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学金遭质疑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玻璃窗，在地砖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江晚星从楼梯口转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边缘微微下滑。她伸手扶了一下，指尖触到“向阳而生”那四个绣线略显磨损的字。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她刚走近，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撞进耳朵里。

“她怎么还能评上奖学金？成绩又不是年级第一。”

“听说她大二挂过科，后来重修才过的，这种也算优秀？”

“人家关系硬呗，你不知道她妈是后勤处王主任的表亲？”

江晚星停顿了一瞬，没低头看表，也没加快脚步。她走进去，把包放在靠窗的座位，拉链拉开一半，露出一角创可贴和薄荷糖。她坐下，打开课本，纸页翻动的声音盖住了后头几句低语。

但议论没停。

一个男生拿着几张打印纸走过来，往她桌上一放：“江晚星，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成绩单？我们查了公示栏，发现你有门专业课初考不及格，学分系统显示是重修计入的。按评选办法，这种情况不该进初选名单吧？”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男生身后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抱着手臂，目光直盯盯地等着她反应。

江晚星没说话，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教务系统，找到自己的成绩页面，连上教室白板的无线投屏。画面一闪，成绩单出现在前方屏幕上，各项课程清清楚楚，挂科记录旁标注着“重修通过”，总绩点排在年级前五。

“这门课我大二下学期没过，暑假留校补考合格，九月录入系统。”她声音不大，也不抖，“所有材料都在公示栏贴了七天，没人提出异议。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学生会查原始档案。”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男生盯着屏幕，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是程序合规，但……别人能一次过，你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当时要兼职送外卖，复习时间不够。”她合上手机，抬头看着他们，“但我补上了。你们要是也愿意凌晨四点起床跑单，白天上课，晚上改论文，也可以试试。”

有人轻咳了一声，气氛松动了些。刚才抱臂的女生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回了自己位置。

江晚星没再解释。她收拾书本，把那几张打印纸折好放回男生手里：“谢谢你们关注我的成绩。如果还有疑问，欢迎去查证。”

男生接过纸，没再说什么。

课间结束铃响了，老师抱着教案进来。人群散开，回到各自座位。江晚星望着窗外，梧桐树影晃动，阳光扫过她的手背，暖得像一层薄纱。

但她没觉得轻松。

她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午休前，她去饮水机接水，耳机早就塞进耳朵，音乐声压着心跳。可还是听到了背后的声音。

“装什么清高啊，真有本事别拿补助金。”

“就是，一边说自己穷，一边穿新裙子，谁信？”

她没回头，只是把水杯拧紧，转身走向辅导员办公室。手里那份志愿活动证明是昨天整理好的，社区服务中心盖了章，服务时长三十八小时，超出评奖要求十二小时。她把它轻轻放进办公桌上的文件筐里，没等老师回应，转身离开。

经过公告栏时，她停下。

自己的奖学金申报表还在那儿，照片上的她扎着马尾，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笑容温顺。表格下方贴着审核流程图，目前停留在“二级公示”阶段，还剩三天截止。

她伸手抚平右下角的一点褶皱，指尖停留片刻。

风吹过走廊，卷起一张传单边角。她低声说：“我会让每一分都值得。”

傍晚，图书馆自习区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她坐进去，放下包，拿出《平凡的世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旁边桌坐着个同系女生，和同学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有些人啊，平时一副乖乖女样子，背地里也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奖学金名额就五个，凭什么轮到她？”

“她不是有个弟弟吗？说不定家里条件根本没她说的那么差。”

“反正我不信有人能又打工又拿第一，太假了。”

江晚星没抬头。她合上书，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空白纸，写下今日待办事项：交实习报告、还图书续借、明早六点取快递。然后在最上方，一笔一划写：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闭嘴而努力——我是为了不辜负那个一直没放弃的自己。”

写完，她把纸折好，塞进包里。

她拿出社区志愿服务排班表，翻到明日页，用笔勾掉原定的上午时段，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画了个圈，又加了一句备注：临时增派，协助老人义诊登记。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了一行小字：需提前半小时到场布置。

收起笔，她望向窗外。

夕阳正斜照进来，落在对面教学楼的红砖墙上，也洒在她刚才坐过的桌面上。《平凡的世界》摊开着，翻到的那一页正好写着：“命运总是不如人愿，但往往是在无数的痛苦中，在重重的矛盾和艰辛中，才使人成熟起来。”

她看了几秒，合上书，放进包里。

起身时，帆布包肩带滑落，她伸手挽住，另一只手插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那张新增的服务排班表。纸张边缘有些粗糙，硌着掌心，但她没松开。

她走出图书馆，穿过林荫道。路灯还没亮，树影斑驳地铺在地上。远处宿舍楼亮起了零星灯光，有人推开阳台门，喊了一声“饭好了”。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

风从背后吹来，掀起她马尾的一角，蝴蝶结发圈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