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在手心里了
黑瞎子出现在吴山居门口的时候,吴邪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棵老槐树浇水。
浇着浇着,手顿住了。
他听见脚步声了。一种极轻的、带着弹性的步子,是练武的人走路时无意识带出来的节奏。这种步子在青铜门后那十年,他听过无数次。
吴邪站起来,转过身。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黑色皮衣,黑色手套,黑色靴子,站在月光里像一片剪影。他歪着头看吴邪,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吴邪,好久不见。”
吴邪看着他,没说话。
他认识这张脸。原著里黑瞎子出场很晚,但吴邪在青铜门后那十年,把所有人的时间线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黑瞎子和解雨臣的关系,黑瞎子的背景,黑瞎子为什么一直戴着墨镜——他全都知道。
可他不知道黑瞎子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吴山居。
“进来坐。”吴邪侧了侧身,“门框凉,别靠着。”
黑瞎子挑眉,显然没料到吴邪这么镇定。他迈进门,经过吴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鼻子微动,闻了闻。
“你身上什么味。”
“人味。”吴邪把水管关了,“不然你以为呢。”
黑瞎子笑了一声,没再多问。进了堂屋,他自顾自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吴邪的左手上。
“手。”
吴邪把手背到身后:“手怎么了。”
“我刚在门外看见了。”黑瞎子的笑容淡下去,语气变得很平,“你浇花的时候,手背上有一层东西。反光,青黑色。像是——”
“鳞片。”吴邪替他说了。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你进青铜门了。”
“守了十年。”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墙上的挂钟在走。黑瞎子看着吴邪,慢慢地、慢慢地把二郎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他的表情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收了,露出一张不太一样的脸。更冷,更沉,像是从墨镜后面透出来的真正的目光。
“你一个人?”
“嗯。”
“十年?”
“嗯。”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带着某种罕见的疲惫。
“哑巴知道吗。”
“谁。”
“张起灵。”黑瞎子说,“哑巴知道吗。”
吴邪没回答。但黑瞎子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黑瞎子说,“你还没告诉他。”
“你来找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吴邪在他对面坐下,“秦岭出什么事了。”
黑瞎子的笑收了。
“汪家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过来,“汪岑亲自带队,三天前到的秦岭。十几个人,装备齐全,目标明确。他们要挖神树。”
吴邪把纸展开。上面是手绘的地形图,标了汪岑的据点、人数、装备配置。
“神树树心。”吴邪说。
黑瞎子点头:“汪岑手里有一个青铜盒子,从张家古楼里弄出来的,里面封着汪藏海的记忆碎片。他想用神树树心复活汪藏海。”
“他需要一把钥匙。”
“对。”
“我。”
黑瞎子的表情变了。他看着吴邪,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吴邪把纸折好,收进口袋,“瞎子,你说实话。你怎么知道秦岭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时间点,你和汪家不该有交集。”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
吴邪皱眉。
“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我在一座山上,到处都是雾,有一个人站在山顶,穿着蓝色连帽衫。”黑瞎子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很平,“那个人跟我说,去吴山居。找一个叫吴邪的人,告诉他秦岭的事。”
吴邪的手攥紧了。
“他说了别的吗。”
“他说——”黑瞎子抬起头,看着吴邪的眼睛,“‘告诉他,我等了他十年。’”
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蓝色连帽衫。山顶。等了十年。
那不是梦。那是青铜门后的张起灵。是那个在他之前守了十年门的、金色眼睛的、瘦得脱了形的张起灵。他站在门后,用某种方式把信息传给了黑瞎子。
“他在门后。”吴邪的声音有点发涩,“那个小哥,在门后。他守了十年,瘦成了一把骨头。他让瞎子来找我。”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吴邪。
“你怎么知道我在吴山居。”
“梦里那个人说的。”黑瞎子说,“他说‘吴邪在吴山居。他会帮你。’”
吴邪把脸埋进手掌里。鳞片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从手腕爬到小臂,但他没管。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门后的张起灵,用最后的力气把消息传出去。让黑瞎子来找他。告诉他秦岭的事。让他去。
他在门后守着,同时还在帮门外的吴邪。
十年。
吴邪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瞎子。”
“嗯。”
“秦岭的事我知道了。”他说,“明天走。你带路。”
黑瞎子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吴邪。”
“嗯。”
“梦里那个人让我再带一句话。”
“什么。”
“‘别让他一个人。’”
吴邪攥紧了口袋里的纸。
“不会了。”他说。
黑瞎子走了。吴邪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很久。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左手掌心。“回家路”三个字在月色里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张起灵写的。不是门外这个,是门里那个。那个守了十年、瘦骨嶙峋、金色眼睛的张起灵,在门后伸出手,隔着十年的距离,在他掌心里写下了“回家路”。
吴邪把手掌合上。
“小哥。”他对着空气说,“你等我。”
他站起来,上楼。卧室里张起灵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吴邪轻手轻脚躺下来,小哥的手下意识搭过来,搭在他腰上。
吴邪侧过身,看着小哥的睡脸。
门外的小哥,门里的小哥。
一个在等他。
一个在守他。
吴邪往前凑了一点,嘴唇贴在小哥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
“两个都等。”他说。
小哥在睡梦里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收紧了一分。
吴邪闭上眼。
系统弹出一行字:
【剩余时间:56小时。神树传送倒计时中。】
他关了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