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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贼船

早上七点半的杭州站,人挤人。

吴邪背着个帆布包站在候车厅里,哈欠连天。昨晚埋完鳞片回屋后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秦岭的事,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张起灵倒是睡得安稳,一整夜手都没从他腰上挪开。

“天真!这儿!”胖子在检票口挥手,身边站着解雨臣和潘子。

吴邪愣了一下:“你们怎么都来了?”

解雨臣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在人群里扎眼得很。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瞎子昨晚给我发了短信。秦岭那边汪家的动静不小,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我也去。”潘子把烟掐了,“小吴你现在虽然厉害了,但人多总归稳妥。”

吴邪看着他们,喉咙有点堵。

这些人。原著里的他们,后来死的死,散的散。胖子在巴乃差点没出来,潘子为了救他死在张家古楼,解雨臣被汪家盯上腹背受敌。吴邪守门那十年,每次想起他们,都觉得自己欠了太多。

“行。”他使劲眨了眨眼,“一起去。不过先说好,到了秦岭你们听我指挥。”

胖子乐了:“你指挥?天真你以前下墓可是拖后腿那个。”

“以前是以前。”吴邪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现在你叫我吴爷。”

张起灵站在他身侧,一直没说话,但吴邪注意到小哥的目光从胖子扫到解雨臣,又扫到潘子,最后落在候车厅另一个角落。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们。”张起灵低声说。

吴邪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候车厅里人很多,赶早班车的上班族、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走过。他什么都没发现,但他信小哥。小哥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几个?”

“一个。四十岁左右,灰色夹克,在报刊亭旁边看报纸。看了我们三分钟了。”

吴邪假装弯腰系鞋带,从腿缝里看了一眼。报刊亭旁边确实有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报纸,但报纸是倒着的。

“汪家的人?”吴邪站起来。

“不确定。但手上有茧,虎口位置,常握刀的。”

胖子凑过来:“咋了?”

“没事。”吴邪接过自己的票看了看,“上车再说。”

检票口开了,人流往站台涌。吴邪走在队伍中间,张起灵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胖子在前面开路,潘子在后面压阵。解雨臣走在吴邪左边,手里拿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

上了火车,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节车厢。吴邪特意选了靠过道的位置,方便观察前后。张起灵坐在他旁边靠窗,胖子、解雨臣和潘子散坐在周围。

火车发动后,吴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过秦岭的资料。

原著里的秦岭神树,是青铜制成的巨型树木,能实现愿望,但代价极大。老痒就是被神树“复制”出来的,而真正的老痒早就死了。神树能读取人的记忆,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复制品”。如果汪岑要复活汪藏海,需要的不仅仅是树心,还需要一个“模板”——某个和汪藏海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复制基底。

汪岑自己就是汪家人。他完全可以自己当模板。

但那样复活出来的汪藏海,只是拥有汪藏海记忆的复制品,不是真正的复活。除非——

除非汪岑手里有汪藏海本人的“记忆载体”。

吴邪睁开眼。

张起灵正看着他,目光安静。火车过隧道的轰鸣声里,小哥的声音很低:“你在想什么。”

“汪岑要复活汪藏海,需要两个东西。一个是神树树心,一个是汪藏海的记忆。我一直在想他把记忆放在哪。”

“青铜戒指。”张起灵说。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晚黑瞎子提到汪岑身边有个戴青铜戒指的张家人。张家人的青铜戒指,从来不是装饰品。每一枚戒指都是一把钥匙,对应着张家的某个秘密。

如果汪藏海的记忆被封存在某处,那枚戒指就是开锁的钥匙。

“小哥,你记得张家的戒指有什么讲究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翻找支离破碎的记忆。

“每一枚戒指对应一个‘藏’。张家人在各地设有藏室,存放重要的东西。戒指是开藏室的钥匙。”

“汪岑身边那个张家人,戴的是哪一枚?”

“我看不到。但昨晚瞎子说对方右手中指戴戒指。张家的戒指,中指代表‘传承’。那是张家的传承藏室。”

吴邪心里一沉。传承藏室,里面存放的可能是张家历代族长的记忆和技艺。如果汪岑拿到那个,加上神树树心,他不仅能复活汪藏海,还能把张家的传承之力一并注入。

“那枚戒指不能落在汪岑手里。”吴邪说。

张起灵看着他:“你想抢。”

“嗯。”

“那个人是张家人。”

“我知道。”吴邪看着小哥的眼睛,“小哥,你下不去手的话,我来。”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火车出了隧道,阳光从车窗灌进来,照在他脸上。吴邪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我下得去手。”张起灵说,“如果他帮汪家。”

吴邪伸手覆上小哥的手背。

“到时候你看我眼色。”

张起灵微微点头。

中午的时候,胖子去餐车买饭,去了快二十分钟还没回来。吴邪正想起身去找,就听见车厢那头传来胖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你他妈再说一遍?”

吴邪腾地站起来。

张起灵比他更快,已经走到过道里了。吴邪跟在后面往餐车方向走,穿过两节车厢,看见胖子站在餐车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男人的衣领。那男人瘦高,穿黑色夹克,右手中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青铜戒指。

吴邪瞳孔一缩。

就是这个人。

那男人被胖子拎着衣领,脸上却没有惧色,反而在笑。他旁边还坐着三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吴邪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三个人腰里都别着家伙。

“胖子,松手。”吴邪开口。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松了手。那男人整了整衣领,目光越过胖子落在吴邪身上,笑了笑。

“吴邪。”他说,“久仰。”

吴邪走到胖子前面,张起灵跟在他身侧。那男人的目光在张起灵脸上停了一秒,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张起灵。”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克制,“你果然跟他在一起。”

“你是谁。”吴邪问。

“张海客。”男人伸出手,中指上的青铜戒指在餐车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按辈分,我得叫张起灵一声……前辈。”

张起灵没动。

吴邪也没动。张海客这个名字他记得。原著里张海客是张家外家的一支,后来跟吴邪有过合作也有过冲突。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这个时间点的张海客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戴着传承戒指。

“你也是重生的。”吴邪说。

张海客的笑收了一瞬。然后他慢慢放下手,看着吴邪的眼神变了。

“有意思。”他说,“你果然知道。”

“汪岑给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张家的东西。”张海客说,语气平静,“张家在汪家手里散了,我要重建张家。汪岑答应我,拿到树心后,把张家传承藏室还给我。”

“你觉得他会还?”

“我不信他。”张海客笑了笑,“所以我来了。汪岑的路线、人手、计划,我都可以告诉你。条件是——”

他看向张起灵。

“我要张起灵的一滴血。”

吴邪往前一步,鳞片在袖子里瞬间暴起,从手腕蔓延到手背,青黑色的甲片在餐车顶灯下反着冷光。胖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但张海客看着那鳞片,眼睛亮了一下。

“你果然进了门。”

“你再说一遍要他的血试试。”吴邪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青铜门后十年的寒意。

张海客举起双手:“别激动。一滴血而已,不会伤他。我需要张家族长的血开启传承藏室。汪岑拿不到的,因为只有纯血张家人才能打开。”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开。”

“我的血不够纯。”张海客坦然道,“张起灵是嫡系,族长血脉。只有他能开。”

吴邪盯着他看了很久。张海客的表情很诚恳,但吴邪不会信一个张家外家的人。原著里张海客这个人,利益至上,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

“你的情报。”吴邪说,“先说。”

张海客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餐桌上,推过来:“汪岑的人在秦岭有三个据点。主据点在神树正上方,另外两个在东西两侧山腰。他把人分成四队,轮流值守。主据点里有十二个人,汪岑亲自坐镇。”

吴邪拿起纸展开,上面画着简略的地形图,标了据点和路线。

“他带了多少装备?”

“少说三十条枪,还有一批从国外弄来的探墓设备。”张海客顿了顿,“他手里有一个青铜盒子,从张家古楼里挖出来的,里面是汪藏海的记忆碎片。他把记忆碎片注入了自己体内,想用自己做模板复活汪藏海。”

吴邪皱眉:“他把自己当容器?”

“对。所以他现在已经是半个汪藏海了。你们见到他的时候小心,他脑子里有汪藏海的东西,思维模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张起灵一直没说话,但吴邪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全在张海客身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的条件。”吴邪把纸收起来,“等拿到传承藏室再说。现在不行。”

张海客挑眉:“你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人。”吴邪看着他,“但你可以跟着我们。到了秦岭,你带路,我盯着你。你要是耍花样——”

他抬起左手,鳞片在灯下闪了一下。

张海客看着那只手,脸上那点笑终于收敛了。

“成交。”他说。

吴邪转身往回走。张起灵跟上他,胖子在后面嘟囔:“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打一架。”

“打什么打。”吴邪压低声音,“火车上动手,你想进局子?”

回到座位后,吴邪把地形图摊在小桌板上看。张起灵坐在旁边,手指点在图上主据点的位置。

“这里。”他说,“神树正上方。汪岑会选这里,因为树心就在他脚下。”

“嗯。”吴邪看着图,脑子里飞速运转。张海客的情报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汪岑设的套。但不管真假,他都必须去。

系统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42小时。神树传送倒计时中。温馨提示:神树传送将无视物理障碍,直接拉取宿主至树心位置。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吴邪心里一动。直接拉取到树心位置?那如果汪岑的人也在树心旁边,他传送过去就是直接撞进对方老巢。

“怎么了?”张起灵看他脸色不对。

“没事。”吴邪把图折好收起来,“小哥,到秦岭之后你跟着我,别离太远。”

“嗯。”

“如果传送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

“我会在。”

吴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小哥说到做到,他说在就一定会想办法在。

火车继续往西开,窗外的景色从江南水乡变成中原平原,又从平原变成连绵的丘陵。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吴邪靠着小哥的肩膀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青铜门后,坐在陨玉上抱着小哥的刀。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小哥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全是血,但看见他的时候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梦里的张起灵说。

吴邪在梦里想跑过去,但动不了。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只能看着小哥一步一步走近,血滴在地上,开出一路红色的花。

“你还在等我。”小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脸,“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吴邪终于能动了。他抓住小哥的手,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回来就好。”他听见自己说,“多久都等。”

张起灵在梦里的脸模糊了一下,变成另一个画面。是秦岭。一棵巨大的青铜树从山体里长出来,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刻满看不懂的文字。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蓝色连帽衫。

“小哥!”吴邪喊。

那个人转过身。

不是张起灵。

是吴邪自己。

满身鳞片的吴邪,眼睛金色的吴邪,站在神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来了。”那个吴邪说,“来忘记他了。”

吴邪猛地睁开眼。

火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个小站,站牌上写着“秦岭”两个字。张起灵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

“做噩梦了。”小哥说。

吴邪喘了两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在抖。鳞片冒出来一小片,他赶紧缩回去。

“到了?”

“到了。”

吴邪坐直身子,往窗外看。秦岭的夜黑得像墨,远处山影起伏,像一头趴伏的巨兽。站台上灯光昏黄,几个人影在走动。

其中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皮衣,嘴里叼着烟,朝火车这边挥了挥手。

黑瞎子。

吴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包。

“走。”他对张起灵说,“上贼船了。”

张起灵站起来,手指勾住他的袖口。吴邪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他想起梦里的血。

“小哥。”

“嗯。”

“下火车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攥着我就行。”

张起灵看着他,目光沉静。

“攥着。”他说,手指收紧了一分。

吴邪点了点头,抬脚往车门走。身后,胖子扛着包跟上来,解雨臣和潘子走在最后。张海客从另一节车厢下来,混在人群里,青铜戒指在站台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吴邪下了火车,秦岭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黑瞎子迎上来,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来了。”他把烟掐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车在外面,一个半小时到山脚。上山的路我踩过点,两个哨。”

“汪岑呢。”

“在山上。他今天下午到的,带了十二个人。”

吴邪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张起灵站在他旁边,袖口被他勾着,面容被站台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胖子、解雨臣、潘子、张海客,一字排开。

“走。”吴邪说。

系统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40小时。神树传送倒计时中。位置:秦岭。状态:已进入传送范围。最终提示:宿主做好准备。神树将读取宿主最深处的愿望。代价——】

吴邪把提示关了。

他不想看代价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他都已经在这里了。

车开到山脚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吴邪下了车,抬头看见秦岭的主峰隐在夜色里,云层很低,压在山脊上。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突然握紧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

“山上有东西。”小哥盯着山顶的方向,瞳孔在黑暗里微微收缩,“很大的东西。在动。”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云层下面,主峰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金色的,一瞬即逝。

系统在他脑中疯狂报警:

【警告:神树已苏醒。宿主传送提前。倒计时:3——2——1——】

吴邪只来得及转头看张起灵一眼。

小哥的手攥着他的手腕,五指收得死紧。

然后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