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言未诉，咖啡馆遇
回到家里，肖战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宽松的家居服。窗外夜色沉沉，雨后的空气清冽，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海边独有的湿凉。
他靠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面馆里的一幕幕。
王一博下意识把牛肉夹给他的动作，肩颈按压时两人靠近的距离，还有那句 “给我留一个下次见面的理由”。
这么多年，怨恨散去之后，剩下的回忆总是好坏交织。那些甜蜜的片段，曾经被巨大的流言与猜忌死死压住，不敢触碰。如今枷锁卸下，那些细碎温柔，便一点点浮上心头。
他清楚自己心底的松动，却依旧谨慎。受过重创的心，不敢轻易奔赴。他不知道这份慢慢复苏的情愫，究竟是久别重逢的怀念，还是真正可以托付的心动。
手机屏幕亮起，是摄影师发来今天拍摄的原片预览。一张张照片里，他安静捧着陶杯，背景是旧仓库柔和的光影。其中一张远景，镜头角落恰好拍到站在一旁举反光板的王一博，身形挺拔，目光却牢牢落在他身上。
肖战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一夜辗转，睡得不算深沉。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阳光穿透云层，一扫昨日阴雨。海面澄澈，万里无云。
肖战打算去常去的那家临海咖啡馆坐坐，顺便买点烘焙点心当下午茶。这家咖啡馆不大，店主是一对年轻夫妻，装修简约，落地玻璃窗正对大海，是他平日里看书放空的地方。
推开咖啡馆木门，风铃叮铃轻响。
肖战抬眼，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
王一博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卫衣，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手边摊开一份文件，似乎正在处理工作。听见风铃声，王一博抬头，目光直直撞上肖战的视线。
四目相对，王一博眼底先是一愣，随即漾开淡淡的笑意。
“这么巧。” 王一博率先开口，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惊喜，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相遇。
肖战缓步往前走，走到吧台点单：“一杯热拿铁，再加一份蔓越莓司康。”
“好久不见，小战。” 老板娘笑着打包点心，“今天还是坐老位置吗？”
肖战侧头看了一眼靠窗的王一博，稍微迟疑片刻，轻轻摇头：“我坐那边就好。”
他选了隔了两个空位的桌子，离王一博不远不近，既能看见窗外海景，又保留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肖战坐下，将司康放在桌面，翻开随身带来的书。可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很难沉进去。余光总能瞥见不远处的王一博。
王一博并没有主动过来打扰，只是安静低头看文件，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安静自持，恪守分寸。
过了约莫半小时，王一博合上文件，起身走到吧台续水，路过肖战桌边时停下脚步。
“不介意我坐一会儿吗？就几分钟。” 他低声询问，把选择权交给肖战。
肖战抬眸，轻轻点头：“可以。”
王一博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压迫感。
“来这边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顺便歇歇。” 王一博解释，“博氏在这边有个小型文旅项目筹备，最近需要经常过来。”
肖战了然，小城海边要开发轻文旅项目这件事，他之前听咖啡馆老板娘闲聊提起过，没想到是博氏负责。
“是海边那片闲置老码头改造项目？” 肖战问道。
“嗯。” 王一博颔首，“打算做成开放式文创街区，不搞过度商业化，保留小城原本的风貌。我不想破坏这里的宁静。”
肖战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资本开发项目，大多会大刀阔斧改造，把安静的海边变得喧嚣热闹。王一博的想法，倒是出乎他意料。
“很难得。” 肖战轻声评价，“很多开发商只会想着最大化收益。”
王一博望着窗外无垠蓝海，神色淡淡：“我很喜欢这座小城。不想因为项目，毁掉你喜欢的这份安宁。”
一句话，藏着不言而喻的心意。他做这个项目，一半是商业规划，一半，是因为这里是肖战安家的地方。
肖战心跳微顿，低头抿了一口拿铁，避开他深情的目光，换了话题：“昨天肩膀还好吗？回去有没有热敷？”
“热敷了，好多了。” 王一博唇角扬起浅淡弧度，“多亏了你。”
短暂沉默之后，王一博缓缓开口，声音放轻，像是斟酌了很久。
“有句话，当年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肖战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当年风波爆发，我第一时间就收集证据想要澄清。” 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是陆明宇拿你的隐私信息要挟我，只要我公开真相，他就会把所有你的私人资料散播全网。我只能暂时隐忍，选择另一条迂回的路。”
这件事肖战在之前的交谈里大致知晓，但没有听过这么细致的缘由。
“我知道，那段时间，你看到漫天谣言，看不到我的解释，只能独自承受所有攻击。” 王一博的声音微微发沉，“我无数次想去找你，可我怕我的出现，会引来更多媒体，让你承受更大的压力。我只能远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多年积压的愧疚，在此刻慢慢倾诉出来。
“我那时候，以为你放弃我了。” 肖战安静听完，轻声开口，“所有负面消息铺天盖地，全网都在指责我，而你没有任何发声。没有人告诉我背后还有这样一层要挟。我只能不断猜测，不断自我消耗。”
“是我的错。” 王一博垂眸，眼底满是懊悔，“我低估了流言对你的伤害，也选错了沟通的方式。我以为隐忍是保护，却忽略了你最需要的，是一句当面的解释。”
当年的误会，根源就在这里。王一博自以为周全的保护，却变成了肖战心中最深的隔阂。
“都过去了。” 肖战平静地说道，“现在知道全部真相，就够了。”
虽然嘴上说着放下，但这么多年独自扛下的委屈，在听见这番话的时候，心底依旧泛起淡淡的酸涩。
老板娘端来一杯清水放在桌上，笑着打趣两句，又转身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
王一博看着肖战温和却依旧带着一丝距离感的眉眼，缓缓说道：“我不奢求立刻得到你的原谅，更不敢急着要一个结果。我只是希望，往后的日子，你能慢慢看见，我这些年没有变过的心意。”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海浪一波一波温柔拍打着沙滩。
他还没有准备好开启一段新的感情，可他不再排斥王一博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项目筹备，会很忙吗？” 肖战转移话题。
“前期会经常过来，等方案落地，就不用来回奔波。” 王一博看着他，“不过就算项目结束，我应该也会常来小城。”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聊小城的天气，聊海边四季的风景，聊咖啡馆新出的甜点，避开沉重的过往，只说眼前平淡日常。
王一博手机响起，是公司的远程会议提醒。
“我要回去开会了。” 王一博起身，看向肖战，“不打扰你看书。”
“好。” 肖战点头。
王一博走到桌边，顿了顿，轻声说：“下次有空，一起去老码头走走？那边现在还没动工，很安静。”
肖战思考几秒，缓缓应下：“可以。”
王一博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浅浅一笑，转身离开咖啡馆。
风铃再次叮铃作响，肖战坐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头看向面前的司康与拿铁。
书页摊开在原地，文字依旧，只是心绪，早已不再平静。
有些遗憾，终于得以诉说。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在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
——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