
天色慢慢转暗，天边橘红渐渐褪成灰蓝色，操场上的人慢慢变少。
“差不多该去食堂吃饭了，再晚饭菜就没多少选择了。”我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的时钟。
“好。”宋晚丹应声，和我一同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随口跟她说起午休她盖在我背上的那件外套：“中午谢谢你的外套，睡得特别安稳，一点都没着凉。明天我带来还给你。”
“不急，你什么时候带来都可以。”宋晚丹轻轻说着。
那件外套上面，还留着我的气息。中午我睡着的时候，她悄悄看了很久，心里觉得格外安稳。
走到食堂门口，人流比傍晚高峰期稀疏很多。
“那我们各自排队打饭？”我看向她。
“嗯。”宋晚丹顿了顿，小声补充一句，“等会儿吃完，要不要一起回教室？”
“可以呀。”
得到我的答复，她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窗口。
打饭的时候，宋晚丹的心思根本不在菜品上，草草选了两样清淡的菜，快速打好，目光不停往我的方向瞟，等着我打好饭。
我们找到一张空桌子，面对面坐下。
吃饭的时候，大多是我在说话，宋晚丹安静听着，小口扒着米饭，视线时不时越过餐盘，落在我的脸上，又飞快移开。
她吃得很慢，好像这样，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光，就可以拉长一点，再长一点。
我大口吃着饭菜，丝毫不知道，于宋晚丹而言，傍晚这一场操场散步、并肩吹过的晚风、面对面的晚餐，全部都是她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独属于她的小欢喜。
所有汹涌的喜欢，全部安安静静压在心底，只敢借着同桌的名分，一点点靠近我。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校园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我们并肩慢慢走回教学楼，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不时挨在一起。
走到教室门口，宋晚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声音轻轻的：“今天，很开心。”
我抬头看向她，看见路灯落在她眼底浅浅的光，弯起嘴角：“我也是，出来走走舒服多啦。”
我以为她只是因为傍晚散步放松心情。
只有宋晚丹自己清楚，这份开心，仅仅是因为身边同行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