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谋定缓救，崖边传音
溶洞之内，昏暗潮湿。
三道旧部依旧单膝跪地，静静等候沈寂决断。
烛岩滴落，在地面敲出细碎声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沈寂缓缓垂落掌心里蓄起的混沌灵光，闭目沉吟片刻。
“我知晓那是谢珩布下的圈套。”他抬眼，眸中寒意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若全然置之不理，谢珩迟早会寻别的由头对她下手。只要她一日握在青玄宗手中，便永远是待宰之人。”
疤脸亲卫眉头紧锁，恳切劝谏。
“少主，可您神魂尚未稳住，一旦踏入青玄宗势力范围，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满山禁制与长老。一旦被困，非但救不出苏姑娘，连您都要再度落入谢珩手中，百年隐忍全部付诸东流。”
另外一名亲卫也跟着开口。
“青玄宗主峰高手如云，墨玄乃是金丹后期，宗主谢珩修为深不可测，仅凭咱们区区三人，根本无法正面闯山救人。”
沈寂自然明白其中凶险。
方才收到陆雪神魂传讯，她叮嘱他勿返，便是不愿他以身涉险。若是直接杀上思过崖，恰恰违背了她的苦心。
“正面硬闯不可取。”沈寂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溶洞岩壁之上，“谢珩撤去思过崖外层看守，意在诱我现身，故而思过崖周遭的禁制、暗哨只会比从前更多，只是全部隐于云海之间，肉眼难察。”
疤脸亲卫一怔。
“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不急。”沈寂缓缓坐直身子，梳理思绪，“先去你们备好的上古洞府养伤，待到神魂稳住，再徐徐谋划。”
他顿了顿。
“谢珩拿她做饵，短时间之内绝不会伤她性命。他要等的是我，只要我不贸然露面，陆雪便暂时安全。”
这便是谢珩的软肋。
诱饵若是提前损毁，这场伏击便毫无意义。
“属下明白。”疤脸亲卫拱手，“那座上古洞府离此不过三日路程，地脉醇厚，还布有隐匿迷阵，寻常修士就算从洞府上方路过，也察觉不到半点异样，最适合少主休养。只是……苏姑娘那边，要不要设法再传一封讯息，告知少主已然寻到旧部，让她不必太过忧心？”
沈寂微微颔首。
“可以。但不可再用上次那种跨域神魂印记，思过崖附近如今定然布满谢珩的神念巡查，再做一次，极易暴露，连累于她。”
上次那道松枝传音侥幸瞒过，可谢珩本就多疑，自从陨星古墟异动之后，必定会暗中加强后山的神识监控，再用同样手段，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寂略一思索。
“我记得思过崖下方有一道地底暗流，直通山外，是早年开山之时遗留下来的排水暗道，不列入宗门禁制图谱，极少有人知晓。”
疤脸亲卫眼前一亮。
“少主是打算借地底暗道传讯？”
“不错。”沈寂缓缓道，“暗道入口藏在山底溪涧，出口恰好就在思过崖石屋之下。暗道隔绝神识探查，不会触发崖上法阵。我们可以将一封封以特殊兽皮书写的密信，顺着暗流送入。陆雪身在石屋之下，很容易便能察觉到。”
兽皮之上，以极淡的混沌灵气书写，唯有她那一缕温养神魂的本源之力能够看清，其余修士拿到，只当是一块普通兽皮，看不到任何字迹。
“属下这就去准备。”
“切记。”沈寂目光郑重，“只告知她，我安好，已有旧部相随，不必焦虑，静候时机。千万不可提及洞府方位，不可泄露我们的计划。”
“遵命！”
三名旧部齐齐领命。
“等办完此事，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洞府。”
青玄宗，思过崖。
山风不息，云雾流转。
撤去外围守卫之后，崖顶看起来冷清许多，再没有执法弟子来回巡逻，可陆雪心中清楚，整片山崖早已被无数隐形神念与暗哨覆盖。
谢珩是想等着沈寂自投罗网。
陆雪坐在石屋门口，望着崖边那株古松，暗自思索。
陨星古墟闹出那般大的动静，沈寂应当已经顺利摆脱那名灰袍老者，可也因此暴露了行踪。如今南域全境封锁搜捕，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她心中牵挂，却无能为力。
锁灵镣铐依旧封死经脉，她连离开石屋三丈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石屋地面，一块老旧石板之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水流响动。
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可陆雪神魂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异样。
她起身，缓步走到那块石板旁，俯身。
石板微微松动，下方是漆黑狭窄的暗渠，冰凉的溪水缓缓淌过。
水面之上，漂浮着一小块黝黑兽皮，顺着暗流，恰好停在石板下方。
陆雪心头一动。
四下无人，周遭的暗哨只盯着崖上动静，不会探查地底暗道。
她悄悄伸手，将那块兽皮捞了上来。
兽皮干燥厚实，表面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字迹。
陆雪凝神，识海之中引出一缕本源暖意，轻轻拂过兽皮。
淡金色字迹缓缓浮现在兽皮之上。
吾安，旧部尚存，已寻得养魂密地。勿忧，静待时机，勿轻举妄动。
短短一行字。
陆雪指尖微顿。
沈寂不但活了下来，还寻回了当年残存的旧部。
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叮！你收到沈寂经由暗道送来的密信，双方互通平安，羁绊加深。当前灵魂契合度：92%。】
陆雪将兽皮紧紧攥在掌心，稍稍侧过身子，避开高空潜伏的无形神念，目光微微柔和。
看来沈寂读懂了她的叮嘱，没有一时冲动闯山。
可危机并未远去。
谢珩以她为饵的布局一日不撤，思过崖便是一处随时会收网的猎场。
她低头，看向手中兽皮。
这一条地底暗道，既然可以往里面送消息，那日后或许也能作为脱身通道。
只是暗道狭窄，又灌满冷水，再加上崖底还设有一层隐蔽禁制，想要直接借此逃走，难于登天。
她将兽皮捏碎，碎末随风散入崖间云雾，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之后，重新坐回石屋门前，装作只是闲看云海，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
可没过多久，天际之间，一道月白身影踏云而来，落在禁制之外。
依旧是谢珩。
陆雪抬眸，面上不动声色。
“宗主。”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崖顶，最后落在她身上。
“方才南域来报，陨星古墟周边再无任何异动，沈寂如同人间蒸发，彻底失去踪迹。”
陆雪垂眸，轻声应答。
“想来是寻到了稳妥藏身之处。”
“或许吧。”谢珩缓步走到禁制之前，目光落在崖边那棵古松上，又扫过地面，像是在搜寻什么，“我还以为，他至少会想办法传讯给你。”
陆雪平静对视。
“弟子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哪值得他冒天大风险，专程来传讯。”
谢珩深深看着她，半晌，轻轻一笑。
“但愿如此。”
“不过，还有一事。三日后便是宗门大祭，全宗弟子都要前往主峰祭坛祭拜开山祖师。你虽在思过崖禁足，按照旧例，也必须到场。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
宗门大祭？
陆雪心中微惊。
大祭之日，全宗修士汇聚主峰，山上守备力量必然会重新调配，后山防守会出现短暂空档。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但同样，大祭之上高手云集，谢珩定然会借机严加看管她，暗藏杀机。
“弟子记下了。”
谢珩不再多言，转身踏云离去。
待到谢珩走远，陆雪望向地底暗道的方向。
若是能借三日后的宗门大祭寻到脱身之机，便可彻底跳出谢珩布下的这个陷阱。
可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
而远在大荒南域，通往上古洞府的路途之中。
沈寂听完亲卫带回的消息，眸光微动。
“三日后，青玄宗举行宗门大祭？”
疤脸亲卫躬身。
“正是，属下方才打探到的消息。大祭期间，大部分修士齐聚主峰祭坛，后山兵力空虚，是难得的机会。只是主峰祭坛戒备森严，暗藏重重杀阵，风险极高。”
沈寂抬眼，望向青玄宗所在的方向。
云海漫漫，遥遥不可见。
“三日。”他低声自语，“足够我稳住神魂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