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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祸起须臾,生死相悬

晚宴的管弦乐依旧缓缓流淌,水晶吊灯倾泻下来的光芒依旧璀璨,可王一博的心已经静不下来。

陈老方才那一番闲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心上。

他坐回卡座,身子依旧挨着肖战,桌底下十指还扣在一起,只是指尖时不时微微收紧,心神总是往外飘。表面上他还维持着那副淡漠平静的神情,外人看不出半点异常,只有离他最近的肖战,隐约感觉他有点走神。

肖战还只当他是周遭人声嘈杂,精神消耗大,便往他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实在熬不住就把头靠我肩膀歇一会儿,不用硬撑场面。”

王一博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他不敢松懈半分,周遭到处都是眼睛,只要自己稍有疏忽,秘密就有可能败露。

“再等等,我们早点走。”他低声回了一句。

另一边,陈老的助理领了老爷子的吩咐,没有声张。

晚宴上人多眼杂,不方便当场打听,他只是远远隔了几排宾客,时不时不动声色留意卡座这边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陈老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当年跟王一博坐在一起谈判的时候,那个年轻掌权人思路敏捷,谈起项目细节侃侃而谈,眼神锐利,每一句话都步步为营。可今晚见面,同样一张脸,同样一副挺拔身形,聊起过往共事的经历,眼神里面却是一片茫然。

只是老人家城府深,面上半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宴已经过半,不少宾客酒过三巡,三三两两四处走动敬酒寒暄。

顾允一直站在卡座外围,目光四处扫视,提防着再发生之前女人上前纠缠那样的意外。秦北则安排了便衣保镖分散在大厅各个角落,不动声色盯紧周遭动向。

肖战看见隔了几张圆桌坐着的一位导演,之前合作过一部戏,便起身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我过去跟张导聊两句,很快回来,你在这里乖乖坐着别动好不好?”肖战抬手抚了一下王一博的手背。

“嗯。”王一博点头答应。

肖战起身离开,座位上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

少了肖战在身边,王一博瞬间浑身都不自在。他脊背挺直坐在沙发卡座上,目光追随着肖战远去的背影,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沙发面料,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这个空档,有几个跟王氏集团有常年合作的企业老总看见肖战走开,觉得正好是个机会,便结伴端着酒杯走过来。

“王总。”几个人走到卡座跟前,纷纷开口问好。

王一博不得已回过神,收敛心绪,抬眼看向面前几个人。

他脑子里飞快翻找秦北给他看过的那份人物备忘,可一下子面对三四张陌生面孔,名字、对应的公司、过往合作项目搅成一团,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资料他只是抽空断断续续看,根本没有全部记牢。

他只能保持沉默,微微颔首,脸上维持着上位者惯有的冷淡表情,希望能用少说话来蒙混过关。

几个人也没察觉异样,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聊起最近一个正在推进的合资项目,说起之前开会的时候王一博亲自敲定下来的

部分条款。

越往下聊,王一博越冷漠。

他们口中说起会议上的讨论,当时博弈的细节,他完全没有印象,一句都接不上。只能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听他们滔滔不绝,偶尔轻轻“嗯”一声敷衍过去。

几个人说着说着,也慢慢察觉到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聊到自家集团重点项目,王一博多多少少会补充几句自己的想法。可今天自始至终,他只是点头,没有任何自己的观点输出。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悄悄生出一丝疑惑,只是当着本人的面,谁也不敢直接发问。

恰好这个时候,肖战寒暄完毕,转身走了回来。

远远看见一群商人围在王一博座位前面,他脚步加快走上前,自然而然插到中间打圆场。

“各位老总晚上好。”肖战笑着打招呼,“不好意思,他身体还在恢复期,脑子容易疲惫,太长时间聊工作就有些跟不上,还望各位多多体谅。”

一句话轻飘飘把局面给圆了过去。

几位商人一听这话,恍然大悟,连忙顺水推舟,不再继续聊公事,简单客套两句之后便纷纷告辞离开。

等人全部走远,王一博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后背西装内里都有些发潮。

“怎么出这么多汗?”肖战坐下之后一眼就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是不是这里太闷了?”

王一博抓住肖战搭在自己额前的手腕,攥得很紧,嘴唇抿了抿,当着大庭广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宴会厅暖气开得足。”他只能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肖战皱了下眉,隐约感觉今天晚上王一博心事很重,但是他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他还不知道王氏集团那层身份,自然想不到王一博一直在伪装,时时刻刻害怕记忆缺失这件事暴露。

晚宴上接踵而来的应酬与无端纠缠,早已让肖战心底没了半点逗留的兴致。一张张客套虚伪的笑脸,一句句言不由衷的寒暄,绕来绕去全是利益拉扯,待得越久越让人觉得疲惫乏味。

既然露面的本分已经做到,没必要再周旋于一众虚与委蛇的宾客之间,肖战侧头看了眼身侧始终安静陪着他的王一博,微微偏头递了个眼神。两人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不用多说半个字,王一博瞬间读懂他的疲惫,轻轻颔首。

“既然这么难受,咱们不等后半段了,现在就走吧。”肖战见状便不再坚持留下来耗时间。

王一博眼睛一亮:“可以现在走?”

“嗯,跟主办方打声招呼,我们悄悄从侧门离开。”

肖战起身去找顾允和秦北交代一声。秦北马上安排,调了车子在门外等候。

离开之前,王一博下意识往柱子方向扫了一眼,正好对上陈老投过来的一道目光。

老人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他,眼神沉沉,看不出喜怒。王一博心头猛地一跳,连忙收回视线,跟着肖战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灯火璀璨的活动大厅,步履从容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红毯铺地,水晶灯的光影落满周身,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碰杯声,热闹喧嚣尽数被他们抛在身后。

眼看两人就要踏出宴会厅大门,彻底摆脱这场无谓的应酬,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追来。

之前靠近王一博的女人快步冲上前,不顾场合不顾体面,猝不及防伸手攥住了王一博身后的衣摆,硬生生将稳步前行的两人拦停在原地。

“一博。”

甜腻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声音入耳,王一博脚步骤然顿住。

他微微回头,视线落在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再抬眼看清来人正是方才在席间反复搭讪,被他冷脸避开的女子,眉头瞬间紧紧拧起。

刚才还陪着肖战时温润平和的神情尽数褪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寒气层层翻涌开来。那双素来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冷冽如寒冬寒冰,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场,半点温度都无。

刺骨的寒意直直扑面而来,缠在衣摆上的那只手肉眼可见地僵住,女人下意识心头狠狠一颤,不自觉松开了紧抓衣物的手。

可心底那点偏执的爱慕和不甘心,压过了心底的怯懦。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稍稍平复了慌乱的情绪,鼓起全部勇气抬眼望着王一博,认真自报家门:“一博,我是林柔,我们之前见过的。”

王一博视线都没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语气平淡,却不带一丝温度,字字冷硬干脆,没有半分情面可讲:“不认识。”

三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掐断了她所有铺垫。

林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紧紧咬在一起,憋了几秒,像是彻底摆出了豁出一切的姿态,不管周围已经悄悄投来的围观目光,直白倾诉心底积攒许久的执念:“我是真的喜欢你,第一次在活动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彻底动心了。我关注你很久了,我想……”

她还想再说些告白的话,想说说自己多年的追逐和心意,妄图用真诚打动对方。可后半句心意还没来得及完整说出口,便被王一博一声冰冷刺骨的呵斥生生打断。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裹挟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力道十足,狠狠砸在林柔心上。

林柔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难堪又窘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周围隐约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嘲讽,有好奇,看热闹,层层叠叠,压得她抬不起头。

一旁的肖战将全程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拉了拉王一博的胳膊。手指触到少年微凉的衣袖,嘴上带着几分轻嗔,看似在怪他太过刻薄,心底却透亮得很。

王一博从来不是天生冷漠,待人刻薄的人。他只是分得极清,外人、旁人、陌生人,和他放在心尖上的肖战,从来都是两个极端。他这般不留余地极端避嫌,从来不是故作高冷,只是认认真真守着自己的分寸,守着他和肖战之间的感情,恪守着只属于肖战一个人的“男德”。

肖战看着身旁这人冷硬的侧脸,心里忍不住悄悄打趣网上那些网友的评价。

圈内谁不知道王一博不近分毫女色,出道这么多年,面对无数主动示好,刻意靠近的异性,从来都是一概冷漠回绝,半分余地不给。不搞暧昧,不留念想,不沾半点风月,活脱脱就是这俗世红尘里,一心守着本心、丝毫不为美色名利所动的当代唐僧。

他心底也悄悄犯嘀咕,明明这人性子冷淡疏离,对外人冷得像块冰,偏偏粉丝基数大得吓人,尤其是女粉丝数不胜数,想来大抵就是这份极致专一,干净坦荡,才最是让人动心。

“王一博,你也真是……太不近人情了……”肖战话音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语气轻飘飘的,没有真的责怪,只有满满的纵容。

可王一博全然不在意周围宾客各异的目光,也不在意眼前女人惨白难堪的脸色。听见肖战的声音,他几乎是瞬间回头,速度快得像是刚刚的冰冷冷漠全是假象。

刚才覆满寒霜,冷冽凌厉的眉眼,在转向肖战的那一刻,瞬间冰雪消融,化作万般柔软的柔情。漆黑的眼底亮晶晶的,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纯粹的乖巧,一副做完事情乖乖等待夸奖,邀功讨赏的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前一秒对旁人冷若冰霜,后一秒对爱人温柔缱绻,极致的反差赤裸裸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副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唯有肖战一人的画面,直直落在林柔眼中,无异于当众被人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浓烈的屈辱,不甘和疯狂的嫉妒瞬间冲昏了她的理智,彻底撕碎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双目瞬间赤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后果,猛地侧身,卯足了全身力气,直直朝着肖战狠狠冲撞过去。

动作迅猛又突兀,谁都没有料到她会当众失控发疯,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沉闷的“砰”声骤然炸响。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王一博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慌乱和决绝。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拼尽全力纵身飞扑上前,手臂死死将肖战圈住,整个人稳稳将他护在自己身下,用后背和头硬生生承接了所有撞击和伤害。

两人身侧摆放的沉重落地古董花瓶,被剧烈的冲撞力狠狠带倒,直直砸落下来。坚硬厚重的瓷质瓶身,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王一博的后脑位置。

瞬间的剧痛席卷全身,殷红的鲜血当即顺着乌黑浓密的发丝缓缓渗出,顺着耳廓,脖颈一点点往下坠落,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刺眼的血色,触目惊心。

“一博!!”

肖战被王一博牢牢护在身下,浑身没有半点擦伤,安然无恙。可他抬头看见王一博后脑勺不断涌出的鲜血,看见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惨白虚弱的脸,双眼瞬间猩红,积压的情绪瞬间崩溃,撕心裂肺的哭喊直接冲破喉咙。

他整个人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刚才还热闹喧哗,笑语盈盈的大厅,霎时间一片死寂。

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笑声尽数戛然而止,在场的宾客们全都瞠目结舌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血泊中的两人身上。

沉寂窒息的氛围持续了短短几秒,一直跟在两人身后,随时待命的秦北,最先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心理素质极强,遇事从不慌乱,反应迅捷地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一边精准快速地拨打120急救电话,清晰报出详细地址和伤者情况,一边立刻拨通110报警,明确告知警方有人故意伤人,当众肇事。

打完两通电话,他立刻上前两步,快速拦住想要趁机逃离现场的林柔,动作利落,分寸得当,不伤人也绝不放人,稳稳将肇事女子控制在原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所有后续事宜,尽量稳住现场混乱的局面,不让事情继续发酵。

肖战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凉刺骨的大理石地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将陷入昏迷,身体发软的王一博紧紧搂在怀中。

他慌乱至极,手指都在不停打颤,匆忙抬手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毫不犹豫地折叠好,用力死死按压在王一博流血不止的后脑伤口上。

温热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不过短短几秒,质感厚实的西装布料就被彻底浸透,温热黏腻的触感死死贴在指尖。

那真实又刺眼的温度,一点点啃噬着肖战的心神,无边无际的恐惧彻底将他裹挟。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哪怕从前两人吵架冷战、彼此疏远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濒临绝望的无助。

“一博,我的狗崽崽……”

他哽咽着,嗓音沙哑破碎,低声一遍遍温柔呼唤着怀里人的名字。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砸落在王一博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和脖颈间。

原本彻底失神昏迷的王一博,似乎听见了爱人崩溃的哭声,沉重疲惫的眼皮费力地微微掀开一条缝隙。

剧痛还在持续席卷全身,意识早已开始涣散模糊,脑袋昏沉胀痛,眼前的画面层层叠叠、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抬起沙哑虚弱的嗓音,柔声一点点安抚着崩溃大哭的肖战。

“战战,乖,不哭……别怕,我没事的……不疼。”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缓慢地抬起沉重无力的手臂,想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温柔拭去爱人脸上狼狈的泪痕,想摸摸他泛红的眼眶,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让他不要害怕。

可手臂在半空中几番挣扎,用力抬起,最终还是脱力一般,无力地重重垂落回去。

虚弱的嗓音里,夹杂着浓重的疲惫,还有藏了整整三年、积压了三年的破碎悔意,一字一顿,断断续续飘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的话音越来越轻,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轻轻颤动了两下,而后缓缓紧紧闭合,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靠在肖战怀里,彻底昏迷过去。

“一博!一博!……”

肖战彻底崩溃了,他轻轻摇晃着怀里虚弱的人,力道不敢太重,生怕碰疼他,又迫切想要唤醒他,一遍遍地苦苦哀求。

“一博你醒醒好不好,求求你醒醒。只要你睁开眼睛,过往所有的事我全都放下了,我一点都不怪你了,真的不怪你……你醒醒,别吓我……”

一声声绝望又无助的呼喊,一遍遍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上空,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发紧。

没有人再敢出声议论,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相拥的两人,看着那片刺眼的血色,心底满是唏嘘。

没过多久,救护车尖锐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快步冲进宴会厅,动作专业迅速地检查王一博的伤势,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人平稳抬上担架,快速转移进救护车厢。

肖战一刻都不肯离开,死死攥着王一博冰凉无力的手掌,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指缝,不肯松开分毫。不管旁人如何劝说,他都执意跟着一同坐上救护车,寸步不离地守在王一博身边,跟着车辆飞速奔赴医院。

另一边的宴会厅里,秦北全程冷静沉稳,稳稳控制住情绪彻底失控的林柔,全程录像留存证据,安安静静等候警方到场记录、做笔录,把故意伤人的肇事流程,前因后果交代得一清二楚,半点纰漏没有。

处理完现场最紧急的事情,他立刻拨通了林澈的电话,语气急促又严肃,条理清晰地快速交代所有突发情况。

“你立刻赶往市中心医院,肖战现在彻底心神大乱,整个人已经慌得失了分寸,身边必须有人陪着稳住局面。顾允我已经联系过去了,她马上到,你先赶过去守着,稳住肖战的情绪,撑住场面。后续警方追责、舆论公关、伤情跟进的所有事情,我们之后再详细沟通。”

短短几句话,把晚宴突发的所有意外全盘清晰讲清,没有一句废话。挂断电话后,秦北便专心对接赶来的警务人员,配合警方做完整笔录,全程严谨稳妥。

电话那头的林澈,方才还在隔壁包厢和朋友小聚喝酒,氛围轻松自在。听闻这一通噩耗,瞬间酒醒大半,浑身的酒意彻底散尽,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慌乱和焦灼填满。

他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拿起外套,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厉声吩咐司机立刻备车,全速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坐车赶往医院的途中,林澈坐在后座,眉头紧紧皱着,心底满是烦躁和无奈,忍不住满心焦灼地暗自嘀咕。

王一博这两年,实在是太过坎坷波折。好好的一个人,干干净净、踏踏实实,从来不惹事,不惹是非,偏偏祸事不断,接连遭遇各种意外重创,一次次重伤入院。

前阵子才刚好彻底养好旧伤,恢复状态,没过多久又出了这种要命的意外。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甚至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只当是王一博这段时间运气差到了极点,霉运缠身。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不管多忙,都要亲自去城里香火最鼎盛的古寺烧香祈福,认认真真拜一拜,求一道最灵验的平安符,贴身给王一博带着。只求往后他平安顺遂,无灾无难,再也不要受这些伤病折磨,平平安安过完往后的日子。

飞速疾驰的救护车厢里,氛围压抑沉闷到了极致,让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的灯光惨白刺眼,映得王一博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一丝血色。他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纱布被一点点染红,看着就让人心慌。

肖战自始至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牢牢握着王一博冰凉僵硬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他没有再放声大哭,只是眼眶通红,脸色惨白,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着王一博毫无血色的脸颊、清冷的眉眼,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昏迷的人。

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冰凉又滚烫。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闹,没有崩溃大喊,只有安安静静,无声无息的垂泪。可这份极致的沉默和绝望,比任何放声大哭都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揪心。

一路上车程很快,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对肖战而言,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和折磨。

救护车稳稳停在医院急救楼门口,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快速推着担架车冲向急救通道,一路绿灯,直接送入抢救室。

冰冷厚重的抢救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肖战站在抢救室外的走廊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壁,浑身脱力,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走廊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偶尔有病人家属低声交谈,走动穿梭,周遭明明有细碎的人声动静,可肖战的世界,却是彻底死寂一片。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眼底心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冰冷的抢救室大门。

不知在原地僵硬站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澈一路快步狂奔上楼,喘着粗气冲到抢救室外。他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失魂落魄伫立在门口的肖战。

不过短短十几二十分钟不见,肖战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双眼红肿不堪,眼尾通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憔悴又虚弱。身形晃晃摇摇,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全靠身旁提前赶到的顾允轻轻伸手搀扶着胳膊,才能勉强稳稳站定。

他眼神空洞呆滞,死死钉在抢救室的大门上,对外界赶来的来人、周遭所有的声响动静,全都置若罔闻,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信息。

此刻的他,眼里没有医院嘈杂的人群,没有匆忙走动的医护人员,没有赶来的朋友。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那扇决定着心爱人生死安危的冰冷大门。

门里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牵挂、最放不下的王一博。

顾允性子素来温柔细致,心思缜密,最会照顾人。她接到秦北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来了医院,全程安安静静陪在肖战身边,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刻意安慰,不胡乱劝说,只是安安稳稳陪着,在他身形不稳的时候及时扶一把,默默递水,递纸巾,安静守着这片死寂。

林澈轻轻朝着顾允颔首示意,动作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肖战。

顾允也微微点头回应,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此时此刻,任何的安慰,任何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再多的“别担心”,“会没事的”,都显得空洞又虚假。没有人忍心打破这份压抑又死寂的等待,只能安安静静陪着他一起等。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走廊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响动,都像是重重敲在肖战的心上。

短短几十分钟的等待,漫长又煎熬,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折磨。

漫长到近乎窒息的等候过后,紧闭了许久的抢救室大门,终于缓缓从里面推开。

一直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彻底失神死寂的肖战,骤然像是瞬间活了过来,眼底猛地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他顾不上双腿发麻发软,踉跄着快步冲上前,脚步虚浮不稳,声音颤抖沙哑到极致,几乎破碎不成调:“医生,他怎么样了?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走出的是主刀的主治医生,穿着一身墨绿色手术服,口罩还没有摘下,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凝重,神情严肃又沉重。

看着眼前情绪濒临崩溃,状态极差的肖战,医生语气郑重地开口告知情况:“病人目前还在手术室进行深度清创和颅内修复手术,暂时还没有推出。这次后脑受到剧烈硬物撞击,造成严重的颅内出血、脑部挫伤,颅内损伤十分凶险危急,随时有突发危险。按照医院流程,当下需要病人的直系家属过来签字确认病危通知。”

病危通知四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肖战浑身又是一震,呼吸骤然一滞,脸色白得彻底。

一旁的林澈立刻快步上前,连忙对着医生快速解释情况,语气急切:“医生,病人的父母目前长期定居国外,时差相隔太远,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连夜赶回国内,暂时赶不到医院,没办法到场签字。”

医生闻言微微点头,依旧恪守着医院的正规流程,语气严谨且坚定,不容半点通融:“我理解情况特殊,但医院制度有明确规定,病危通知属于高危医疗文件,若无父母、子女等直系亲属在场确认签字,任何旁人都没有签字权限,我们无法继续推进后续高危治疗流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没人敢贸然做主,没人有资格代替家属签字,可远在国外的长辈,确实根本来不及跨越重洋赶过来。

僵持的氛围里,肖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和恐惧,抬手稳稳接过医生递来的黑色签字笔。

他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形摇摇欲坠,哪怕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无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来签。”

医生下意识皱眉,严谨核对身份:“请你明确说明你和病人的具体关系,非直系家属、非法定监护人,是不能签署这份病危文件的,需要承担极高的医疗风险。”

“我是他的意定监护人。”

肖战眼神坚定,目光澄澈,没有丝毫犹豫和闪躲。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俯身低头,笔尖稳稳落在病危通知书的签名位置。

一笔一划,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此刻沉甸甸的忐忑,牵挂,恐慌,以及拼尽全力护他周全的决心。

这一纸签名,意味着他全权承担下王一博所有的医疗风险,意味着从今往后,王一博的生死安危,由他全权负责。

手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刺眼的白光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对走廊外等候的三人来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荒芜又煎熬的整整一个世纪。

期间秦北处理完晚宴的所有后续、警方笔录和现场取证工作,也匆匆赶来了医院,带来了林柔被警方正式拘留、故意伤人罪名初步成立的消息,还妥善安排好了后续所有的舆论公关和法律追责事宜,彻底杜绝了后续所有隐患。

可哪怕知晓肇事之人已经得到应有的惩处,肖战心底也没有半分轻松。

他从头到尾,心心念念、牵牵挂挂的,就只有手术室里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三个小时整,手术室的大灯终于缓缓熄灭。

消毒后的手术室大门再度开启,一众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病床缓缓从里面走了出来。

肖战几乎是瞬间冲了上去,目光死死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王一博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白,头上缠着厚厚的层层纱布,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虚弱得让人心疼。

积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忐忑、恐慌、煎熬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强忍许久的泪水再度决堤而出,无声滑落。

主治医生紧随病床走了出来,摘掉脸上的口罩,面色依旧严肃凝重,郑重告知所有人后续的致命风险。

“病人目前已经顺利完成颅内止血、伤口清创和损伤修复手术,暂时脱离了即刻的生命危险。但是这次脑部属于二次重创损伤,颅内神经受损严重,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黄金苏醒期,必须全天候密切监测病人的生命体征、颅内压和脑部神经状态。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病人能够自主苏醒,后续配合治疗和休养,大概率可以逐步恢复,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后,病人依旧无法自主苏醒,持续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极大可能会陷入长久沉睡,成为永久性植物人,后续苏醒概率微乎其微。”

一番郑重严肃的专业告知,字字诛心,句句沉重。

这几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狠狠压垮骆驼的千斤稻草,彻底击溃了肖战紧绷了整整一晚、早已濒临极限的心神。

连日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焦虑、失眠,从出事到现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身体透支,加上这场生死关头极致的恐惧、煎熬和崩溃,所有情绪和身体的重压,在这一刻彻底叠加爆发。

他脑袋瞬间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往前一晃,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肖战!”

“快扶住他!”

林澈和顾允反应极快,立刻同时伸手,稳稳接住骤然晕厥、软软倒下的肖战,慌忙抬手扶住他的身体,避免他重重摔倒在地。

刚刚送走一场生死危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另一个人又彻底撑不住倒下。

走廊里的氛围,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