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找
晨光穿过厚重的落地窗帘缝隙,一缕浅金落在床沿。
王一博先一步醒过来。
一夜温存过后,浑身残留着缱绻过后的慵懒,可多年紧绷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哪怕熟睡之时,潜意识依旧悬着一根弦。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侧过头,凝望着身侧还未睁眼的肖战。
肖战睡得安稳,长睫垂落,平日里总带着掌控感的眉眼卸下锋芒,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平和柔和。那只受伤的小臂小心搁置在外,纱布干净,昨夜的亲密之中他一直刻意留意,不曾拉扯伤口。
王一博的目光轻轻落在那一处纱布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从山林舍命相救,到盘山公路挡刀负伤,再到昨夜亲自审讯死士冒险探取情报,肖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大半都是为护他而来。他悄悄抬起身,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对方睡眠,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纱布外层,确认没有渗血,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俯身,极轻地在肖战的眉心印下一个浅吻。
气息擦过肖战的皮肤,原本浅眠的人缓缓掀开眼睫。
肖战刚醒,嗓音带着晨起独有的低沉沙哑,抬眼便看见王一博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有丝毫意外。
“醒很久了?”
“没多久。”王一博顺势靠回去,窝进他无伤一侧的臂弯,温顺地贴着他肩头,“看你睡得沉,没舍得叫醒你。伤口夜里有没有疼?”
“一点点,扛得住。”肖战抬手,掌心顺着他后背缓缓摩挲,动作自然亲昵,“不用时时刻刻挂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冒险。”
王一博轻轻“嗯”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肖战胸前的衣襟线头,低声开口:
“昨天定下的计划,对外示弱,放出假消息。我仔细想了一夜,风险不小。那个叛徒和静渊蛰伏二十年,心思极深,未必会轻易上钩。一旦被对方识破圈套,我们反而暴露底牌。”
肖战指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神色冷静从容。
“正因为他们谨慎多疑,这份‘一无所获’的假情报,才最可信。”
“苏婉那边我们严加看守,刺客闭口,我们对外对外宣称,昨夜突击审讯,刺客仅仅只是外围执行者,没有挖出任何有价值线索,老宅翻查档案同样一无所获。”
“静渊想要制衡名册,必然持续观察我们的动向。若是我们表现得势如破竹,层层破局,他们只会更加谨慎,继续深藏;一旦看见我们碰壁停滞,他们会觉得危机暂时解除,便会忍不住出手试探,想确认名册是否真的留在老宅之中。”
王一博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信服。肖战的布局永远思虑周全,每一步都预判了对手的心理。
“我明白了。我们装作陷入僵局,引蛇出洞。”
“没错。”肖战微微颔首,“诱饵撒出去之后,整个王家庄园安保升级,但是要做得隐蔽,明面上的守卫反而适当撤走一部分,营造我们放松戒备的假象。暗处布置精锐人手布下天罗地网,但凡有人潜入探查,当场捕捉踪迹。”
王一博认真记下每一处细节,随即微微蹙眉:
“但名册下落依旧是谜团。如果叛徒亲自前来搜寻,我们拿不出名册,会不会被对方瞬间看破我们是刻意设局?”
肖战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锋芒。
“你父亲何等谨慎之人,他既然专门留下制衡名册作为后手,就绝不会将它放在随手可寻的暗格里。连他亲笔手札之中都刻意抹去名册存放位置,说明从一开始,他就料到会有今日。”
“叛徒寻找名册二十年,一直没能找到。就算他潜入老宅翻遍书房,找不到名册,只会认定王承渊藏得太过隐秘,并不会立刻联想到我们已经提前布下陷阱。”
王一博听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肖战的手腕上,声音认真:
“这一次布网,潜入者极有可能是静渊派出的顶尖死士,身手、布局都远胜于看守所那名刺客,凶险难料。对外我是陷入僵局的一方,可私下所有外勤调度,我亲自盯守。你伤口尚未愈合,前线蹲守交给下面的人,你坐镇后方指挥好不好?”
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是独属于王一博的温顺牵挂。前世亲眼目睹肖战身陷绝境的记忆反复在脑海盘旋,他打心底不愿意再让肖战冲在最前面直面危险。
肖战静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底了然。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抬手捏住王一博的下颌,轻轻抬起来。
“王一博。”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轻易反驳的笃定,“你不需要一力包揽所有险境。我答应你不会贸然硬冲,但若真的抓到活口,攻心审讯依旧是我最合适。”
“我们说好并肩,不是你独自挡在前方,我只安稳待在后方等消息。”
王一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清楚肖战一旦打定主意很难更改。僵持片刻,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顺从地妥协。
“好,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但凡察觉到一丝危险,立刻后撤,不许硬扛。”
“我答应。”肖战爽快应允,低头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清浅温存的吻。
缠绵片刻,两人起身洗漱。管家早早备好早餐,放置在一楼餐厅。用餐期间,王一博拨通副手的电话,平静下达指令,语气刻意透出几分疲惫挫败,一字一句,精准传递出“昨夜审讯毫无突破,查阅老宅档案一无所获”的消息。
通话全程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任由身边随行人员听见。
假消息顺着圈层内部的渠道,一步步向外扩散。
顶层商圈圈子消息流转极快,不出半日,不少相熟的合作伙伴陆续发来消息慰问,言语之间暗含打探。其中就有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叛徒——陆明山。
陆明山,圈内元老,和王承渊相交多年。当年王家鼎盛之时,他是王父最信任的盟友。王一博年少时,陆明山时常登门探望,处处关照,在外一直扮演着忠厚可靠的长辈角色。前世泄密,正是出自此人之手,只是前世直到覆灭那一刻,他们才知晓真相。
王一博看见手机上弹出陆明山发来的问候消息,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肖战坐在一旁,余光瞥见屏幕上的名字,轻轻用脚碰了碰他的脚踝,无声示意他稳住情绪。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平静回复消息,措辞带着明显的疲惫,刻意流露一筹莫展的无力感。
放下手机之后,王一博侧头看向肖战,低声说道:
“是陆明山。他主动过来打探情况。”
肖战眸色沉沉:“他果然第一时间过来试探。二十年来他一直扮演王家挚友,只要察觉到局势异动,一定会第一时间确认我们掌握多少线索。”
“要不要顺势放出一点更有迷惑性的信息?”王一博轻声询问。
“暂且不用。”肖战轻轻摇头,“适可而止。过多的虚假信息,反而容易露出破绽。我们只维持眼下碰壁停滞的状态就足够。”
——
夜幕再度降临。
王家庄园按照计划,明面上调走半数安保人员,外围巡逻频次刻意降低,看上去戒备松懈。可庄园围墙之外、树林之中、建筑屋顶,暗处已经埋伏了大量精锐,每一处出入口都布下隐形监控,连通风管道都安放感应设备。
王一博和肖战一同待在庄园地下临时指挥室,屏幕分割成数十个画面,庄园每一个角落实时传回监控影像。
指挥室内气氛安静紧绷。
王一博坐在主控台前,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屏幕,指尖悬在通讯按钮上方随时待命。肖战坐在他身侧,安静地帮他梳理过往卷宗,偶尔开口点出监控盲区,给出布防调整意见。
临近凌晨两点,监控画面之中终于出现异动。
一道黑影借着高大乔木的掩护,悄无声息翻过庄园后侧围墙,动作利落,避开明面上巡逻守卫,朝着主楼书房方向潜行。
王一博眼神一凝,指尖立刻按下对讲:“目标已经潜入,不要贸然动手,放他进入主楼,等确认目标行动之后,伺机合围,优先留活口。”
对讲机那头传来应答声。
一旁肖战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锁定屏幕上的黑影,低声开口:
“身手老练,是静渊训练出来的顶尖斥候。目标明确,直奔书房,果然是来搜寻制衡名册。”
黑影顺利进入二楼书房,拿出微型手电筒,快速搜寻书柜、之前打开过的暗格,仔细翻查桌面遗留的手札副本。他搜寻极有耐心,每一处缝隙都仔细探查,足足搜寻近四十分钟,一无所获。
斥候面色沉冷,显然没料到搜寻这么久毫无收获。他拿出微型通讯器,准备向外传递消息。
就在此刻,埋伏的人手立刻收网。
警报无声触发,数名护卫迅速冲入书房。斥候察觉暴露,立刻弃掉通讯设备,拔刀突围,身手凌厉,接连放倒两名护卫,向着窗边突围。
王一博看见画面里刀锋闪动,心脏猛地一揪,下意识攥紧肖战的手腕:“小心,他打算破窗逃走!”
肖战神色不变,冷静下达指令:“守住窗户,不要放他离开,注意保全性命。”
一番缠斗过后,斥候终究寡不敌众,被成功制服,押入地下指挥室。
斥候满身擦伤,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王一博看向肖战:“交给你来审讯?”
肖战微微点头,起身之时,王一博伸手拉住他,眼底满是牵挂:“小心一点。”
肖战回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一笑:“放心。”
审讯室内灯光冷白。肖战坐在斥候对面,从容开口,层层拆解对方的心理防线。王一博留在隔壁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静静注视,耳机连通审讯室内音频。
几番交锋,斥候心理防线慢慢松动,终于松口交代。
他奉上层指令潜入确认两件事:第一,确认王家制衡名册是否藏于老宅;第二,探查王一博与肖战到底拿到多少父辈旧资料。
肖战顺势追问上层指令来源,斥候只说指令经由中间人传递,他从未见过核心高层。但是交代了一条关键情报:陆明山主动向静渊提供情报,确认我们今日确实毫无进展。
真相落定。
陆明山果然就是那个深藏二十年的叛徒。
审讯结束,肖战走出审讯室回到观察室。
王一博快步迎上前,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恨意与隐忍交织。
“果然是他。”王一博声音低沉,“父辈倾力信任的盟友,背叛王家,投靠静渊,害得我父亲含冤离世,前世还亲手将我们推入死局。”
肖战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安抚:
“现在拿到实锤,就不用继续漫无目的地排查。只是陆明山老谋深算,身居高位,手握大量资源,想要动他,不能仓促出手。一旦打草惊蛇,静渊其余高层会立刻隐匿,线索直接中断。”
王一博靠在肖战肩头,平复心绪。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假意依旧信任他。”肖战眸色冷静,“陆明山自以为蒙骗住我们,后续一定会持续向静渊传递情报。我们顺势利用他,反向传递假消息,顺着他这条线,一点点摸到静渊高层的踪迹。”
王一博抬眼看向他,缓缓点头。
夜色沉沉,指挥室内屏幕依旧闪烁。诱饵已经生效,毒蛇露出踪迹。
他们离父辈沉冤昭雪,离扳倒静渊,又往前踏出一步。
王一博微微侧身,贴近肖战,轻声开口:
“忙完这一局,等风波稍稍平息,我想和你一起,试着找找名册真正的下落。我父亲既然托付你,说不定,他留下的线索藏在我们从前忽略的地方。”
肖战垂眸看向怀中人,眼底温柔漫上来。
“好。我们一起找。”
窗外天色慢慢泛起鱼肚白。一夜布局落定,危机尚未消散,可只要彼此并肩,前路再深的黑暗,他们都有底气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