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祭前筹谋,暗里藏锋
荒古道途,山风卷着碎沙扫过嶙峋怪石。
沈寂一行三人正穿行在一片连绵的黑石林间,距那座上古洞府只剩一日脚程。
疤脸亲卫垂手立在一旁,将方才探查到的情报细细说完,另外两名旧部静立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提防沿途可能巡山的青玄宗外门修士。
“大祭之时,青玄宗几乎所有长老、内门弟子都要赴主峰祭坛。思过崖这边留守的暗哨、禁制虽不会尽数撤去,但人手会大幅抽调。”疤脸亲卫沉声续道,“只是祭坛乃是宗门重地,谢珩早年间便在祭坛底下布下绝杀大阵,一旦触发,瞬息便可绞杀元婴之下修士。苏姑娘届时会被带到祭坛,等于置身于整座宗门最凶险的罗网中心。”
沈寂驻足。
长风拂动他衣衫,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沉沉思虑。
方才地底暗道送出的那封兽皮密信,已然送到陆雪手中,二人互通平安。只是谁也不曾料到,恰逢此时撞上青玄宗的宗门大祭。
这既是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亦是谢珩最容易收网的时刻。
“谢珩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个诱捕我的绝佳机会。”沈寂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捻动一缕微弱的混沌灵光,灵光在他掌心里盘旋,却隐隐有不稳的震颤,可见神魂旧伤尚未平复,“后山空虚只是表象。他故意调走大部分人手,便是笃定,若我想救陆雪,必会抓住这次机会现身。”
他太了解谢珩。
此人素来城府极深,善以饵诱敌,步步设局。
思过崖是第一层陷阱,而三日之后的主峰祭坛,便是第二层、也是最致命的一层。
“那我们……还要动手?”疤脸亲卫迟疑。
“要。”沈寂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但不能硬闯。”
若是贸然杀入主峰祭坛,等于自投罗网。谢珩麾下金丹长老尽数在场,再加上祭坛杀阵,纵然他神魂完好,也难以从中将人带走,何况如今神魂尚有裂隙,强行催动力量极易反噬。
“先入洞府。”沈寂抬步继续向前,“养伤之余,细细摸清大祭当日主峰的守卫轮换、祭坛法阵薄弱之处。”
“是。”
“还有,继续派人盯着思过崖与主峰之间的通路。”沈寂侧过头,“一旦发现有异常调动、或是新增伏兵,立刻回报。不必靠近,远观即可,不可暴露行踪。”
“属下明白。”
一行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林深处。
青玄宗,思过崖。
自谢珩离去之后,崖上便再无人前来。
云雾翻涌,将整片山崖裹得朦朦胧胧,那些隐在云海中的无形神念依旧不曾撤去,如同蛰伏的毒蛇,时时刻刻留意着石屋这边的一举一动。
陆雪坐在石屋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冰冷厚重的锁灵镣铐。
镣铐之上刻满封灵符文,死死锁闭她体内经脉,让她一身修为半点也调动不得。只要这副镣铐还戴在身上,就算她能寻到机会离开思过崖,也根本逃不出青玄宗地界。
想要脱身,第一件事便是解开锁灵镣铐。
她闭目回想方才谢珩所言。
三日后大祭,她会被人自思过崖接往主峰祭坛。
去往主峰的路途,正是她唯一有可能短暂离开思过崖禁制范围的时候。
只是沿途必定有专人押解,随行之人至少也是金丹修士,看管只会比崖上更加严苛,几乎没有可乘之机。
陆雪缓缓睁开眼,望向石屋下方那块松动的石板。
地底暗流依旧潺潺流动。
方才沈寂送来的密信已经被她销毁,但这条暗道还在。
她思索片刻,俯身,再度轻轻移开石板。
幽暗溪水静静流淌,可这一次,水面空空如也,再无兽皮浮来。
想来沈寂那边已经收到亲卫传回的消息,知晓了宗门大祭一事,短时间内不会再冒险传讯,免得频繁动用暗道引起谢珩怀疑。
陆雪望着幽深暗渠,眸光沉静。
既然沈寂已经得知大祭之事,以他的心思,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窗口。
可她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沈寂身上。
谢珩的目标是沈寂,只要沈寂露面,所有杀机都会瞬间引爆。她必须想好两套退路,万一沈寂未能赶来,她也要想办法自保,甚至寻机脱困。
陆雪收回目光,将石板轻轻归位,不留半点挪动痕迹。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却十分熟悉的神识自高空扫过崖顶,慢悠悠地来回逡巡。
是墨玄。
陆雪心中了然。
谢珩嘴上说抽调人手筹备大祭,暗地里却是让墨玄亲自巡查后山各处,防备异动。
墨玄的神识自石屋、崖边古松一路扫过,停留片刻,没有察觉异常,方才缓缓退去。
待到那道神识彻底远去,陆雪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从现在到大祭之前,后山的巡查只会愈发频繁。
两日转瞬而过。
那座藏于大荒深处的上古洞府之中,灵气浓郁如液。
洞府四壁镌刻着古老的聚魂符文,地脉灵气源源不断自地底升腾,恰好最适合温养受损神魂。
洞府深处,沈寂盘膝坐于玉台之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灵光。
丝丝缕缕的混沌灵气顺着他七窍缓缓归入识海,原本震颤不稳的神魂,正一点点平复下来。
疤脸亲卫守在洞府外厅,手中摊开一张刚刚描摹完成的青玄宗主峰简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条道路、值守点位与已知法阵。
另外一名亲卫自外折返,快步走入,低声禀报。
“少主,最新消息。大祭当日,苏姑娘会由两名金丹执事亲自押送,沿后山栈道直上主峰,不绕岔路。抵达祭坛之后,她会被安置在祭坛侧旁的观礼石台上,单独看管,不和普通弟子一处。”
疤脸亲卫眉头一皱。
“单独看管?”
“是,谢珩特意吩咐的。那处石台四周单独布有禁制,一旦苏姑娘试图催动灵力,禁制便会立刻锁死,同时惊动全场长老。”
玉台上,沈寂缓缓收功。
灰蒙灵光敛入体内,他睁开双眼,眸中戾气消减不少,神魂已经稳住大半,虽尚未完全复原,短时间内动用力量已经不会即刻崩损。
“单独安置,倒也未必全是坏事。”沈寂走下玉台,来到简图之前,垂眸看向主峰祭坛。
“少主何意?”
“她与其余弟子隔开,谢珩的注意力大半会放在祭坛外围,防备外人闯入,反而容易忽略石台内部。”沈寂指尖落在简图侧方那片云海断崖,“祭坛东侧便是万丈悬崖,崖下浓雾终年不散,极少有人靠近。”
疤脸亲卫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恍然大悟。
“您是说,若能把战场引向东侧断崖?”
“不错。”沈寂淡淡道,“祭坛主阵威力滔天,万万不可在祭坛之内动手。一旦杀阵启动,我们所有人都很难脱身。但若能借机将看守引至东侧崖边,便可避开主阵覆盖范围。”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步,需要陆雪配合。
可如今思过崖巡查严密,暗道再传消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直接暴露那条唯一的秘密通道。
沈寂沉默片刻。
“不能再走地底暗道传信。”
“那我们如何将计划告知苏姑娘?”
沈寂抬眼,望向青玄宗的方向。
“大祭当日,便是我们唯一一次当面示警的机会。”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沌微光。
“到时候,不必近身。借云海遮掩,遥遥传音即可。”
疤脸亲卫心中一凛。
“遥遥传音?主峰之上高手如云,谢珩神念冠绝南域,一旦被他捕捉到传音波动……”
“我自有分寸。”沈寂收回灵光,“只需一句,点到为止,只告诉她东侧断崖。其余,她能懂。”
陆雪心思通透,只要知晓那个方位,自会明白那是预留的脱身之处。
“属下明白了。”
“还有。”沈寂看向三人,“此番前去,不求一战破敌。若局势不对,立刻抽身撤退,不可恋战。首要目标,保她性命。”
三人齐齐躬身。
“谨遵少主吩咐!”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
思过崖之外,两道身着青玄宗执事法袍的修士踏云而来,落在禁制之外。
为首之人声音平静,响彻崖顶。
“陆雪,宗主有令,宗门大祭已至,随我等前往主峰祭坛。”
陆雪自石屋起身。
锁灵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冰冷沉闷的轻响。
她缓步走出石屋,抬眼望向云海翻涌的主峰方向。
一场赌上生死的局,终于到了落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