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请勿散落稿纸

江景渊是上周才搬进这个小区十号楼四单元601的。

这栋小区的格局很特别，每隔几层就设有一处天台，虽说不算私密，却足够安逸，是住户难得的放空之地，这套六楼的房子采光不错，当初也正是因为这点，让他一眼相中这里。

搬家的杂事折腾了整整一个星期，也没怎么去过天台，今天才算勉强安顿下来。下午吃完饭，洗了个澡，他拎了瓶常温矿泉水，打算上天台吹吹风。

天台拉门轻轻一拉，人就走了出去。

天台中间横一道齐胸高的水泥矮墙，把这片平台分成两半，左边归3单元，右边是4单元。

江景渊走到自己这半边的护栏边，目光无意扫向隔墙对面。

墙的那一侧，靠着水泥墙摆了一张能坐差不多六人的桌子。

有个人穿着浅色睡衣坐在桌前，面朝这道矮墙，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他低垂的头顶，看不清眉眼，

江景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人姿势和动作很有特色，两只脚踩在椅子上，而又换个姿势，一会儿翘起二郎腿，一会儿又把两只脚落回椅子上，小动作不停。他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而指尖捏着一支笔，不停转着，笔杆在指缝间来回翻滚，他人忽而附身，想到了什么，飞快在纸上涂改，像是正和什么东西死磕。

沈辞垂着头，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稿纸上，桌面零零散散划满修改痕迹的纸张，眼看天色渐沉，风掠过天台，几张纸吹落脚边，沈辞一时没有留意地上散落的纸张，脑子只顾着追逐断断续续思路。

又有一阵风扫过3单元这边的桌面，几张轻薄的稿纸被掀起来，有两三张纸，轻飘飘的翻过了那道水泥矮墙，落在了四单元天台地面。

江景渊看到有三张纸飘到刚掠过墙，翻落下来，他走过去低头，弯腰拾起，指尖捏着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笔画潦草，算不上好看，还有大片划掉的横线，他抬眼，对着墙对面那个依旧埋首稿纸的人，声音很轻，隔着矮墙传过去：“您好，打扰一下。”

方才那阵风再次卷起稿纸时，沈辞早瞥见纸随风翻到隔壁天台，余光也捕捉到墙对面的人影，他心里发虚，没有抬头，没敢仔细多看，直到墙对面的人的声音穿透过来，他写字的动作骤然顿住，沈辞装作很茫然的抬起头。

许是那阵风的缘故，这人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他肤色偏白，一双杏眼，瞳色清透，看着干净温顺，让人看过去就知道，方才埋首写稿时绷紧的神情还没完全散去，抬眼望去的目光里，掺着一丝思路被骤然打断的茫然，随后就见男生眼睛透露出些许震惊，语气带着些许不太确定：“江老师？”

江景渊手里还捏着那几张纸望着他，心底莫名浮起熟悉感。他略一怔，辨认片刻，猛然记起这个人是谁，他张嘴客气回道：“小辞老师。”

沈辞看清隔墙对面的人，是顶尖的编剧，其实俩人交集不多，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一秒，江景渊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你的稿纸，被风吹到我这边来了。”江景渊把手里的纸微微抬起来，还没等沈辞急忙起身回话，他觉得自己语气依旧平和又补了一句：“小辞老师以后稍微留意一下，不要让纸片到处飘，影响公共区域的环境。”

沈辞微怔，一下子感觉浑身不自在，从他手中接过纸张：“啊…谢谢江老师，下次我注意，麻烦您了。”

江景渊淡淡点头，看着沈辞弯腰拾起散落在地面零零散散的纸张，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这个，是要参加活动？”

沈辞捡起那些纸，又收拾桌子，应道：“嗯，准备喜剧大赛的稿子，在这边坐着顺一顺思路。”

“初赛晋级了？”

“晋级了。”

江景渊听到答案更是眉头微蹙：“这个活动没有给你配编剧吗？”

按行业常规，海选、初选阶段资源有限，大多需要选手自备完整稿子。但选手在下一个阶段是可以搭好大致剧本轮廓，理清思路，剩下的润色修改可以和编剧一起协作，不用选手独自硬扛整篇剧本。

沈辞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平平：“我这边暂时没有安排编剧。”他稍微停顿，补充道：“也不止我一个，还有几位选手也没分配到。”

江景渊觉得这个节目组的安排实在离谱，随口问道：“你参加的是什么节目？”

沈辞低声报出节目名称。

听见节目名字，江景渊微微一怔。节目组早前邀约他担任这档节目的总编剧，不过之前他只粗略浏览过项目整体方案，海选相关的选手资料、人员分配，这类细节，也没有插手。他没有向沈辞透露自己受邀的身份，只是淡淡颔首：“原来是这样。”

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各自收好东西，分开走回自己的住处，关上了天台拉门。

回到屋内，江景渊思忖片刻，他拿出手机，翻出节目组编剧统筹的号码，缓缓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