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惊澜暗生，难避尘嚣
肖战赶回剧组之后，继续投入紧张的拍摄。
日子一天天流逝，距离杀青，越来越近。可就在一切都将要走向圆满的时候，一条突如其来的热搜悄无声息爬上了网络榜单。
有路人偶然拍下了前一日肖战驱车进山的背影照片。
照片清晰度并不高。
只是山间盘山公路边上，路人行车路过随手抓拍下来的一张远景。镜头只捕捉到肖战侧身弯腰上车的一道背影，大半张脸隐在帽檐与口罩之下，周围缠绕着山间薄薄的晨雾。
可就是这么一张模糊的背影图，最先在某个小众社交群组里面流出来，一夜之间迅速发酵扩散。
【有人拍到肖战开车进山了！】
【这么偏僻的深山，跑过去干什么？】
……
……
……
一开始仅仅只是少数人的闲聊揣测。
有人猜他是进山散心度假，也有人隐隐记得早前那一则简短声明，王一博受伤休养的消息曾经浮出过水面，两件事被网友下意识联系到了一起。流言的种子一旦埋下，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想便疯长起来。
“是不是王一博就藏在这座山里？”
“当初只发了一条受伤休养的声明，之后就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
“难道两个人一直躲在一起隐居？”
话题越吵热度越高，相关词条悄无声息爬上热搜中游。没有实锤正面照片，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可各路自媒体博主嗅到流量，纷纷下场分析复盘，拼凑过往所有零碎线索。
从晚宴当晚出事，王一博突然消失，再到肖战中途停工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后面短暂复工补拍戏份，中间抽空频繁去往深山。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被翻出来重新梳理。
谣言也跟着混杂在讨论之中四处蔓延。
有说王一博重伤之后已经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没有办法公开露面；也有人肆意编造，说两个人已经秘密隐婚，避世躲在山里过日子。真假参半，铺天盖地席卷网络。
消息很快传到剧组。
这天中午肖战刚拍完一上午的戏份，卸下妆换好私服，手机就接到了秦北打来的紧急电话。
“战战，网上出事了。”秦北的声音透着几分凝重，“你那天往返山里被路人拍到背影，现在全网都在猜你们的下落。各种传言满天飞，已经有人开始想方设法打听那一片山区的位置。”
肖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走到剧组走廊僻静的角落，背靠冰冷墙壁，捏紧手机。
最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山里那一处小楼本就是最后的避风港，安保虽然严密，可如果大量网友和狗仔顺着公路线索排查搜寻，迟早会找到那片区域。
王一博现在的身心状态，根本经受不住大批外人蜂拥而至的打扰。一旦被围堵，刚刚有所好转的心理创伤很有可能再度加重，那些尘封的噩梦、惶惑不安全部都会卷土重来。
“现在围墙外面，有没有人已经找过去了？”肖战的声音不自觉紧绷。
“暂时还没有。”秦北回道，“消息扩散也就是半天功夫，一部分自媒体还停留在线上扒线索的阶段。但是已经有好几家娱乐媒体，私下联系线人，准备动身去往那一带山区踩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肖战闭了闭眼，脑子飞快权衡。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要么，立刻通知山里加强全部安保，做好警戒，可纸包不住火，加强防卫反而更容易坐实网友所有猜测。要么，就只能再次转移住所。
可频繁搬家辗转，对于正在康复期的王一博，又是一次折腾。
“我先给他打一通电话。”肖战低声说道。
挂断秦北的通话，他立刻拨通王一博的视频。
电话接通，屏幕里面王一博正坐在院子的长椅上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温柔落在肩头，手边放着一杯温水，神色安然闲适。看见肖战，唇角自然而然扬起浅淡笑意。
“今天收工好早。”
看着镜头里他松弛平和的模样，肖战心头万般不忍，实在不愿意将这份突如其来的风波，骤然砸到他的面前。
“一博，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肖战的语气沉了几分。
王一博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下去，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身体微微坐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肖战没有拐弯抹角，把网上照片泄露，流言四起，媒体准备进山搜寻的情况如实告知。
视频那头沉默了很久。
山间的春风吹过，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王一博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落下来一层浅浅的阴影。好不容易在山野之间寻来一份安宁，以为可以安安稳稳等到肖战杀青，偏偏风波又一次找上门。
他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股深深的疲惫。
“又是这样。”王一博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无论换到什么地方，总是会被找到踪迹。”
那些被窥探追逐的压迫感，一瞬间席卷上来。过去被狗仔尾随，被迫一次次逃离躲藏的记忆，全部浮上心头。胸口隐隐发闷，指尖下意识攥紧长椅扶手。
肖战隔着屏幕看见他状态不对，连忙开口安抚：“你别紧张，现在还没有人抵达山下。秦北已经在紧急处理，我们还有时间做打算。”
“又要搬家吗？”王一博抬眼看向镜头。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可眼底藏着一丝倦怠。一次次收拾行李，一次次告别刚刚熟悉的环境，不停躲避，不停辗转逃亡，精神上的消耗，一点都不比身体复健来得轻松。
“暂时有这个预案。”肖战坦诚，“只是我不想再让你来回奔波。可如果媒体蜂拥而至围堵进山，这里就再也没法安心住下去了。”
王一博安静思索片刻。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在被动躲避，别人追，他们就逃。可逃避永远没有尽头。
“或许，我们不必再逃了。”
这句话说出口，肖战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王一博缓缓说道，目光坚定了几分，“走路还有一点费劲，但是不影响露面。心理上的恐惧，一味躲藏也根治不了。越是躲，外界的揣测和谣言就越是不可控。与其任由网上各种真假传闻肆意编造，说我重伤残疾，编造各种故事，不如我们自己站出来。”
他已经厌倦了永无止境的隐匿和逃亡。
可肖战依旧顾虑重重：“但是你的心理创伤还没有完全平复，一旦选择站到公众面前，所有的舆论压力，会全部压到你身上。你还是会做噩梦，会焦虑，我怕你扛不住。”
“风险一定存在。”王一博坦然承认，“可是总要有面对的一天。一直躲在山里，我们永远活在阴影之下。等你这部戏杀青，我们找一个合适时机，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不需要对外坦白所有感情，只是告诉所有人，我平安，伤势在恢复，仅此而已。先击碎那些伤人的谣言。”
他不想再让肖战，一边拍戏，一边还要时时刻刻牵挂着山里的安危，时时刻刻提防行踪暴露。
视频通话还没有结束，肖战还在斟酌权衡，秦北又一条紧急消息弹了出来。
一行字沉甸甸压在肖战心上。
【两辆狗仔车已经驶入盘山公路外围，正在往山上方向摸索，速度很快。】
时间一下子变得非常紧迫。
肖战望着视频窗口里面王一博的脸，眉心紧紧拧起。
“狗仔已经往山里面来了。现在已经不是慢慢谋划公开露面的时候，要么现在立刻安排撤离，留下来硬等风险太大。”
屏幕那头，王一博也看见了肖战骤然凝重的神色。
窗外的春风依旧拂过庭院草木，可那份闲适安宁已经荡然无存。他坐在长椅上，手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飞快理清眼下局面。
“如果现在仓促撤离，又是一次仓皇逃跑。”王一博声音沉稳，“一旦我们连夜消失，反而会坐实网上所有的猜测。所有人都会笃定我们心里有鬼，后续谣言只会越传越凶。”
“可是狗仔一旦摸到小楼门口怎么办？”肖战语气里满是担忧，“这里安保就算可以拦得住他们拍摄，天天一堆车子围在山道入口来回蹲守，你根本没有办法正常生活、出门散步做康复。长久被围困在房子里面，你的情绪和睡眠都会受影响。”
两边都是两难的困境。
逃避等于间接助长流言，而留下，就要直面无休止的窥探围困，心理旧伤随时有复发的风险。
短暂沉默过后，王一博有了一个折中想法。
“我不离开这栋小楼，但是我也不任由他们围堵。让秦北先安排安保团队守住山道入口，不要放任何人上山。对外不驱赶，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住宅。同时，先不要对外放出任何回应。你安心把剩下戏份拍完，还有最后一周你就杀青了。这一周，我在这里守住。等你杀青就立刻赶回山里，我们再一同露面，做正式的说明。”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扛这一周？”肖战立刻不同意，“我不放心把你单独留下来面对这些。万一有人不择手段，想办法闯上来……”
“安保两道门禁，再加增派的人手，不会轻易闯进来。”王一博试着宽慰他，“我只是在屋子里面待着不出门，不会和外界接触。最难熬的就只剩七天。等你杀青，一切就可以了结。如果我现在跟着转移，一路上辗转，途中行踪更容易暴露，路上被抓拍，局面会更加失控。”
他理智地分析利弊，可肖战心底的牵挂和不安丝毫没有减轻。隔着一块手机屏幕，远在影视基地的他鞭长莫及。
肖战深深吸一口气：“那你答应我，尽量不要到院子里面露面。所有大门全部锁死，无论山下闹成什么样子，你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出去。家里护工和家庭医生全程留在宅内，安保那边一旦察觉到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也通知秦北。”
“我答应你。”王一博轻轻点头。
视频结束通话之后，肖战马上给秦北打电话，把王一博的决定转告过去，让他火速增派安保力量，牢牢守住进山的要道，只拦人上山，不主动发生冲突，尽量避免肢体纠纷，防止再添新闻事端。
秦北接到指令立刻行动。
山道入口很快增设了安保岗哨。
两辆狗仔的车子开到山口，直接被安保礼貌拦下，被告知私人领地，禁止车辆继续驶入。
狗仔不甘心。车子退到山下的公路边，干脆就在入口外面驻扎蹲守下来。不止他们，消息扩散之后，又陆续赶来两三辆自媒体私家车。
一时间，山脚下公路边上，好几台车就地安营扎寨。摄像机架好，镜头死死对准进山唯一的那条路，日夜轮班值守。
消息传到肖战这边，他拍戏的时候心绪难宁。镜头面前要投入角色演绎悲欢，一喊“卡”，心神立刻飘回远在山里的小楼。休息间隙就抓紧时间发消息，询问家里的情况，确认王一博平安无事。
王一博遵守约定，很少再走到庭院。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待在屋内。窗边的厚重纱帘整日拉上，隔绝外面的视线。
屋子里面一下子变得压抑。
明明院墙和门禁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可一想到山脚下一堆人守着，无数镜头虎视眈眈，无形的压迫感无孔不入地渗进房间里。
一开始他尚且能够沉下心，每日坚持室内复健，看书消磨时间。可随着一天一天过去，山下的车子没有散去，紧绷的神经慢慢开始透支。
夜里睡觉，沉睡之中梦魇又重新找上门。
又是那间晚宴的现场，巨响炸开，血色漫开。大雾无边无际，他不停奔跑寻找肖战，周遭空无一人，耳边全是无数嘈杂的人声，嗡嗡地喧嚣，像无数人在背后窥探议论。
王一博猛地惊醒，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浸出一层冷汗。窗外还是沉沉深夜，房间空荡荡，身边没有肖战温热的怀抱。
他坐起身，缓了很久，胸口的窒息感才慢慢消退。
没有在深夜打电话惊扰正在剧组忙碌的肖战。他不愿意把自己夜里梦魇发作这件事告诉肖战，不想让他一边拍戏一边额外增加心理负担。
只是喝了一杯温水，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熬到天边泛起微光。
白天视频通话的时候，他刻意掩藏起夜里的憔悴，调整好神态，装作一切如常。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尽量避开镜头。
肖战隔着屏幕，只隐约察觉到他神色有一丝疲惫，每次问起，王一博都只轻描淡写说只是夜里睡得浅，没有多说别的。
日子就这么紧绷着，一分一秒熬过去。
七天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到了肖战这部戏杀青的这一天。
剧组最后一场戏份拍摄完毕，全场响起掌声。
杀青的鲜花送到手上，肖战简单跟剧组众人道别，顾不上参加杀青晚宴，卸下妆，换完衣服，一刻都没有耽搁，坐上车子火速朝着山区方向赶回去。
车子一路疾驰，天色临近傍晚。
当车辆快要抵达山道入口的时候，隔着很远，肖战就看见路边一排停着的车辆，一堆狗仔还守在那里，镜头全部对准进山方向。
车子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安保岗哨，沿着蜿蜒山路向上行驶。
等车子终于停在小楼门前，肖战快步推门跑进去。
客厅灯光暖黄。
王一博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短短七天的精神煎熬，他肉眼可见清瘦了一点，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可看见肖战真正踏进门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几步走上前，王一博几乎是下意识迎上去。没有顾及别的，直接扑进肖战怀里。
肖战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他，感受怀中人身体轻微的颤栗，才明白这七天，他独自承受了多大的精神压力。
“我回来了。”肖战贴着他耳边低声说，“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轻轻出声：“你终于回来了。”
短暂相拥过后，两个人坐下来和秦北线上通话，敲定公开露面的全部方案。
对外不需要讲述所有相爱过往，不必剖白全部心事。只需要现身，澄清网上流传他重伤致残的谣言，简单说明受伤、治疗还有康复的近况。
但是谁都没有预料到，就在第二天，他们准备好计划还没有对外发布之前，一份匿名的邮件，悄悄送到了各大媒体的邮箱里面。
邮件附件里面，是当年晚宴出事当晚，完整的监控片段。
黎明刚漫过山脊，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肖战一早醒来，正在客厅和王一博，电话那头的秦北最后核对公开露面的说辞。
对外的口径已经反复斟酌完毕：只说明王一博晚宴遭遇意外被物体砸伤，历经手术昏迷，漫长休养，目前身体持续康复当中。澄清网传终身残疾、隐婚隐居等等不实传言。私人感情全部保留，不对外做任何回应。
秦北在电话另一头还在细致叮嘱：“明天下午选一处安静的线下场所简短露面，接受几家媒体简短提问，我们提前筛掉所有涉及私生活的问题。今天一整天你们尽量不要出门，山下蹲守的记者还很多，一切等到明天再尘埃落定。”
话音还没有落下，秦北的声音骤然一顿，听筒里面传来几声急促的鼠标点击声响。
“不好。”秦北的语气陡然一变，满是紧急，“刚刚各大媒体全部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当晚晚宴事故现场的监控录像，完整视频！现在已经有几家自媒体抢先把片段剪辑出来，网上已经炸开锅了！”
肖战心口猛地一沉，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一旁的王一博本来安静坐在沙发上，听见肖战神色突变，立刻察觉到事态不对。
“怎么了？”
肖战没有来得及回答，自己的手机社交软件已经疯狂弹出消息推送。
他点开热搜页面，词条已经一条接一条冲了上去。
＃晚宴意外完整监控曝光
＃王一博舍身扑过去护住肖战
……
……
……
原始监控没有声音，画面清清楚楚还原了那晚惊心动魄的一幕。
晚宴布景高处的构件骤然松动下坠，千钧一发的瞬间，王一博没有半点迟疑，整个人猛地侧身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把肖战一把狠狠推开，自己硬生生扛下了全部重击。
完整的画面，一分一秒全部呈现在众人眼前。
剪辑版的短视频疯狂转发扩散。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秒，王一博义无反顾挺身挡在前面的动作。
网络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之前所有的流言，什么蓄意炒作、意外是剧本、王一博重伤是人为编造，一瞬间全部被这段无声的监控画面击碎。
网友情绪彻底沸腾。
“原来当初是他冲上去替人挨下那一下！”
“难怪之后王一博消失这么久，原来是受了这么重的伤。”
“昏迷两个多月，之后一直在做康复，之前所有传闻都是真的。”
……
……
……
有人心疼王一博死里逃生，为他舍身相救的行为深深震动；可也正是这段视频，把两个人之间那份沉甸甸的羁绊赤裸裸摊开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监控虽然没有一句台词，可那一瞬间本能的奋不顾身，已经胜过千言万语。无数网友顺着画面开始深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各种解读铺天盖地席卷评论区。
【为什么会本能地舍命去护着他？】
【这份反应装不出来啊】
……
原本计划好的公开说明，节奏彻底被匿名邮件打乱。
对方放出视频的用意十分明显，并不单单只是还原事故真相，而是刻意把这份舍命相护的情谊摆到大众面前，逼迫两个人做出回应。
客厅里气氛凝重。
王一博拿过肖战的手机，安静反复回看了一遍监控录像。
屏幕里面，重物轰然落下的那一幕再次映入眼帘，旧日的记忆闪回，当时撞击带来的钝痛仿佛又隐隐从骨头深处泛出来。他指尖微微发抖，迅速退出播放页面，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梦魇留下的应激反应，在看见这段画面的一瞬间被触发，胸口一阵阵发闷。
肖战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立刻放下手机坐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别看了，不要再反复看视频了。”肖战皱着眉，伸手轻轻抚着他后背顺气，“有人故意把监控泄露出来，打乱我们全部计划。”
“匿名发送……到底是谁？”王一博呼吸慢慢平复，眸色沉下来，“晚宴内部的监控录像管控十分严格，外人根本拿不到原始素材。”
能够拿到晚宴当晚的内部监控，说明这个人当初就在事件发生的圈层里面。对方不露面，暗处操纵舆论，先放出视频，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躲在幕后坐观一切。
现在网上已经吵得沸沸扬扬。山下蹲守的记者们也全部收到消息，所有人情绪高涨，全部守在山道入口，盼着两个人能够出来给一个说法。
秦北快速整理了网上的舆情，又打来电话。
“现在局面很被动。视频已经全网扩散，删是根本删不完的。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第一条，我们按照原定计划明天露面，只讲受伤和康复，对于舍身救人背后的情感关系，闭口不谈。但是网友已经被监控片段带动情绪，一定会不停追问，压力会非常大。第二条，暂时取消露面计划，再度闭门不回应，但是这样一来，各种脑补的猜测只会越演越烈，山下大批记者不会轻易撤走，这里又会变成一座牢笼。”
两难的抉择，再一次落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肖战低头看向身侧的王一博。
经历七天独自被围困，又刚刚看见事故监控，王一博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惶恐。肖战不忍心再逼迫他站到万千闪光灯的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要不，我们先取消公开露面。”肖战低声开口，“先缓一缓，找别的办法消化舆情，不要逼你现在立刻站出去。”
王一博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很平静，虽然心底依旧存有恐惧，但是已经不想再继续逃避下去。
“躲得了这一次，躲不掉下一次。幕后那个人既然愿意把监控抛出来，手里说不定还握着别的东西。我们越是退缩，对方就越会不断出手。”王一博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肖战的手背，“既然已经被推到台前，那就索性直面所有人。明天，我们按原计划出去。只是，我们要想好，面对所有人，我们到底要说到哪一步。”
肖战沉默片刻。
“无论怎么样，感情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私事。就算全世界都从监控里面看见了那份奋不顾身，我们也没有义务，把相爱摊开给所有人观赏评判。”
“没错。”王一博颔首，“救人是事实，受伤康复是事实。其余的，不必多言。”
商议既定，秦北那边立刻开始重新协调媒体场地。
可谁都没有想到，幕后之人的动作，远远不止放出一段监控视频这么简单。
就在当晚深夜，网上又陆续流出一批陈年的私下照片。大多是过去两个人约会、公园散步，还有当初在医院门口的远景抓拍。没有什么劲爆的画面，但是一张张碎片拼凑在一起，坐实了长久以来相伴相守的种种痕迹。
一夜之间，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全网都在等待第二天那场露面，等待他们亲口给出答案。
夜里卧室，窗外山风呼啸穿过林子。
王一博又一次陷入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晚宴巨响，坠落的黑影，漫天的闪光灯，全部交织着涌入梦境。他睡得极不安稳，身子时不时轻轻惊颤。
肖战察觉到身边人的躁动，立刻醒过来，侧身将他紧紧揽入怀中。手掌一遍一遍温柔地拍抚他颤抖的脊背，贴着他的耳边低声安抚。
“别怕，我在这里。明天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目光。”
王一博往他怀里深深蜷缩，牢牢攥住他衣襟，在沉沉夜色里轻轻应声。
“嗯。”
翌日清晨，约定好露面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车子驶出山间小楼，穿过长长的盘山公路，一路朝着事先定好的会客地点驶去。道路两侧，已经有不少闻讯赶来的车辆尾随在后，一辆接着一辆，远远跟随着。无数镜头对准了他们行驶的方向。
风暴的中心，已然就在前方等候。
黑色商务车队平稳行驶在公路上。
身后尾随的车辆越聚越多，远远跟成一长串，每一台车里都架着相机，隔着一段距离紧紧追踪不放。车窗玻璃做了深色贴膜，隔绝外界的视线，车厢里面却并不轻松。
王一博坐在肖战身侧，腰背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反复摩挲。昨天夜里辗转难眠，睡眠不足，他眼底的倦意还没有散去。一想到等会儿一推门，无数闪光灯就要迎面扑过来，心口便控制不住一阵阵发紧。
过往被狗仔围堵的记忆，晚宴重物砸落的噩梦碎片，全都隐隐在脑海里面盘旋翻涌。
肖战察觉到他指尖冰凉，悄悄伸手过去，在座位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与掌心紧紧相扣，指尖用力，给过去一份安稳的力量。
“紧张的话，就捏我的手。”肖战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管记者抛出什么样尖锐的问题，一切交给我先应答。你只需要跟着我的节奏就好，不想回答，不必勉强开口。”
王一博转头望向他，沉沉眼底泛起一点暖意，轻轻点了一下头。
车队终于抵达会所。
这是一处独立安静的会客场所，外面安保层层把守。车子缓缓停稳，车门向外推开的一瞬间，此起彼伏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咔嚓——咔嚓——
白光接连不断，刺得人眼前一阵发白。嘈杂的提问声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王一博先生！晚宴当晚监控视频曝光，当时您舍身护住肖战，能不能讲讲当时的想法？”
“网上流出很多你们私下相处的照片，二位是否一直保持很亲密的关系？”
“您昏迷两个多月，后续长期隐居休养，这段时间肖战是不是一直陪在您身边？”
人声喧嚣，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
肖战先一步下车，侧身扶着王一博慢慢跨出车外。王一博腿还没有完全复原，步子依旧有些轻微的蹒跚。他下意识稳住身形，尽量让步态看上去从容一点，肖战的手臂虚虚护在他腰侧，寸步不离。
两个人并肩走到提前布置好的座位上落座。
现场稍微安静片刻。秦北团队提前筛选过到场媒体，可就算筛掉一部分激进自媒体，依旧挡不住记者心里满肚子的疑问。
肖战先开口，声音平稳清朗，主动把控住整场问答的节奏。
“感谢各位今天过来。最近网络上流传出晚宴事故的监控录像，还有很多衍生传闻，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针对意外受伤这件事做出说明。”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往下说。
“当晚晚宴，顶部构件意外脱落，危急关头王一博本能上前，将我推开，自己遭受撞击。这件监控视频还原的经过属实。之后王一博重伤昏迷，前后两个月有余，经历手术，长期康复治疗。到今天，依旧还在恢复阶段，腿部神经损伤尚未完全痊愈。网上传言终身残疾，属于不实消息。”
说到这里，肖战稍稍停顿。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记者抓住机会追问。
“当时为什么会做出舍命相护的本能反应？这份本能的保护，是否代表二位之间已经超越普通朋友？网络流传大量私下约会抓拍照片，能否回应一下两个人的私人关系？”
问题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镜头全部聚焦到两个人脸上。
气氛陡然紧绷。
王一博放在膝头的手悄悄收拢。来了，就是这道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按照之前两个人商量好的计划，感情属于私事，不必对外剖白。
肖战正要开口婉拒，把私人关系的话题挡回去。可就在这个时候，王一博轻轻抬手，示意他稍等。
他微微坐直身体，抬眼望向面前一众媒体。久未在公众面前发声，他的嗓音还有一丝淡淡的沙哑，但是语气十分笃定清晰。
“救人只是一瞬间的本能。”王一博缓缓开口，“那一刻没有多余时间思考利害。至于我和肖战之间的情谊，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掠过一排又一排镜头。
“我明白大家很好奇。但是不管是友情，还是更深的羁绊，都属于我们私下的生活。经历过一次生死之后，我更加希望，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可以保留一点不被窥探的空间。今天来到这里，我只澄清伤情相关的谣言。其余私人层面，很抱歉，我们不予更多回应。”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记者们当然不肯轻易放过，接连又抛出好几个迂回的问题，旁敲侧击想要撬开他们的口。
“网上匿名流出监控还有旧照片，幕后泄露者二位有没有线索？会不会追究泄露者的法律责任？”
“后续您的康复结束之后，两个人的事业规划会做出调整吗？会不会刻意避嫌？”
肖战接过后续大部分的应答，一一周旋。凡是涉及感情的问题，全部礼貌而坚定地委婉避开。整场见面会持续不到四十分钟，就按照预定流程结束。
起身退场的时候，闪光灯依旧疯狂闪烁。
肖战依旧护着王一博的一侧，慢慢往车子方向走。周遭喧嚣不绝于耳，无数的提问还在身后追赶。
好不容易坐回到封闭的车厢之内，车门一关，隔绝外面所有的光亮与人声。
直到这一刻，王一博紧绷了许久的肩膀才一下子松弛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刚刚直面无数镜头，精神高度集中，消耗了巨大心力。
王一博靠在座椅靠背上面，微微闭起双眼。
肖战伸手，把他揽过来，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头。指尖轻轻捋过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辛苦了。”肖战低声道，“已经做得很好了。”
“总算结束了。”王一博声音有些疲惫，“只是我们没有回答感情的问题，这件事，恐怕不会就此平息。幕后那个人放出这些素材，目的还没有达到，一定还会有后续动作。”
他心里清楚，回避不等于风波落幕。暗处的人一心想要逼他们摊牌，不会善罢甘休。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会所门口。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在媒体见面会刚刚结束不过一个小时，网络上又掀起新一轮风浪。
不知道是谁，截取了刚刚见面会现场的片段，刻意剪辑王一博的发言，断章取义。
营销号集体联动，铺天盖地的通稿瞬间发出。
【王一博亲口承认与肖战存在特殊羁绊】
断章取义的剪辑版本到处传播，舆论再度被引向狂热。
一部分网友感动于生死之间的守护，疯狂嗑两个人之间的羁绊。
另一部分质疑，非议，揣测也随之汹涌而来，褒贬两极分化，吵得不可开交。
秦北紧急打来电话，语气焦灼。
“出事了！现场发言被恶意剪辑，现在网上两边舆论吵得已经失控。而且我们刚刚查到一点线索，当初晚宴的监控，还有早年那些偷拍私照，全部指向当初晚宴上一位合作方高管。只是对方藏得很深，手上似乎还留存着别的录音素材，至今还没有放出来。”
车厢之内，听见这个消息，肖战眉头紧紧锁起。
王一博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层冷意。
对方手里还握着底牌，危机，远远没有过去。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
车子平稳行驶在返回山里的高速路上，窗外飞速掠过成片向后倒退的林木。王一博原本倚靠在肖战肩头，听到秦北这番话，缓缓直起脊背，眉宇间覆上一层寒意。
“还有录音？”他低声开口。
“目前只是我们排查线索得到的消息。”听筒里秦北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这名合作方高管，当初晚宴当晚就在现场。私下一直对你们两个人诸多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录下过你们几次私下交谈。现在我们无法确认录音内容是什么，也不清楚一共有几段，对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抛出来。
他一直躲在幕后，先是放出监控，再泄露旧照片，现在又放任见面会发言被剪辑带节奏，每一步都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只要录音一旦公开，不管里面对话内容轻重，经过营销号二次剪辑，后果不堪设想。”
肖战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能不能尝试先接触这个人，谈判？”
“我已经派人尝试联系过。”秦北语气无奈，“对方避而不见，不接电话，也不回复任何讯息。摆明了不愿意坐下来谈，就是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打出手里这最后一张牌。我们现在只能一边尽量搜集他恶意泄露素材的证据，一边被动提防。”
挂断电话之后，车厢里陷入一阵沉默。
肖战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一博。
连日来接连不断的风波已经耗损了他太多精神。方才媒体见面会强撑着情绪，此刻倦意全部写在了眉眼之间。腿上神经隐隐传来酸胀，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大腿外侧。
肖战立刻握住他的膝盖，掌心轻轻帮他揉按酸胀的肌肉。
“腿又疼了？”
“有一点，不要紧。”王一博摇摇头，眉心浅浅蹙着，“这个人不肯谈判，说明他的目的不是求财。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他想要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求财尚可开出条件协商，可如果对方追求的只是搅乱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从中制造事端，那就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
“现在有两种选择。”肖战认真分析，“要么我们主动先发制人，把我们手上掌握到他私自盗取监控、非法散布偷拍照片的线索整理好，做好报警取证的准备；要么我们就按兵不动，等他把录音放出来之后，再进行澄清反击。”
“先发制人风险很大。”王一博思索之后缓缓说道，“我们现在手上只是线索，还没有完整确凿的证据。贸然报警，等于直接撕破脸逼狗跳墙，他很有可能立刻把所有录音全部抛到网上，不顾一切同归于尽。”
眼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严加防备。
车队回到山间小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山下依旧还有零星几辆记者的车子不肯离开，只是被安保拦在山道入口，无法再向上靠近宅院。
回到屋子里面，护工拿来药膏，肖战帮王一博仔细涂抹按摩腿部。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等到终于卸下所有外在的防备，夜里梦魇又再次找上门来。
睡至后半夜。
王一博又一次陷入混乱的梦境。
晚宴的巨响、坠落的重物、无数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还有暗处一道模糊看不清面孔的人影，躲在角落里面，举着录音笔，不断记录着一切。
“不要……”
他在梦里低声呓语，肩膀猛地一颤，整个人骤然惊醒。
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身旁的肖战瞬间被身边的动静惊醒，立刻开了床头微弱的夜灯。暖黄色微光映出王一博苍白的脸色。
“又做噩梦了。”肖战连忙坐起身，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发抖的后背，“没事了，只是梦。我们在家里，很安全。”
王一博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梦境的窒息感当中挣脱出来，额头靠在肖战锁骨位置。
“我梦到那个人了。”他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沙哑，“他拿着录音笔，把我们所有说过的话全部录了下来，全世界都听见了。”
“梦都是反的。”肖战温柔安抚，“秦北那边已经安排人24小时盯紧这名高管的社交账号还有他身边往来动向，只要他那边有任何动作，我们可以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话虽如此，悬在头顶这把看不见的利刃，时时刻刻悬在两个人心上。
接下来的两三天，风平浪静。
网上见面会断章取义的风波热度缓缓回落，一切仿佛归于平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幕后之人或许打算就此收手的时候。
某天正午，一条音频突然在各大社交平台悄然扩散开来。
一段音质并不算特别清晰的录音片段，被单独截选出来。
里面是曾经某个夜晚，肖战和王一博两个人私下谈心的对话。
没有非常直白的告白字句，但是字句之间，满是缱绻的眷恋。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愿意再和你分开。”】
【“生死一回，我此生所求，不过一个你而已。”】
就这么短短几句被单独截取出来。
音频一经流出，瞬间引爆全网。
没有完整上下文，只有最深情缠绵的几句对话被单独剪切。
热搜词条顷刻间疯狂飙升。
#肖战王一博私密对话音频曝光#
消息第一时间推送过来的时候，肖战和王一博正坐在院子的树荫底下晒太阳。
手机疯狂弹出消息提醒。
秦北的紧急电话几乎同一秒打了进来，声音急促：“音频放出来了！只放出了截取过的片段，不是完整录音！”
王一博点开别人转发过来的音频，听完短短十几秒的片段之后，指尖握着手机微微发凉。
对方很狡猾，没有放出全部录音。
只放出最有冲击力的一小段，剩下的部分依旧攥在手里。
这是警告。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音频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上，如果不顺从他的意愿，下一次放出的，将会是全部。
“他这是在要挟我们。”王一博抬起眼，眼底一片清明，“他现在还留有余地，就是想要我们妥协。”
肖战脸色沉下来：“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很快，对方通过一个匿名邮箱，给秦北发送了一封邮件，终于摊开了自己全部条件。
条件写在邮件正文里面，很简短：
要求王一博主动对外宣布，永久退出公众视野，彻底放弃演艺行业。只要照做，所有剩余录音、全部偷拍素材，他会全部销毁，永不再对外泄露。
看到邮件内容这一刻，两个人终于恍然大悟。
这名高管早年和王一博所属的集团有过商业竞争，心存积怨。他并不图钱财，他一心想要亲手毁掉王一博的事业。利用监控、照片、音频层层逼迫，最终的目的，就是逼王一博主动退出。
以肖战的名声和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作为筹码，以此胁迫，逼他自己亲手放弃热爱的一切。
院子里的树影被风吹得簌簌晃动。
王一博看完邮件上的文字，沉默很久。
肖战侧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要答应。这是圈套。一旦你主动宣告退出，就等于顺着他的心意认输，今日退让一步，他日他还会想出别的条件继续胁迫我们，永无止境。”
王一博垂眸思索。
对方手里还握着完整音频，若是拒绝他的条件，恼羞成怒之下，下一刻所有录音就会全部公之于众，两个人的感情完完全全暴露在大众的目光之下，将要承受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
一边是自己热爱的事业，一边是两个人相守的安宁，进退皆是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