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日常，笨拙温柔
入秋后的小城，天气说变就变。
前一日还晴空万里，第二天清晨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不大，却绵密，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临海小城，远处的海平面和天际线融成一片灰蒙蒙的朦胧。
肖战被雨声叫醒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点敲打防盗窗的细碎声响，心里格外安宁。这种被雨声包裹的清晨，是他在大城市那些年从未有过的奢侈 —— 那时候永远是闹钟叫醒，永远是赶不完的行程，永远没有时间好好听一场雨。
他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一会儿床，手机却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
是本地摄影工作室的老板打来的。
"战战，不好意思啊，这么早打扰你。" 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今天上午那组外景拍摄，原定的助理小姑娘突然发烧来不了了，你看…… 能不能帮忙找个人临时顶一下？就帮忙打个光、递个道具，活儿不重。实在找不到的话，我这边只能改期了。"
肖战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今天这组拍摄是一家本地手作品牌的秋冬新品图，约了很久才敲定档期，摄影师和场地都已经安排好，如果改期，对方品牌那边不好交代。
"我想想办法。" 肖战应道，"半小时内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发了几秒呆。
在这座小城，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常合作的摄影师今天要掌镜，咖啡馆老板要看店，菜市场的摊主们更是帮不上这种忙。
翻遍通讯录，能叫出来帮忙的人，竟然只有一个。
肖战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犹豫了很久。
王一博。
按理说，他不该叫他。让一个堂堂博氏总裁去当临时摄影助理，打光板、递道具、搬器材，怎么想都离谱。
可除了他，确实没有别人了。
肖战深吸一口气，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却没有半分不耐："怎么了？"
"你…… 今天上午有空吗？" 肖战问得有些不自然。
"有。" 王一博答得干脆，甚至没问是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
肖战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就是帮忙打个光、递个东西，活儿不重，但可能要站一上午。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
"方便。" 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地址发我，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肖战还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王一博答应得这么痛快，连犹豫都没有。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肖战从窗户往下看，王一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 完全没有了往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倒像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男孩。
他手里还拎着两杯热咖啡和一个纸袋，抬头望向肖战所在的楼层，目光恰好和肖战对上。
四目相对，王一博微微扬了扬手里的咖啡，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肖战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连忙缩回窗边，耳尖微微发烫。
他换好衣服下楼，王一博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雨还在下，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见肖战出来，立刻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早餐。" 王一博把纸袋递过来，"豆浆和包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肖战接过来，纸袋还温热着。
"你怎么还买了早餐……"
"你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哑着，应该刚醒，没来得及吃。" 王一博说得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肖战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心底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关心都藏在细节里，不声不响，却处处妥帖。
拍摄场地在老城区一间改造过的旧仓库里，离肖战住的小区不远，两人撑着一把伞，并肩走在雨里。
伞不大，王一博一直刻意往肖战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肖战注意到了，往他那边靠了靠："伞歪了。"
"没事。" 王一博说着，却没有把伞扶正。
肖战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又往他身边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却温暖而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雨点敲打伞面的沙沙声。
到了仓库，摄影师和品牌方已经到了。见肖战带了个 "助理" 来，老板松了口气，连忙把人拉过去交代任务。
"小…… 小王是吧？" 老板看着王一博，总觉得这人气质不太像普通助理，但也没多想，"你就负责帮战战打反光板，道具在那边箱子里，需要什么你递一下。辛苦啊！"
王一博点头："不辛苦。"
肖战站在一旁，看着王一博认认真真听老板交代注意事项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
堂堂博氏集团总裁，被人叫 "小王"，还一本正经地答应，这画面要是被他那些下属看到，估计下巴都要掉地上。
拍摄正式开始。
肖战站在布景前，穿着品牌方提供的针织毛衣，手里捧着一只手工陶杯，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温柔得像一幅油画。
王一博站在摄影师旁边，双手举着反光板，角度、高度都一丝不苟。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反光板的角度总是差那么一点。
"小王，往左一点！对，再往上抬十公分！" 摄影师指挥着。
王一博依言调整，动作虽然笨拙，却格外认真。
肖战透过镜头看着他举着反光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中场休息的时候，王一博放下反光板，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举了整整一个小时，手臂早就僵了，他却一声没吭。
肖战递给他一瓶水："累吗？"
"不累。" 王一博接过水，拧开瓶盖又递回给肖战，"你先喝。"
肖战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认真的，随便举举就行。"
"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好。"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认真，"而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肖战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别开脸，假装去看道具箱。
下午的拍摄换了几组场景，王一博渐渐上手，反光板打得越来越准，道具递得也越来越及时。摄影师忍不住夸："小王可以啊，悟性挺高，下次有活儿还叫你！"
王一博笑了笑，没接话。
肖战站在一旁，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额发，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曾经站在云端，手握万千资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现在，他愿意为了自己，屈尊降贵来当一个小小的摄影助理，举着反光板站一整天，累了也不说，被人叫 "小王" 也不恼。
这份心意，重得让肖战有些不知所措。
拍摄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晚霞。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仓库。
"今天谢谢你。" 肖战说，"要不是你，今天肯定拍不成了。"
"举手之劳。" 王一博侧头看他，"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算是…… 庆祝第一次当助理顺利出师。"
肖战被他逗笑了："你这算哪门子出师。"
"那也算。" 王一博的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执拗，"就当是……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谢谢你，让我以这样普通的方式，参与你的生活。
肖战看着他眼底的光，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前面巷口有家小面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好。"
两人沿着雨后湿润的街道慢慢往前走，晚霞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豪车，没有保镖，没有闪光灯，没有资本与合约。
只有两个普通人，走在小城的暮色里，去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肖战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