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好久不见
血尸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吴邪差点没忍住。
原著里这具血尸是鲁王宫最凶险的东西之一,速度快,力量大,浑身剧毒,当初他们几个人被追得狼狈不堪,小哥出手才勉强解决。可现在在吴邪眼里,这东西慢得像在水里游。
他能看见血尸身上每一道腐烂的纹路,能预判它下一步往哪扑,甚至能感觉到它体内那点残存的、驱动它行动的“气”。十年守门,他见的怪物比这凶险百倍。青铜门后那些东西,随便一只放到外面都是灭世级别的。
可他不能露馅。
“小哥!后面!”吴邪假装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旁边摔过去。摔倒的瞬间,他精准地避开了血尸的爪子,同时左手“不小心”拍在血尸胸口。
掌心金光一闪而逝。
在所有人眼里,是吴邪摔倒时胡乱挥手,碰巧拍到了血尸。然后血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黑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手里的黑驴蹄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吴邪脚边。潘子的枪口还指着血尸,但手指已经僵了,扣不动扳机。就连解雨臣——吴邪这才注意到解雨臣也在队伍里,年轻版的解雨臣,眉眼还没后来那么沉——都露出了明显的震惊。
只有张起灵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尸,又看向吴邪。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瘆人,里面翻涌着吴邪看不懂的情绪。
“小吴……”胖子的声音干巴巴的,“你刚才……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血,一脸无辜,“我摔了一跤啊,这血尸自己炸了,关我什么事。”
“它胸口那个洞——”
“可能是之前就被小哥打伤了吧。”吴邪扭头看张起灵,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对吧小哥?你刚才是不是给了它一下?”
张起灵没接话。
他走到血尸旁边,蹲下身,手指按在伤口边缘。吴邪心里一紧。小哥能摸出来,这伤口不是黑金古刀造成的,边缘焦黑,是被某种极高密度的能量瞬间蒸发的。
张起灵站起来,转身看吴邪。
“你过来。”
吴邪硬着头皮走过去。
张起灵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吴邪能看见小哥睫毛上沾的灰,能闻到他身上麒麟血的味道——和青铜门后那十年一模一样的味道,清冽的、微苦的、带着金属冷感的味道。
“你身上有东西。”张起灵说。
“什么东西?”吴邪装傻。
张起灵的手从他下巴滑到手腕,捏住他的左手翻过来。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伤口,没有鳞片。但张起灵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很久,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像在确认什么。
“刚才有鳞片。”他说。
“啊?什么鳞片?”吴邪把手抽回来,“小哥你是不是在青铜门后待久了,看什么都像怪物。”
他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张起灵的眼神变了。青铜门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某扇锁死的门里。小哥的瞳孔缩了缩,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知道青铜门。”张起灵说。不是疑问句。
吴邪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这时候的张起灵,连青铜门后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去找。他一个菜鸟吴邪,怎么会知道“青铜门后待久了”这种话?
“我猜的。”吴邪硬着头皮圆,“你身上有那种味道嘛,冷冰冰的,跟墓里一样。我就随口一说。”
张起灵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小吴,”解雨臣突然开口,声音温润但带着试探,“你从进鲁王宫就不对劲。先是知道暗门的位置,然后知道尸蟞王的巢穴,现在又——你到底是谁?”
“我是吴邪啊。”吴邪摊手,“花儿爷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平时是怂了点,但偶尔灵光一现不行吗?”
“灵光一现能拍死血尸?”
“我都说了它自己炸的——”
“吴邪。”
张起灵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但吴邪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他转头看小哥,发现张起灵已经把黑金古刀握在手里了,刀尖朝下,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再说一遍,”张起灵说,“你是谁。”
吴邪看着那把刀。
他太熟悉这把刀了。青铜门后那十年,他每天晚上都抱着这把刀睡觉。小哥把刀留给了他,刀上还有小哥的血,时间久了,血渗进刀纹里,怎么擦都擦不掉。无数个夜里他抱着刀,把脸贴在冰冷的刀身上,想象小哥还在身边。
现在刀在他面前,握在小哥手里,刀尖对着他。
吴邪突然觉得很累。
装了这么久,装菜鸟,装天真,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身体记得。手上长过鳞片的地方在发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压都压不住。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里面有警惕,有困惑,有防备。
没有认出他。
也对,这个时间点的小哥,本来就不认识他。他们才刚见面,在鲁王宫甬道里,张起灵眼里他只是个拖后腿的。
“我是吴邪。”他说,声音很轻,“你以后会认识我的。会跟我一起下很多墓,会救我好多次,会——”
他停了。
因为张起灵把刀尖抬起来了,对准他的胸口。
“小哥!”胖子急了,“你干啥!小吴就是小吴啊,我跟他一路从北京过来的——”
“他不一样。”张起灵说。
“哪不一样了!”
张起灵没回答胖子。他看着吴邪,刀尖稳稳对着心口的位置,声音冷得像青铜门后的风:“你身上的味道,我在门里闻过。”
吴邪愣住了。
门里?张起灵进过青铜门?不对,这个时间点他还没——
“我做过一个梦。”张起灵说,眼神恍惚了一瞬,“青铜门后,有人替我守着。浑身鳞片,眼睛是金色的,抱着我的刀。那个人——”
他盯着吴邪。
“是你。”
墓室里的火把突然暗了一下。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半拍。他张了张嘴,鳞片在袖子里疯狂地往外冒,爬过手腕,爬过手背,一片片青黑发亮,在暗下来的火光里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看见了。
“小吴……”胖子的声音在抖,“你手上……那是什么……”
解雨臣往后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潘子的枪口调转过来,对准了吴邪。
只有张起灵没动。刀尖还对着吴邪的心口,但握刀的手在抖。
“是你。”他又说了一遍。
吴邪看着那把刀,又看着小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有茫然,有疼痛,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突然看见光,却不敢认。
“是我。”吴邪说,“小哥,是我。”
他伸出手,鳞片覆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这是他在青铜门后经常做的动作,等小哥回来的时候,伸手去接他。小哥每次从门外进来,身上都是伤,他会把手放在吴邪掌心里,让吴邪拉他起来。
张起灵看着那只手,刀尖垂了下去。
“你……”
“我替你守了十年门。”吴邪说,“你留给我的刀我抱着睡了十年。你每次失忆我都记得,你每次忘记我我都等着。小哥,你梦到的是我,因为那十年我真的在那里。”
张起灵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吴邪没退。他又走了一步,近到吴邪能看见他眼睛里翻涌的水光。吴邪从没见过张起灵这样,原著里的小哥不会哭,不会慌,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十年。”张起灵的声音哑了,“你一个人。”
“嗯。”
“为什么。”
吴邪笑了一下。鳞片从脸上冒出来,眼角,颧骨,下巴,像戴了一副青黑的甲。但他笑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带着点怂,带着点逞强,带着点天塌下来也要先笑一个的傻气。
“因为你是我小哥啊。”他说,“你替我守了那么多次,我替你守一次怎么了。再说了,门后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风大,我顺便练了个功,你看我现在厉害吧?一掌拍死血尸——”
张起灵把他按进了怀里。
吴邪的脸撞上蓝色连帽衫,鼻子酸得想哭。小哥的手臂箍在他背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但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弄疼他的角度。
“对不起。”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在吴邪的头发里,“我忘了。”
“你本来就该忘。”吴邪闷声说,“你每次都会忘,我习惯了。”
“以后不会。”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不会。”
吴邪没再说话。他伸手抱住小哥的腰,鳞片蹭在连帽衫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小哥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热的,活的,不像青铜门后那十年他抱着的刀,永远是冷的。
胖子在旁边小声问解雨臣:“这……什么情况?”
解雨臣沉默了三秒:“大概是……爱情?”
“滚蛋。”胖子说,“我是说小吴手上那鳞片——”
“先别管鳞片了。”潘子把枪收了,但表情还是很警惕,“先想想怎么出去。血尸的血有毒,待久了会——”
“不会。”吴邪从小哥怀里退出来,抹了把脸,鳞片唰地缩回皮肤底下,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血尸的血毒只在活体时有用,死了就没毒性了。走吧,前面左转第三个石柱后面有条通道直接通到外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张起灵又勾住了他的袖口。
“小哥。”
“嗯。”
“你手松开,我要带路。”
“不松。”
“胖子看着呢。”
“让他看。”
胖子在后面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小吴啊,你俩要秀恩爱能不能等出去再秀?我这一把年纪了——”
“闭嘴。”
吴邪和张起灵同时说。
胖子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解雨臣轻笑了一声,潘子摇了摇头,一行人跟在吴邪后面往通道走。
吴邪走在最前面,袖口被张起灵勾着,步履轻快得不像在古墓里。鳞片没再冒出来,但手背上残留着青黑的暗纹,像水波一样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人性值:88%。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情感模块受损程度降低。建议:保持当前状态。】
吴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保持当前状态?小哥就在后面勾着他的袖子,他能保持什么状态。他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吴邪。”张起灵在身后叫他。
“嗯?”
“楼外楼。”小哥说,“出去之后,我请你。”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和十年前那个天真的吴邪一模一样。
“好。”他说,“我要吃西湖醋鱼。”
“嗯。”
“还要龙井虾仁。”
“嗯。”
“还要——”
“都行。”
吴邪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小哥面无表情地勾着他的袖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吴邪觉得值了。
十年青铜门后吹的风,值了。
---
章末钩子:
通道尽头透出天光的时候,吴邪突然停住脚步。
张起灵也跟着停了:“怎么了?”
吴邪看着那道光,没有动。系统在他脑中弹出一行新的字,红色,加粗,像警告:
【紧急提示:宿主身体在重生过程中融合了青铜神树碎片。当前碎片位于秦岭。神树苏醒倒计时:72小时。届时宿主将强制传送至神树所在地。警告:神树可恢复人性值,但将触发“遗忘机制”。】
吴邪攥紧了拳头。
七十二小时。三天后,他会被强制传送去秦岭。而秦岭神树,在原著里是让他“忘记”某些东西的地方。
“没事。”他对张起灵笑了笑,“走吧,我饿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勾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吴邪迈出通道,阳光打在脸上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在小哥身边,当一个“普通”的吴邪。
三天之后,秦岭神树会带走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绝对不会放开小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