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面，旧忆轻翻
巷口的老面馆开了十几年，门面不大，外墙刷着褪色的米白色涂料，门口支着简易的木招牌，傍晚时分飘出浓郁的骨汤香气。
推门进去，木门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店里客人不多，暖黄的灯管悬在餐桌上方，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忙着捞面，抬眼看见肖战，熟稔地招呼。
“小战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一碗清汤牛肉面，多加青菜。另一碗……” 肖战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王一博，“你想吃什么？”
王一博目光扫过墙上的菜单，简简单单几行字，没有花哨菜品。他很少进这种街边小店，平日里应酬皆是精致宴席，山珍海味，却从没有这般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跟你一样就好。” 王一博低声道，“清汤牛肉面。”
“好嘞！两碗清汤牛肉面！” 老板高声应下，转身进后厨。
两人选了靠窗的小方桌坐下，木桌面带着常年擦拭留下的温润痕迹。窗外是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零星行人缓步走过。
桌面空间不大，两人手肘隔着一小段距离。肖战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拆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筷纹路。
“这家店的汤是牛骨慢炖一夜熬出来的，没有太多调料，味道清淡。” 肖战轻声介绍，“我刚搬到小城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心情不好就过来吃一碗。”
王一博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肖战侧脸。灯光柔和，将他眉眼的轮廓衬得温润。
“以前在城里，很少有机会吃这种小店。” 王一博淡淡开口，“饭局大多身不由己，一桌人推杯换盏，心思全在生意谈判上，根本尝不出食物本身的味道。”
肖战抬眼看向他：“做资本，很累吧。”
“累。” 王一博坦然承认，“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文件、会议，各方博弈，步步都要谨慎，一步错就会牵动很多东西。长久下来，连安心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说话间，老板端着两大碗面过来，白瓷大碗，汤色清亮，大块牛肉铺在面上，翠绿青菜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向上升腾。
“小心烫。” 老板放下碗，笑着转身离开。
王一博拿起筷子，慢慢挑起一筷子面条，吹凉之后送入口中。醇厚骨汤在舌尖散开，简单朴实，却滋味绵长。
“很好吃。” 他认真评价。
肖战弯了弯唇角，低头吃面。
安静吃面的间隙，王一博下意识伸手，把自己碗里的几片牛肉夹到肖战碗里。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肖战一愣，停下筷子。
王一博也猛地反应过来，手停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抱歉，习惯了。” 他轻轻收回筷子，声音略低，“以前…… 以前你胃口小，不爱主动夹肉，我总会分你一些。”
一句话，瞬间掀开尘封的旧回忆。
那是多年前，他们还没有误会横亘，还在并肩前行的日子。肖战赶完拍摄经常吃不下东西，王一博便会默默把餐里的牛肉、虾都夹给他。那些细碎的小事，被后来的风波、流言、猜忌层层掩埋，久到肖战以为自己早就遗忘。
可此刻，一碗热面，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所有记忆悉数翻涌上来。
肖战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心头微微发酸。
原来很多习惯，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深处。
“没事。” 肖战轻声开口，夹起一块牛肉慢慢吃下，味道依旧鲜香，只是心里五味杂陈。
王一博安静吃面，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肖战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
吃到一半，肖战注意到王一博无意识揉了揉右肩。白天举了一下午反光板，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肌肉早就酸痛僵硬。
“肩膀疼？” 肖战问道。
“一点点，不碍事。” 王一博淡淡回道。
肖战放下筷子：“我以前拍戏长时间吊威亚，经常肩颈酸痛，学过简单的按揉手法。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捏几下。”
王一博瞳孔微怔，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惊喜，又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可以吗？”
“嗯，就简单放松一下。”
王一博微微俯身，将肩膀靠近桌面。肖战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颈位置，力度轻柔，找准僵硬的肌肉慢慢按压。
指尖触碰到布料之下温热的肌肤，两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狭小餐桌之间，距离骤然拉近，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王一博浑身紧绷，而后慢慢放松下来。肖战的指尖温度偏凉，力道恰到好处，酸胀的肌肉一点点舒缓。鼻尖萦绕着肖战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是海风与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幻想过这样安静贴近的时刻，却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力道可以吗？” 肖战轻声问。
“刚刚好。” 王一博的声音放得很轻。
片刻之后，肖战收回手：“差不多了，回去热敷一下，明天就不会那么酸痛。”
王一博坐直身体，眼底暖意翻涌：“谢谢你。”
“今天是你帮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肖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邻桌传来客人说笑的声音，后厨锅碗碰撞，市井喧嚣包裹着两人，却并不嘈杂，反倒衬得这一方小桌格外温柔。
“对了，” 王一博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陆明宇的案子衍生出一些后续，他之前拉拢的几个营销号账号，平台已经全部封禁。还有当初传播造谣视频的几个博主，收到法院传票，需要公开道歉。”
肖战轻轻点头：“也好，也算给当年所有被谣言裹挟的人一个交代。”
“只是还有一件事。” 王一博微微蹙眉，“当年事件热度太高，即便真相已经公开，网络上依旧留存着不少旧的存档帖子。很难一次性全部清除，会断断续续存在很久。”
肖战神色平静，没有往日的紧绷。
“没关系。” 他淡淡一笑，“我不再害怕看见了。以前总想把所有负面声音全部抹掉，现在才明白，过往无法彻底删除，但我可以不再被它困住。”
王一博看着他从容淡然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历经磨难，肖战终于和那段伤痛和解。
吃完面，肖战起身准备结账。王一博抢先一步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说好我请客的。” 肖战微微蹙眉。
“下次换你。” 王一博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给我留一个下次见面的理由。”
一句话，说得含蓄，心意却清晰。
肖战顿了顿，没有再争执，轻轻应下：“好，下次我来。”
走出面馆，夜色已经落满小城。街边路灯亮起，暖黄色光晕铺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晚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海腥味。
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沉默却并不尴尬。
走到肖战小区门口，停下脚步。
“到这里就好。” 肖战看向王一博，“今天辛苦你了。”
“我很开心。” 王一博认真看着他，“今天能陪你拍摄，一起吃面，是我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夜色下，王一博的眼眸深邃沉静，藏着压抑多年的情意。
肖战心头微动，轻轻颔首：“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嗯。”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肖战转身走进小区大门，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拂过，他抬手摸了摸方才被肖战按揉过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指尖淡淡的温度。
今天这一碗热汤面，不止填饱了肚子，也松动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薄的坚冰。
前路依旧漫长，但光，已经慢慢照了进来。
——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