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众难堪，

九月的夏末，燥热依旧黏在空气里。

高三（1）班的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又安静，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不停回荡。

苏木坐在靠窗的第三排，脊背挺得笔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笔，稳稳落在试卷上。

他生得极白，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眉眼清浅温柔，唇色偏淡，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浅色水墨画。

作为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苏木永远安静、听话、懂事。

可没人知道，这份懂事，是被逼出来的。

就在全班沉浸在学习中时，教室后门被人猛地用力推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瞬间震停了所有声音。

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惊愕地看向门口。

一个妆容憔悴、满脸戾气的中年女人站在那里，目光锋利如刀，扫过全班，最后死死定格在苏木身上。

是苏木的妈妈。

苏木指尖猛地一颤，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心脏骤然紧缩，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瞬间裹住他全身。

他下意识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躲藏。

他最怕的，就是母亲来学校。

苏母根本不管正在上课，踩着高跟鞋快步冲进来，径直走到苏木课桌前，抬手狠狠拍在桌面上。

书本、习题册全部震得跳动起来。

“苏木！你给我站起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狠狠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全班死寂，所有人目光死死黏在苏木身上，好奇、看热闹、同情，密密麻麻的视线压得苏木抬不起头。

他只能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形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孤寂脆弱。

“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得意？”苏母死死盯着他，眼神冰冷刻薄，“你爸在外边找女人，全家人丢人现眼，就你安安稳稳读书？你是不是心里偷着笑？！”

这句话毫无底线，直白又难堪。

全班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苏木脸颊瞬间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尖嗡嗡作响。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他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苏母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字字句句都在毁掉他所有体面。

“我告诉你苏木！别以为你成绩好就了不起！你骨子里和你爸一样自私冷血！我天天在家受气，你一句安慰都没有，只顾着读你的死书！”

“我养你有什么用？！”

难堪、羞耻、委屈，瞬间将苏木彻底淹没。

他胸口一阵阵发闷，心脏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指尖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他咬着下唇，死死忍住眼底的湿意，不敢抬头，不敢反驳。

从小到大，母亲所有的负面情绪、婚姻里的委屈、生活里的不顺，全部都会发泄在他身上。

他习惯了承受，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当众难堪。

就在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苏木被当众羞辱、无人敢出声的时候。

教室最后一排。

一道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

全场目光瞬间往后移。

少年懒洋洋站起身。

陆时砚穿着松垮的校服，领口随意敞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小臂。眉骨带着一点淡淡的少年戾气，眼眸漆黑深邃，整个人桀骜又张扬，是全校没人敢招惹的存在。

他不爱听课，不爱规矩，成绩吊车尾，却是整个高三无人敢惹的校霸。

没人想到，他会站起来。

陆时砚抬步，长腿迈开，穿过整条安静的过道，一步步走到苏木身侧。

阳光落在他硬朗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戾气，却多了几分压迫感。

他抬眼，直视着情绪失控的苏母，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压住了全场所有杂音。

“阿姨。”

“家事归家事，你在家里怎么吵我管不着。”

“但这里是教室，是上课的地方。”

他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没有半点少年莽撞。

“苏木是年级第一，安分读书、听话懂事，从来没有惹过任何事。你婚姻不顺，是大人的问题，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你当众把家里的不堪全部说出来，让他被全班围观羞辱，不合适。”

字字铿锵，句句有理。

苏母愣住了，一时间竟被怼得说不出话。

全班更是彻底安静。

谁都不敢相信，横行全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陆时砚，竟然会站出来，替柔弱安静的苏木说话。

陆时砚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少年惨白脆弱的脸上。

看见他微微发抖的肩、强忍委屈的眼眸，少年眼底的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心疼。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苏木挡在自己身后，挡住了所有探究、看热闹的目光。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压低，温柔却坚定。

“别怕。”

“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