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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

王一博只在大婚后三日留宿在永仪宫,之后便只留宿昭阳殿。

肖战是每日要给太后请安的,偶尔也少不了被刁难罚跪。那日敬茶事件后隔了几日,王一博下了朝,议事后专门去了一趟永安宫,特意和肖战错开。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坐坐?”

“今日不忙,来看看母后。”

母子二人在凉亭处饮茶,“哀家听说,皇上独居昭阳殿好几日了,怎么不多去看看皇后?”

宫里的人闲来无事都爱揣度上位者的态度,这几日除了永仪宫的人,外面都心照不宣皇后似乎不得宠。

“公事繁忙,边关不太平,说不准明年一开春就要打仗。要征集粮草,操练新兵,单五兵曹和度支曹递的折子每日都有大几十份。”

王一博揉着眉心。“朕与皇后并不相熟,暂且没什么话聊,先忙国事了。”

太后看着不远处湖面,一叶小舟扎进了藕花深处。少女轻快的笑声不时传来。

“你刚登基,身上担子重,后宫没个贴心人可不行。哀家瞧你待皇后还是亲厚的,皇后模样生得那般好,竟也入不了你的眼么?”

“儿不拘泥于儿女情长之事 。”王一博拿过一块糕点咬一口,是桂花糯米糕,丝丝香甜入口。

这话倒是真的,太后了解她这个儿子。这方面确实木的像没开过情窍。当初各皇子开府出宫住,十几岁的年纪身边都有姬妾,唯独王一博,就喜欢形单影只。

太后想到了什么,低头思忖,仿佛有些不好开口。“嗯……公务繁忙,你身子还好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看什么?王一博就着茶水咽下糕点,挠挠头。“母后不必挂心,儿子身体很好啊。”

太后欲言又止,只是点点头。

“皇后是父皇亲自挑选的,又出身肖家,天下人都看着,不论如何不能苛待。况且如今朝中,多倚仗肖尚书等一干老臣。面子功夫要做到,母后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

“皇后初来乍到,礼仪若有不周全之处,还请母后多担待,莫要为难。”

一只小船靠了岸,少女一手捧着一大捧莲蓬,一手提着裙摆跨上台阶。

“芸儿,慢点。”

太后笑得一派慈爱,谢思芸是谢家旁支一脉的女儿,品貌最为出众。她还是德妃时因为没有女儿,便常让这个远房侄女进宫来住几天。

“姑母,刚摘的莲蓬好新鲜。”

谢思芸跑过来,被晒得脸红扑扑的。

“稳重些。”太后嗔怪。

谢思芸站定行礼,王一博点点头,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吃。

永仪宫。

肖战正百无聊赖地翻书,他多日不见王一博了,腿上的伤好了大半。

怎么都不来看看我。他委屈地嘟了嘟嘴,王一博是太忙了吧?可是再忙至于连个面也不露吗,一起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呀。

肖战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将茶杯不经意挪到桌角,偷偷撇了一眼在他身后站桩的莲心。然后佯装翻书,用胳膊肘将茶杯撞翻。

杯子滚落下来,没有听到预想的碎裂声,被稳稳地接住。

主仆二人对视,肖战一脸似笑非笑。“莲心,你身手不错嘛。”

莲心将茶杯放回桌上,后退一步躬身。“皇后娘娘,奴婢……”

“我观察了好几日了,你走路没有声音。”

肖战眯起了眼,习武之人的走路习惯和寻常人不同。肖战的哥哥不爱读书,加上家里人有时会处于危险之中,自小便被父亲送去跟随益州守军将领学些拳脚,倒是颇有天分,便坚持了下来。

莲心和别的宫女伺候他时,有着一些细微的不同。有心观察者如肖战,便能看出差别。

对方的来历是个未知,肖战也没有贸然挑明。但是只要他留意,总会发现一些线索,比如这几日莲心靠近伺候他时,肖战偶尔嗅到的梅花香气。如果她是有人有意安插监视他的人,势必要给主子述职。

她的背后是王一博。

“别紧张。”肖战拍拍莲心的肩膀。“说说,皇上放你在我身边干什么?”

“保……保护皇后的安全,还有皇后每日饮食起居,都汇报给皇上。”

肖战的指节敲敲桌面,王一博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不简单 。

“那皇上这几日很忙吗?”

莲心看出来了肖战这几日一人独处时的些许落寞,便有意哄他:“皇上这几日公务颇多,不过若是娘娘想,奴婢陪着娘娘去看皇上。”

“可以吗?”

“不违礼数的。”

肖战眼里升出一丝雀跃,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算了,别去打扰他,别给他添麻烦。”

他趴在桌子上,这几日已然不怎么拘谨了。除了每日给太后请安,他没有什么烦心的事。王一博给他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他却帮不上对方什么。

他就这样坐着发呆,手中书未翻过几页,不知不觉到了天黑。

王一博来的时候肖战正出神,榻着肩膀瞧着说不出的失落样子。他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

冷着肖战是给母后看的,几日不见说不惦记也是假的。他自从中午吃了那盘桂花糯米糕,就一直想着这桂花味的人,想着这人那日睡在榻上的乖顺模样,像个嫦娥仙子。

此刻看着肖战孤零零的样子王一博更是心里发酸,恨不得把他抱过来揉一揉。

“想什么呢?”声音轻得王一博自己都意外,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

肖战回过神,看见王一博,又看向别处,不紧不慢地憋出一句:“你来了呀。”

奇怪,肖战心想,他该行礼的。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正要跪被王一博一下子扶住。

“月庭。”

王一博搂住肖战的腰,忍不住拥抱他。他是言出必行的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做不到的事不会说出口。

他曾答应有一天给肖战自由,不会让不公平的命运判决锁住他一辈子在深宫。

所以他释放着也克制着从心底萌出的情感。说出来有点不可思议,他们有三日同床共枕,不曾有越界之举。虽然相处短暂,王一博却记住了怀里这人的灵动,聪慧,隐忍和坚毅。

他怕自己有不想放手的那一天。

肖战其实很想问王一博你都不来看我,是不是其实不喜欢我。他明白挚友和夫妻是两回事,虽然心思豁达可面对感情的事也难免患得患失。

他的手抚上王一博宽阔坚实的后背,深吸一口他想念的梅花香气。

“皇上。”他别别扭扭地开口“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肖战心底的不安一刻也没有消除过。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很多。

倘若有一日他不在宫里,在这天下的任何一个地方,会不会遇到那个能给他荫蔽,又给他选择的人。

纵然会有,可是他此生第一个遇到的这样的人是王一博。就像旅途中走累了,遇到了第一个满意的地方,依山傍水,像是上辈子就住在这里。他便在这里盖房子安家。人生漫漫长路,不管后面还有什么风景,他都不在乎,不去想,不想要了。

他只要眼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