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扶手
省厅派了合作队来市局。
跨省案子,联合办案。对方来了四个人,领队姓周,四十来岁,省厅刑侦处的,说话利落,走路带风。李局亲自接的。会议室里坐了满满一桌人。市局这边,禹思淮、淮理钱、寻铎铮、白晓明都在。李局坐主位。
会开了一个小时。案子的事谈完了。周队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
椅子。他坐的这把。没扶手。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旁边那把,也没扶手。再旁边。还是没扶手。他环顾会议室。一圈。所有椅子。光秃秃的。就一个座,一个靠背。两边什么都没有。
周队沉默了三秒。
“李局。”
“周队。”
“你们的椅子……”
李局手停了。
“椅子怎么了。”
“怎么没扶手。”
会议室安静了。
白晓明低头看本子。寻铎铮端起茶杯喝茶。禹思淮看向窗外。淮理钱坐着,表情很平,但耳朵开始红了。
李局靠在椅背上。正常坐着。没有扶手。他看着周队。
“没扶手。”
“为什么。”
“统一换的。”
“统一。”
“嗯。”
“所有机关。”
“嗯。”
周队看着他。
“为什么换。”
李局想了想。
“安全。”
“安全。”
“嗯。”
“没扶手安全。”
“嗯。”
“什么安全。”
“防卡。”
周队愣了一下。
“防什么。”
“防卡。”
“卡什么。”
“卡扶手。”
周队看着他。李局看着他。
“谁卡。”
李局没说话。白晓明在本子下面写了一个字:“淮”。寻铎铮喝茶喝得更认真了。禹思淮看着窗外,耳朵红了。淮理钱坐着,手指在膝盖上敲。
周队环顾一圈。他看出来了。所有人都在憋笑。
周队把目光落在淮理钱身上。
淮理钱坐得最直。表情最平。耳朵最红。
周队看着他。
“淮副。”
“周队。”
“你笑什么。”
淮理钱没笑。但他嘴角在动。
“没笑。”
“你嘴角。”
“没有。”
周队看着他。然后转头看禹思淮。
“禹队。”
“周队。”
“你窗外有什么。”
“没有。”
“你看了五分钟了。”
禹思淮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平。但嘴角抬着。
“周队。窗外有棵树。”
“什么树。”
“不知道。”
周队看着他。然后看寻铎铮。
“寻队。”
“周队。”
“你茶喝了几杯了。”
“第三杯。”
“你平时喝几杯。”
“一杯。”
周队靠在椅背上。看着一桌子人。所有人都在憋笑。白晓明低头写本子。李局看文件。禹思淮看窗外。淮理钱看桌面。寻铎铮喝茶。
“你们。”
李局抬头。
“周队。”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那你们笑什么。”
“没笑。”
“你们全在憋笑。”
李局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
“周队。”
“嗯。”
“你来之前,知道我们局换椅子的事吗。”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李局看着他。
“没扶手。”
周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淮理钱。
“淮副。”
“周队。”
“你卡的。”
淮理钱手停了。
“不是。”
“你卡了几次。”
“……”
“几次。”
淮理钱没说话。白晓明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寻铎铮喝茶喝到第五杯。禹思淮看着窗外。耳朵全红了。
周队看着他。
“你卡的。”
淮理钱沉默了三秒。
“第九次是意外。”
周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九次。”
“八次。第九次是意外。”
“你卡了八次。”
“嗯。”
“你让谁拆的。”
淮理钱没说话。但目光往禹思淮那边偏了一下。周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禹思淮看着窗外。耳朵红透了。
“禹队。”
“周队。”
“你拆的。”
禹思淮没说话。
“你拆了几次。”
“……”
“几次。”
禹思淮转过头。看着周队。
“八次。”
周队看着他。又看淮理钱。又看禹思淮。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笑了。
“你们局。”
“嗯。”
“有意思。”
会开完了。周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李局。”
“周队。”
“你们市局的椅子,没扶手。”
“嗯。”
“我们省厅的椅子,有扶手。”
李局看着他。
“周队。”
“嗯。”
“你回去以后,可以试试。”
周队愣了一下。
“试什么。”
“试试卡不卡得进去。”
周队看着他。然后笑了。
“李局。”
“嗯。”
“我不卡。”
“你试试。”
“我不试。”
“万一。”
周队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走了。
走廊里。周队带来的三个人跟在后面。其中一个问:“周队,他们笑什么。”周队说:“你别问。”另一个问:“为什么。”周队说:“你知道太多不好。”第三个人问:“那椅子到底怎么回事。”周队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回去以后,别卡扶手。”
“为什么。”
“别问。”
三个人闭嘴了。
白晓明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省厅合作队来。周队问椅子。李局说防卡。所有人憋笑。淮副耳朵红了。禹队看窗外。寻队喝了五杯茶。我什么都没说。”
写完,他把日志本合上。锁进抽屉。
第二天。局里收到一份传真。是省厅发来的。内容是一份通知。通知标题:“关于禁止将身体任何部位卡入椅子扶手等办公设施的规定”。正文十二条。第十二条:“禁止将身体任何部位卡入椅子扶手、椅背、桌腿、门框及其他办公设施。”
白晓明看着传真。看了三遍。然后他抬头找寻铎铮。
“寻队。”
“嗯。”
“省厅也加了。”
“嗯。”
“周队加的。”
“嗯。”
“他怎么知道的。”
寻铎铮看着他。
“你觉得呢。”
白晓明不说话了。但他把传真收好。归档。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没有扶手的椅子。正常坐着。
后来禹思淮问淮理钱:“周队回去以后,会不会试。”
淮理钱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走的时候,看了椅子。”
“看了哪把。”
“我的。”
“你的椅子。”
“嗯。”
“他看你椅子干嘛。”
“他在想,这个椅子,卡不卡得住。”
禹思淮看着他。
“他会卡。”
“嗯。”
“他卡了,谁拆。”
淮理钱想了想。
“他老婆。”
禹思淮没说话。但嘴角抬着。
后来听说周队回去以后,真的试了一次。在家里。客厅。椅子。两条腿。卡住了。他老婆拆的。拆了四十分钟。拆完,周队说:“我知道了。”他老婆问:“你知道什么。”周队说:“市局那个淮副,不容易。”他老婆问:“哪个淮副。”周队说:“你别问。”
后来省厅的第十二条,加了补充条款。跟市局的一模一样。“禁止以任何方式、任何方向,将身体任何部位卡入椅子、桌子、门框及其他办公设施,包括但不限于正面、背面、侧面。”
白晓明看到补充条款的时候,笑了。寻铎铮看着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周队卡了。”
“你怎么知道。”
“补充条款。”
寻铎铮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白晓明。”
“寻队。”
“你工作日志,别写了。”
“为什么。”
“你知道太多不好。”
白晓明闭嘴了。但他回去以后,还是写了。就一行:
“周队卡了。省厅加了补充条款。淮副知道了。禹队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写完,他把日志本合上。锁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