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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卖身葬父

“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愿侍奉公子左右,终身不渝。”

“富贵,这句话不是话本子上的词吗?大街上也能碰到,走,看看什么情况去!”王一博和富贵刚进昌平城就碰到这般场面。

只见街角围了一圈人,中间跪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对面站着位锦衣公子,正一脸无奈地摆手。锦衣公子傍边还有位身着明黄色姑娘,正对着锦衣公子翻白眼。后面各跟着一个小厮。

地上跪着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言辞恳切,周遭百姓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王一博拨开人群挤进去,挑眉打量了一番,低声对富贵笑道:“你看那姑娘,虽说是跪着,衣衫褴褛,可膝盖下却垫了层厚布。这戏码,演得倒是足。原来是出‘卖身葬父’戏码,可惜是真是假得掀开那具‘尸体’。”

锦衣公子看女子要往自己身上扑,赶紧退一步,“姑娘,在下只是看姑娘可怜,随手赠了些银两,并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姑娘请自重。”

那明黄衣裳的姑娘冷哼一声,抱臂上前,眼神如刀般刮过跪地女子,转头笑吟吟对着锦衣公子说,“人家姑娘是一片好心,看着小脸蛋虽然脏了点,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要不你就带回府里吧。”

卖身葬父的女子一听这话,眼中精光一闪,顺势就要去拉那锦衣公子的衣角,口中更是娇嗔道:“公子,民女虽出身贫寒,但是略懂些琴棋书画,平日里定能给公子排忧解闷的。”

锦衣公子眉头紧锁,脚下步伐未停,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隔着半尺距离将那女子伸来的手挡了回去,语气虽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姑娘误会了。在下赠银是出于恻隐之心,并非贪图美色。既然姑娘精通琴棋书画,想必也不缺谋生之道,何苦在此自轻自贱?”

那明黄衣裳的姑娘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戏谑更甚:“韩元,你这就没趣了。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端着架子。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那女子膝盖下的厚布,“这‘孝女’的膝盖倒是金贵,怕是要磨坏了这上好的棉布吧?”

跪地女子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裙摆往下扯了扯,试图遮住那处破绽,口中却仍强辩道:“这位小姐说笑了,民女家中贫寒,这布料乃是邻里相赠的旧物,虽不值钱,却是民女一片孝心……”

“旧物?”王一博在人群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在下方才瞧着,那布料纹理细密,色泽鲜亮,可不像旧物,莫非姑娘是盗来的?”

此言一出,四周百姓顿时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那锦衣公子闻言,原本无奈的神色转为几分玩味,侧头看向王一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那明黄衣裳的姑娘更是眼前一亮,上下打量起王一博来,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跪地女子见事情败露,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得维持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猛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王一博一眼,抓起地上的包袱便想往人群外挤去。然而,还没等她迈出两步,便被富贵横臂拦住了去路。

“这位小哥,让开!”女子厉声道,先前那柔弱嗓音此刻听起来尖锐刺耳。

富贵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笑道:“姑娘别急啊,我家公子还没问完话呢。再说了,你那‘父亲’还在后面躺着呢,不带他一起走?”

那女子闻言,身形猛地一僵,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竟是想也不想,抬脚便往富贵小腿上踹去,嘴里骂道:“死胖子,少管闲事!”

富贵虽看着憨厚,身手却不慢,只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击,顺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女子的腕子。那女子吃痛,尖叫一声,手中的包袱“啪嗒”掉在地上,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锭明晃晃的银子和一包不知名的药粉。

围观百姓见状,更是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看那银子,成色十足,哪里像是穷苦人家?”

“还有那药粉,指不定是什么迷魂散呢!”

锦衣公子韩元此时也走了过来,用折扇指了指地上的包袱,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女子:“姑娘,这‘孝心’倒是沉甸甸的。只是不知,令尊此刻是在何处‘安息’,需不需要在下派人去请大夫瞧瞧?”

那明黄衣裳的姑娘也凑了过来,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块碎布,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嫌弃地扔开,掩唇笑道:“你闻闻,这布料上还带着脂粉香呢,怕是刚从那胭脂铺子里出来的吧?还邻里相赠,我看是隔壁王婆给的戏服吧。”

跪地女子见大势已去,索性不再伪装,叉腰站定,一脸泼辣地道:“哼,算你们狠!老娘不过是想骗点路费,又没伤天害理,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把那破布垫着,不过是怕跪久了膝盖疼,碍着你们这群有钱人的眼了?”

王一博抱着双臂,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挑眉笑道:“姑娘这话说的,若是真穷困潦倒,谁会在意膝盖疼不疼?怕是心疼那身行头吧。不过,既然姑娘如此直爽,不如说说,这药粉又是作何用处?总不会是拿来给令尊‘提神’的吧?”

女子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支吾道:“那……那是治跌打损伤的!”

“哦?”王一博拖长了音调,目光转向韩元,“韩公子,您觉得呢?”

韩元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在下虽不通医理,但也知道,这药粉气味辛辣,更像是江湖上常用的‘蒙汗药’辅料。姑娘,这昌平城治安尚可,容不得这等勾当。若是识相,便随我们去趟衙门,好好交代交代这‘卖身葬父’的来龙去脉,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女子一听要去衙门,顿时慌了神,双腿一软,竟是想再次跪下求饶,却被富贵牢牢拽住,动弹不得。她绝望地看向四周,只见百姓们指指点点,再无一人同情,只得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认了栽。

一行人从衙门出来,原来韩元是镇上韩府的少东家,在昌平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旁边的女子是他表妹崔月儿。那女子见瞒不过去,又见韩元并非寻常软柿子,只得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原来她本是城西赌坊的一名荷官,因欠下巨额赌债,被老板逼着出来行骗,专门挑那些面善心软的富家公子下手。至于那所谓的“父亲”,不过是花了几钱银子雇来的一个老乞丐,此刻正躲在巷子里等着分赃呢。

衙役们一听,立刻派人去将那老乞丐捉拿归案。那女子也被收押候审,等待她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走出衙门,日头已有些偏西。崔月儿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地对韩元说道:“表哥,今儿这出戏看得我浑身舒坦,比听曲儿有意思多了。不过这骗子手段也太高明了些,若不是这位……”她转头看向王一博,眉眼弯弯,“这位小兄弟眼尖,你怕是多个媳妇了。”

韩元收起折扇,对着王一博郑重地行了一礼,神色诚恳:“今日多谢兄台仗义执言,揭穿骗局。在下韩元,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改日定当备下薄酒,以表谢意。”

王一博摆摆手,笑得随意:“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在下王一博,路过此地,凑个热闹而已。”

富贵在一旁嘿嘿傻笑,挠着头道:“公子,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逛了半天,肚子都咕咕叫了。”

王一博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看向韩元身旁那位明黄衣裳的姑娘,挑眉问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熟,不知是?”

那姑娘闻言,扑哧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我叫崔月儿,是韩元的表妹。刚才多亏你帮我表哥解围,不然他那张木头脸,怕是要被那骗子缠上半天。王公子,既然有缘,不如一起用个便饭?我请客,就当是谢礼了!”

韩元在一旁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反对,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欣赏。王一博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富贵,索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不过说好,我可不吃素。”

崔月儿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放心,昌平城的‘醉仙楼’,招牌菜可是出了名的荤腥十足,保准让你满意!”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醉仙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