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衣获温饱

江晚星骑出一段路，车灯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十号楼离得不远，拐过图书馆后侧的小坡就到。她没再犹豫，手握把手，车子顺着缓坡滑下去。风从耳边擦过，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边脸。

楼下的空地堆着几个纸箱，有人正往三轮车上搬行李。她走近一瞧，是发帖那位毕业生。女生穿着运动鞋，裤脚沾了灰，正弯腰整理箱子。江晚星站在两米外停下，等对方直起身才开口：“你好，我在论坛看到你的帖子，说衣服不要了？”

女生抬头，擦了把汗：“对，实习结束要回老家，这些穿不上的都留这儿了，谁要谁拿。”

“我能全收吗？”江晚星问，“我帮你分类，也省得被人翻乱。”

女生打量她一眼，点头：“行啊，反正我也懒得管了。箱子给你，别扔就行。”

江晚星道了谢，蹲下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叠着几件卫衣、连衣裙，还有两条牛仔裤，布料看着干净，没有明显污渍。她一件件拿出来检查，确认无破损后重新叠好，放进带来的收纳箱里。另一只箱子装的是外套和厚毛衣，她翻了翻，挑出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其余也整整齐齐码进箱中。

总共十七件，加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小包，勉强能固定在电动车后座。她用绑带缠了两圈，确保不会中途散开。天已经黑透，路灯照在车身上泛出浅黄的光晕。她看了眼手机，备忘录还开着，【捐衣名单】那页依旧空白。她没写什么，只是把屏幕熄了。

接下来是七号楼。那边是女生宿舍，走廊晚上常有杂物堆放。她推车穿过生活区主道，路过洗衣房时瞥见里面亮着灯，但没人使用。她没停，继续往前骑。七号楼楼下静悄悄的，只有几辆自行车靠墙停着。她上楼走到三楼拐角，果然看见一堆衣物用塑料袋装着，贴墙放着，袋子上压了张纸条：“送人，自取。”

她敲了敲旁边宿舍的门。等了几秒，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你是之前发帖的人？”江晚星问。

对方点头：“你怎么知道？”

“论坛看到的。我想收走这些衣服，可以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你干嘛要？”

“有个公益任务，需要凑够二十件干净衣服捐赠。”江晚星如实说，“我可以拍个照，你发帖关掉就行。”

女生想了想，让开门：“那你进来看看，有些是我室友的，得问问。”

屋内两人正在收拾行李，听到声音抬起头。江晚星说明来意，其中一人摆手：“我的随便处理。”另一个点头同意。她便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一取出查验——两件针织衫、一条裙子、一件薄外套、一条运动裤，共五件。她挑出有轻微褶皱但无污损的两件上衣和一条裤子，其余重新封袋放回原处。

“我带走这三件。”她说，“剩下的你可以另找人接手。”

女生接过手机，看她上传照片并留言：“衣物已由志愿者接收，原帖关闭。”随后点了发送。

江晚星道谢，把新增的三件捆扎结实，连同之前的衣物一起固定在车后。现在一共二十件，超出任务要求。她松了口气，跨上车，调转方向朝校外骑去。

城东社区服务中心在五公里外，电动车电量显示只剩两格。她没敢耽搁，沿着主干道一路向东。路上车少，夜风比先前更冷，吹得手指发僵。她换了只手套破了的右手握把手，左手插进外套口袋。

骑到三分之二路程时，车子忽然抖了一下，速度慢下来。仪表盘红灯闪起，电量耗尽。她轻轻刹车，停在人行道边。前后无人，路灯间隔较远，这一段格外暗。她没急着推车，先检查后座衣物是否松动。绑带还好，箱子没晃开。

她推着车往前走。路面平，推行不算吃力，就是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清晰。走了约一公里，终于看见社区服务中心的招牌。绿色顶棚下立着一个智能捐赠柜，方正的铁箱，正面有扫描口和投放门。

她把箱子卸下，打开柜门，将衣物分批塞进去。每放一件，机器发出“嘀”的一声。最后一套运动服投进后，屏幕亮起：“检测完毕，数量达标，清洁合格。善行积分+2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出声，只是轻轻呼了口气。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额角有点出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系统提示浮现在锁屏上：“可兑换选项：基础食物包（含面包、牛奶、速食粥）×1”。下方有个蓝色按钮，“立即兑换”。

她点了确认。三分钟后，又一条通知跳出来：电子券码已生成，请凭码至附近24小时便利店自助机领取。

最近的一家在街角，亮着白灯。她推车过去，把电动车停在门外指定区域，进门直奔角落的自助机。扫码，弹出货柜门，里面放着一个保温袋。她取出，触手微温。

坐下前她先环顾一圈。店里没人，只有收银台后坐着值班员，低头刷手机。她走到门口长椅坐下，拉开袋子。一盒温牛奶、两块独立包装的面包、一小碗即食燕麦粥，都在。

她先拧开牛奶盒，喝了一小口。温的，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慢慢有了实感。第二口稍大些，接着撕开面包袋。面包软，带着点甜味，嚼了几下，吞下去。她没狼吞虎咽，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燕麦粥没立刻打开。她把牛奶盒捏扁，面包包装纸折成小方块，全部收进袋子里。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打开盖子，把垃圾扔进去。回来坐下，这才掀开燕麦粥的盖子，用附带的勺子慢慢吃。

风从店门口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气息。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盒放回保温袋，拎在手里。长椅冰凉，但她坐得稳。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露出几颗星。不算亮，但能看清轮廓。

她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捐衣名单】那一页还空着。她点进去，在第一行输入三个字：“继续做”。

输完没删，也没加别的。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返回键上，停了几秒，才按下去。屏幕暗了，她没再点亮。

远处一辆公交车驶过，灯光扫过她的侧脸。她眨了眨眼，把手机放回口袋。保温袋还在手里，她没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侧，朝电动车走去。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车子通电，仪表盘亮起蓝光。她跨上去，调整后视镜，看了眼前方街道。路灯排成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按下电源键，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两米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