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老妪得善报
清晨的阳光斜照在江南市老城区第七街道的青石板路上,江晚星推开出租屋的门,手里提着昨晚睡前就装好的帆布包。她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洗得发白,马尾辫用旧蝴蝶结扎着。昨晚睡得不算早,但她起得准时,赶在八点半前出门买早餐,顺便去趟学校图书馆还书。
街边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她买了两个菜肉包,装进塑料袋,正要走,忽然听见前方人群轻微骚动。
一个老太太倒在街角垃圾桶旁,灰蓝色布衣沾了尘土,头歪向一边,手搭在胸口,呼吸急促。路人纷纷绕行,有人停下看了两眼,又快步离开。江晚星没多想,几步上前蹲下。
她把帆布包轻轻垫在老人头下,手指探了探鼻息,还算平稳。老太太眼皮颤动,脸色发白,额角沁出冷汗。江晚星从包里取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对方嘴角下方,又轻声问:“阿婆,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人没应,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江晚星站起身,环顾四周。最近的药店在十字路口对面,她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七分。图书馆十点关门,还书来得及。她拎起早餐袋,小跑过马路。
药店玻璃门推开时发出清脆响声。她直奔药品区,找到速效救心丸,扫码付款,又接了杯温水带走。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只点头,没停步。
回到原地,老太太仍躺着,姿势没变。江晚星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扶起老人肩膀,小心喂进嘴里,再慢慢喂了半口水。老人喉头动了动,药咽了下去。
她掏出手机,拨通120。电话接通很快,说明地址和情况,对方确认救护车正在路上,预计十分钟到达。她报了姓名和电话,挂断后坐在旁边水泥沿上,守着。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早点摊的油烟味。她把剩下的一个菜肉包打开,没吃,放在一旁。老太太的手渐渐不再抖,呼吸变得匀了些。过了几分钟,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醒了?”江晚星轻声说。
老人眼神有些涣散,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水……”
她立刻递上剩下的半杯温水,托着老人脖子,一点点喂。水喝完,老人喘了口气,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姑娘……是你救我?”
“嗯,刚吃了药,别乱动,救护车快到了。”
老人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些,盯着她的脸看,像是要把模样刻进眼里。“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上学还是上班?”
江晚星摇头:“我就是路过,举手之劳,不用记这些。”
“不行。”老人声音突然有力了些,“我七十岁的人,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叫恩情。你不说是怕我不还,可我这辈子,没欠过救命的债。”
江晚星笑了下,仍是摇头:“真不用。您好好休息就行。”
这时,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两名社区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跑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迅速检查老人血压、心率,确认已脱离危险,准备送往社区健康服务站进一步观察。
“是这位姑娘先发现的,还买了药、喂了水,一直守着。”江晚星指着自己解释。
医生点头致谢,护士帮忙将老人抬上担架。临走前,老人挣扎着坐起来,隔着担架栏杆,紧紧握住江晚星的手。
“姑娘,我记住了你的眼睛。”她说得缓慢而清晰,“清澈,亮,像小时候村口那口井的水。你做的好事,我不会忘。我一定会报答你。”
江晚星只是微笑:“您身体好了就好。”
担架被推走,她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尾灯闪烁,拐过街角消失。早上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拢了拢,拎起地上的早餐袋和帆布包,转身朝主干道走去。
路边梧桐树影斑驳,阳光照在肩头。她走路不快,脚步平稳。刚才的事像一阵风刮过,留下一点痕迹,但没搅乱她的节奏。她脑子里想着图书馆还书的事,还有下午的课,以及兼职送餐的时间安排。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等车。站台有长椅,她坐下,打开塑料袋,开始吃那个凉了的菜肉包。咬了一口,想起包里还剩几颗薄荷糖,便又摸出来一颗含进嘴里。清凉感在舌尖化开,她望着马路对面流动的人群,神情平静。
一辆社区医疗服务车从另一条街驶出,往健康服务站方向去。她没注意,只低头整理帆布包带子。包上“向阳而生”四个字被阳光照着,针脚细密,颜色略褪。
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她站起身,把没吃完的包子重新包好,放进帆布包侧袋。上车后投币,往后走了两步,靠窗站着。窗外,城市继续运转,街面清扫车经过,洒水声哗啦作响。
她望着外面,没再回头。车轮滚动,载着她往江南大学的方向去。阳光斜照进车厢,落在她低垂的手背上,皮肤微暖。
老太太躺在服务站病床上,输着点滴,闭着眼睛。医生刚查完房,说情况稳定,建议留观两小时。她没睡,等人都走了,才慢慢睁开眼,望向门口方向。
“我记得你。”她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找到你。”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铁栏杆上,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江晚星在第三站下车,步行前往校园西门。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她进去买了支黑色签字笔,准备上课用。走出店门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
前方教学楼隐约可见,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她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背好,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也不慢,像平常每一个上学的日子。
她的鞋踩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