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
肖战在榻上翻了个身,他睡得很沉,盖着毯子又很舒服,只是伸不开腿,他只能整个人蜷缩着。
哥哥出生时他们父亲尚是益州刺史,肖战出生后升任吏部尚书,入京做官,但是并没有带家眷。肖战跟随母亲哥哥在益州长大,幼时几乎没有见到过父亲。后来父亲升任尚书左仆射,肖战十岁那年跟随母亲哥哥一起进京。
他还记得进京后的第一个冬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很冷。他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雪,觉得很新奇,益州的冬天只有浓浓的雾,也不像京城这么冷。寒冷也挡不住他和哥哥的兴奋,哥哥带着他在院子里扬着雪玩,他们手指都冻得红红的,几乎失去了知觉,后来还长了冻疮。当晚肖战就生病了,发了高烧。母亲给他喂药擦身,哥哥在床边跪着。
记忆力母亲很少责备训斥他们,那次却难得地冲哥哥发了火。肖战在床上躺了三日,雪后初晴,哥哥折了一枝梅花放在他床头。
“小弟,快点好起来。”
他生病时哥哥每日出门都会带些东西回来给他,有时是一些糕点,几本书,还有他们在益州没见过的京城时兴的玩意。哥哥交了很多朋友,会跟他讲和朋友去了哪玩,下次带他一起去。
京城的这场雪困住了他,也像往后的几年,那些他身为坤泽被困住的脚步。他不能像哥哥一样参加科考,广交好友,有自己的天地。
梅花的香气强势冷冽,肖战好像回到了初来京城那个寂寞的冬天。奇怪,现在是冬天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冷?他听到了书页摩擦的声响,是谁在床边看书?哥哥吗?
肖战的头无意识地晃了晃,他猝然睁开眼,入眼是陌生的宫殿。他腾一下坐起来,吓了正在榻上另一边看折子的王一博一跳。
尴尬对视了一会,肖战连忙下床行礼,腿一直缩着还有点麻,他趔趄了一下跪下。
“微…微臣失礼,还请皇上赎罪。”
王一博没有来扶他,合上奏章甩到案上。“无碍,该用膳了。”说罢起身掸掸衣裳,径直从肖战面前走了过去。
一阵凛冽的梅花香气迎面而来又散去,莲心过来扶他,肖战有点懊恼,一边动动酸麻的腿一边跟着莲心往外殿走。“怎么不叫醒我呢?”
“是皇上吩咐的不让奴婢出声。”
肖战心里说不上的奇怪,他算是已经领略了一些外界说的王一博的话少沉默心沉似海了,方才他完全看不出他的态度,是怪罪还是不满还是无谓。
伴君如伴虎啊,他已经有点想回家了,这一天包括莲心在内没人跟他说过三句话,此刻他无比想念芙儿的吵闹。
王一博完全不清楚肖战的小九九,他只是面对醒来的肖战莫名有点害羞,再加上他真的饿了,他一直等着肖战什么时候醒。天色有点晚的时候他几次看向莲心,却又不开口让把人叫起来,谁让是他自己说的别吵人家睡觉。
莲心眼观鼻鼻观心,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拿主意。
等他们二人落座,宫人把菜都上齐,肖战一看好家伙,一桌子红红火火,什么红椒炒鸡,腌脯,鱼羹,都是加了满满的辣椒。
皇上这么爱吃辣吗?肖战心里直犯嘀咕。他们从益州来京城这几年,吃辣越来越少了,只是偶尔馋那一口了,娘才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一顿。皇上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怎么会是这个口味呢?
肖战这边小心翼翼地小口用饭,那边王一博忽然被呛得咳嗽。御膳房他特意让人请来的川渝厨子真的很卖力。当然了,王一博也没给自己留余地,他觉得自己一向不忌口什么都吃,所以也没让做自己平时吃得惯的菜。
怎么办怎么办,肖战放下碗。是不是该帮他拍拍背?他正手足无措,那边宫女已经围过来,顺气的顺气,递茶的递茶。
王一博眼泪都出来了,他饿了吃得有点急,现在舌头又麻又痛。平复了一下,他让人退下,继续吃。
肖战实在忍不住看了莲心一眼,莲心没有看他,专心给他布菜。
实在是很诡异。肖战又一次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