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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忒晦气

郁离沉默着没再接话。

“喵——”肥猫蹭了半天,发现许暥压根不搭理它后转头就去蹭冬至的腿。

“郁离,把那只猫扔出去。”许暥淡淡出声。

冬至总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情景。

郁离应了声,俯身将猫抱进怀里,转身离开了。

“冬至,送我回屋吧。”许暥站直了身,手掌不偏不倚地放在了大腿上,掌心轻轻地揉着。

其实仔细算来,许暥并不是下半身全部瘫痪,只是膝盖以下的部位没了知觉,大腿膝盖连接处常常会疼。

随着时间日渐长,疼痛也愈发强烈。

冬至好歹也是服侍了少爷四年,将许暥这点动作看在了眼里“少爷,你的腿又疼了?”

许暥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随意地“嗯”了一声,“随便给郁离找点杂活,别让他来烦我。”

将郁离支开,省得他来碍眼。

许暥被冬至抱到床上,视线扫过窗外屋檐下微微晃动的风铃,耀眼日光破窗而入落了满衣。

他将自己蜷缩在床上,随手将冬至打发了出去。

悠悠风起,冬至老老实实将门关上,一转身就对上郁离那双漆黑的眸子。

郁离皮肤很白,乍一看感觉不太正常,一双黑色的瞳仁格外得突兀。

冬至吓了一跳,面露不善“你干什么?”

“少爷呢?”郁离问他。

郁离的声音向来很淡,比少爷还要冷,冬至莫名抖了一下,没好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气势一起来,冬至顿时昂着脖子叫嚣“我是少爷的贴身下人,也是少爷最照顾的下人,你这个无名小卒以后要听我的!不该问的别多问!”

郁离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他,沉默一瞬,开口道:“我学过医术,让我进去看看。”

冬至一愣。

学过医术?少爷腿疼了四年,从来不许让人找郎中来看,郁离这个现成的郎中……

“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安坏心!少爷不许任何人进去!”冬至皱着眉,双手叉腰,稳稳地将门挡住。

“……”

“对了,少爷说了,让我给你安排一些活儿干,你跟我来。”冬至趾高气扬地命令郁离。

郁离没应声,转身就走。

“?”冬至一愣,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算了,只要不打扰少爷,郁离爱干嘛干嘛去。

屋内静悄悄了,许暥手动将自己的腿弯曲着,形成了一个蜷缩的状态,温热的手掌揉搓着大腿,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余音绕梁般久久不曾退去。

不过和被打断腿时的痛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许暥悠悠地叹了口气,他躺了快一个时辰了,刺痛才悠哉悠哉地褪去一些。

今天天气发暖,惹地许暥开始莫名犯困。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许暥不由地皱了皱眉,貌似是很重的药味。

冬至给他找郎中了?

不可能,冬至向来很听他的话,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

下一秒,房间门被人推开,浓重的药味更甚,许暥下意识闻声望去。

来人正是郁离,耀眼的日光被他的身体牢牢挡住。

对上郁离的视线,许暥明显看到郁离的眉心微微紧蹙了一瞬

郁离手里端着个碗,如果许暥鼻子没失灵,那药味八成是从碗里散发出来的。

冬至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给郁离找点事干吗?他怎么弄来的药?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许暥不耐烦地对着郁离挥了挥手。

郁离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权当听不见,将碗放在床前的小案上,自顾自地坐到了许暥床边。

“?”什么意思?违背许暥命令,挑衅许暥?

许暥撑起身子去拍郁离的手臂,气道,“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到吗?!”

“听到了,你把药喝了我就滚。”

“?”这是看许暥不顺眼打断杀人灭口防止许暥报仇?

许暥抬眼瞧他。

斑驳阳光落在郁离脸上,许暥只看到了悲悯。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来假惺惺地可怜!”许暥冷了脸。

许暥本身就没多少力气,腿还残着,拍郁离的力气并不是很大。

郁离垂着眸子平静地与他对视。

只见郁离抬起了手,许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郁离一把拽了起来抱在怀中。

“你干什么?!”许暥一惊,下意识挣扎着,可不幸的是,许暥被郁离牢牢地箍在怀中,双手被揽住动弹不得。

郁离的力气不算小,碗沿抵着许暥的牙齿和舌头,药液被强行灌入口腔,浓重的苦臭味直冲天灵盖。

许暥呛了一下,小部分药被许暥呛了出来。

大滩药被强行灌下,恶心感让许暥直反胃。

郁离手法还行,起码撒出来的并不多。

也多亏许暥没什么力气。

待郁离将药灌完才松了力气,许暥死死皱着眉,手肘用力,一把将郁离推开。衣摆蹭过烛台,燃起焦黑的纹路。

许暥止不住的咳嗽,眼角冒出泪花。

他的鼻腔也被灌了一些,自己的衣服也脏的差不多了,黏腻腻的,很难受。

许暥气笑了,这姓郁的简直是来折磨他的。

“……”

瑟瑟秋风掠过树梢,明媚的暖阳洒下斑驳光晕,落在臭着张脸看话本的许暥身上倒是显出几分柔和。

待冬至回来时,便看到郁离笔直地跪在少爷的房间门口,灰色的衣裳沾了大片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液体。

有点难闻。

看样子,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冬至啧啧的唏嘘两声突然想起来,郁离不是去干活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还没等冬至反应过来,少爷那像是淬了冰碴子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

“冬至,过来。”许暥的声音很冷,听着估计是生气了,八成气的不轻。

冬至:“……”哈哈哈,贼人郁离,害人不浅啊!!

抬眼看去,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宽领大袖还是乱糟糟的,看着不像是下人伺候着穿的。

“去他旁边一块跪着。”少爷冷着张脸,看了冬至一眼,冲着郁离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冬至撇了撇嘴,脆生生地跪在郁离身侧。

“少爷我错了。”

许暥淡淡地撇了冬至一眼,话本在他手中被翻了几页。

冬至头皮一麻,少爷脾气一向很温和,很少生气,除了在许迟面前。

冬至等了片刻也没等到少爷出声,他咬咬牙打算豁出去了。

“少爷我错了,是我没看住郁离,请少爷责罚。”冬至闭着眼装模作样地抬着袖子用力蹭着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