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他翻了个身,床很宽,枕头很软。
但房间里少了肖战的味道,山茶花的香味。
窗帘没拉严,白天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亮线,他盯着那道光,想了很多。
想这几天拍戏的事,想杨导说的那些话,想沈越教他的东西,
也想肖战,想他不说话时,抿起来的唇,软软的,唇下有颗痣,很好看。
但想着想着,就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也这样躺过。
天花板也是白的,灯光也是暗的,他就躺在黑暗里。
时钟的指针转动,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很远,又很近。
有人在耳边喃喃低语,说的什么,他没听清。那个语调,很慢,很轻,像在哄他,又像在命令他,他想动,但手脚都动不了。
他用力想,但记忆好像有扇门被锁上了,他看得到门,看不到门后面的东西。
“小博。”
一阵敲门声传来,他猛然惊醒,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好半响,他应了声。
门外传来沈越的声音:“小博,要不要出去逛逛,顺便吃点东西。”
“好,等我一下。”
王一博站起来,随意洗了把脸。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宾馆。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一条主街,一条小河,两岸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墙根长了薄薄一层青苔。
有人家在窗台上摆着花盆,月季从木格窗里探出来,垂在水面上,石板路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草。
街上有几家铺子,卖茶的、卖糕点的、卖手工酱菜的,招牌是木头的,字刻得浅,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有人在门口支了张竹桌,坐着喝茶,茶杯是青瓷的,很小,端在手里慢慢抿,一只橘猫趴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偶尔甩一下。
王一博随意找了几个角度,拍下,发给肖战。
沈越站在旁边,等他拍完才走,步子不快,王一博跟在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怎么说话。
“这地方倒是没怎么变。”沈越看了一眼路边那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晃。
“你来过?”
“拍戏来过一回,五年前。”沈越收回目光,“那会儿街上还没这么多铺子,就一个茶馆,一个邮局,现在热闹了,很多戏都来这里取景。”
“怪不得杨导选这儿。”
“嗯,不用搭景,镜头一架就是戏。”沈越说,“这儿风景好,也算很小众的一个旅游景点了。”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经过一家糕点铺,门口摆着几个竹匾,晾着刚切好的云片糕,白生生的,撒着桂花。
王一博想,如果战战在,他会不会喜欢吃。
旁边是家茶馆,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面馆在街尾,挨着一座小石桥,桥不长,几步就跨过去了,桥栏上蹲着两只石狮子,被摸得发亮。
面馆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木匾,字是手写的,有些歪。
里面摆了四五张方桌,条凳,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老板娘在灶台前下面,热气腾腾的,把窗玻璃熏出一层雾。
沈越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把菜单递给王一博。
“你点。”
王一博看了半天,点了一碗牛肉面,沈越要了一碗杂酱面,又加了一碟拍黄瓜。
面上来的时候,王一博先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沈越看着他,没说话,低头拌自己的面。
“沈老师。”
“嗯。”
“你以前演戏的时候,演过什么。”
沈越的筷子停了一下:“很多,古装的、现代的、好的、烂的。”
“为什么不演了。”
沈越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嚼完,才开口:“演到后来,发现自己只是在演,不是在活。”他喝了一口水,“就停了。”
王一博低头吃了两口面,“那你现在教别人演,不算演吗。”
沈越看着他,笑了一下,把筷子搁下,“教别人演,是帮别人找到真的东西,不一样。”
王一博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上浮着几片葱花。
“你刚才睡着了?”沈越忽然说。
王一博抬头看他。
沈越的语气很淡,“我敲门的时候,敲了几遍你才应。”
“嗯,睡着了。”
“习惯吗?”
王一博低头吃面,“换了地方睡不惯。”
沈越没再问,他把拍黄瓜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吃点这个,解腻。”
王一博夹了一块,嚼了两口,黄瓜很脆,醋放得多,酸得他皱了一下眉。
“你以前,”沈越放下筷子,“有学过表演吗?”
王一博摇了摇头。
“没有?”
“不知道,我忘记以前的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沈越看着他。
“不记得了。”王一博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连什么时候忘的都不记得。”
沈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有人照顾你吗?”
王一博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已经不烫了,葱花沉在碗底,没有放香菜,他用勺子搅动了一下说,“我家里有个人,但他也不怎么跟我说以前的事。”
“谁。”
“就……一个朋友。”王一博说,“他捡到我的。”
沈越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对你好吗。”
王一博没立刻答,他想了想,点头:“好。”
“那你别多想。”沈越把水杯放下,“有人对你好,比什么都强。”
两个人出了面馆,沿着河边往回走,下午的太阳斜着照过来,把白墙染成淡金色,有人在河边洗菜,水声哗哗的。
桥上有个姑娘在拍照,举着手机对着河面,风吹过来,柳枝扫过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老师。”
“嗯。”
“你以前住镇上,开心吗。”
沈越想了想,“说不上开心。”他说,“但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不开心。”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到宾馆门口,沈越停了一下。
“下午没你的戏,睡一觉,我去忙点别的。”
“嗯。”
“明天第一场七点半。”
王一博点了点头,上了楼,走到三楼走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里面是他拍给肖战的照片,他回了句“好看。”只有两个字,没有问他在这边的状况,没有问他习不习惯,过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