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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

“二哥哥,爹说你要成亲了。”

肖家最小的三小姐肖芙年方九岁,正坐在凳子上小腿一晃一晃,摆弄着绒花玩。

“可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大哥哥成亲时可高兴了,娘说成亲是喜事,还会很热闹。大哥成亲时我所有的小伙伴都来了,你还带我们躲猫猫呢,你记得不?”

肖芙跳下凳子,跑到肖战跟前,趴在他怀里看他的脸,把宫里送来的簪花放在他头上比了比。

肖战苦笑,把簪花从芙儿手里抽走。“当心别划伤了。”

他摸摸芙儿的头,心事重重。“以后二哥哥不在府里了,要听爹娘的话。你长大了,不能再顽皮了。”

“二哥哥也要自己开府出去住了?”

肖芙将脸贴在肖战的胸口,撒娇抱着他,忽然有种强烈的不舍。“住得远不远?是不是像大哥那样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那你还带我玩吗,我一个人该多无聊。”

肖战揉揉她的脸。“不远,也不近。但是可能……很久才会回来一次,芙儿要照顾好自己。”

“啊……很久啊……”

肖夫人正在院子里忙碌打点,听见兄妹俩的对话不禁出神,感慨万千。国丧之后新皇登基,先皇一纸召令,二儿子又要去当皇后。

她的三个孩子自小都是当宝贝宠的,尤其是肖战,身体偏弱些,又为坤泽,从小懂事听话,聪明隐忍。到了年纪也从未急着婚配,左右尚书府一直养着也养得起,她也实在舍不得,总害怕战儿受委屈。

可如今这算什么呢,谢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肖战去当这个皇后,势必是别人的眼中钉。宫门深似海,纵有天大的委屈,连个开口诉说的机会都没有。

肖夫人眼眶发酸,怎么偏偏是她的儿子要蹚一趟这皇家的浑水。

“芙儿,别闹你哥哥了。”肖夫人忙完后转身回屋,见肖战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这儿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白日还要跟着宫里来的人学习礼仪,眼看着消瘦了些。

“你不是要绣手帕给哥哥带着吗?还要削小木头剑,都弄了一半,乱七八糟的摆着呢,再不弄完,你哥哥进宫了,你什么时候给他?”

“我一会就去,我今晚不睡了,一定做好给哥哥带走。”

肖芙这会缠着肖战不够似的,说不完的话。肖府这几天上上下下都无比沉默,爹娘还经常叹气,好像哥哥成亲并不是什么好事。

“娘亲,二嫂嫂长什么样子?很凶吗?你们都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怕他?”

肖夫人和肖战都吓了一跳。肖夫人忙伸出手捂女儿的嘴。“不可乱说……你哥哥是和圣上成亲,切记不可再乱叫,不然咱们全家要没命的,记住了没。”

肖芙睁大眼,被娘这样子唬住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心想,大嫂那么温柔,大哥成亲时家里都高兴。到二哥这里大家都不高兴,那这位“二嫂”应该是很凶了。

于是小小的芙儿也跟着父亲母亲一起担心起哥哥来。

“走一步看一步,也未必就……”肖夫人摸着肖战的头,想起现今的太后在还是德妃时的手腕,宽慰的话卡在了那里说不下去。“娘一定会努力打点,让你在宫中有个倚仗。”她用手指梳着肖战的头发“你爹这几日忙,没空来和你说说话,他心里其实很担心你。”

肖战握过母亲的手。

“娘,我其实不怕的。我唯一怕的是在宫中行差踏错,连累家里。”

肖夫人泪水含在眼里,苦笑着。“傻孩子……”末了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小声道:“去他的谢家黄家,要我说你爹这官当得不如种地,还要把儿子搭进去,爹娘对不起你,受了委屈别忍着,想办法和家里说。等娘把芙儿安顿好,拼了老命也会让你脱离苦海。”

肖战被母亲这番话吓了一吓,平复后想了想却也合理,他看看左右确保没人听见。“放心吧,你儿又不傻,还能任人揉圆搓扁吗。”

娘儿俩对望着,不一会没忍住一齐笑了。芙儿削着木剑,听见笑声疑惑地回头,看母亲和哥哥傻笑。

她心想二嫂嫂是个厉害人物,看把家里人折腾得,精神都不正常了。

三日后,新皇登基大典。

王朝开立以来未有过登基即立后的,因而礼制较为特别,肖战和王一博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永仪宫内,而是在文武百官面前。

登基和立后仪式先后举行,王一博不动声色地牵过肖战的手踏上重重台阶,举祭典敬天,承接玉玺,肖战接掌凤印。

仪式庞大繁杂,他们全程不曾看对方一眼,因而等整个仪式结束也不知对方长什么样子。王一博倒是握了几次肖战的手,只感觉到指尖的凉意和微颤。

他的手好小。王一博心想,和肖战并立时感觉他身量不逊于自己,怎么手是这么小小一个。

坤泽都是这样吗。王一博这么想着,无意中摩挲了下那指尖。

仪式结束后,王一博前去太极殿议事。肖战在一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回到永仪宫,宫女服侍着换上一身轻便华服。

永仪宫内有淡淡的花椒味,桌上放着一套款式简约的喜服。

“皇后娘娘,皇上说娘娘歇息用膳自便。成亲原是喜事,只是眼下宫中不宜太过喜庆,皇上忙完了来和娘娘喝交杯酒,该有的都有。”

穿青绿色衣裳的宫女一边给肖战换衣服一边轻声禀报。“奴婢莲心,和另一位穿绯色衣裳的青荷姐姐,是皇上遣来伺候皇后娘娘的,以后都随侍娘娘左右。”

肖战嗯了声,换好衣服坐在床边打量着宫里。“那青荷去哪了?”

“回娘娘,青荷去厨房看娘娘一会要用的膳食准备得如何。”

“嗯,好了,我……本宫知道了。”肖战摆摆手,他起身在殿内踱了两圈,想出去逛逛又怕闹笑话让人抓住把柄,也怕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肖战坐回榻上,拄着脑袋闭目养神。莲心安静地立在一旁。

他闭着眼,脑子却停不下来,想着入宫后的种种,盘算以后该怎么办。王一博指派给他的人也太小了,莲心看着比芙儿大不了多少。身边没个可用可靠的人又不行 ,他该到哪里去找可用的人呢?

皇上在太极殿议事,爹是不是也在那里,和谢家人唇枪舌剑。他以后若是想爹了能去见见吗,王一博会允许吗?

芙儿和娘亲在干嘛呢,一定在担心他。芙儿的小木剑他放在自己带进宫的细软里了……

想着想着,肖战睡着了,逐渐趴在了桌子上。连日来忧思不断,没有睡好。永仪宫内隐约的椒香萦绕在他鼻尖,莲心好像还点了安神香,肖战今日站了一天,入宫第一日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也抵挡不住此刻的疲惫,教他放松地睡了。莲心给他披了毯子。

王一博议事完回来,先是问了守在殿外的青荷:“皇后可用过膳了?”

“回皇上,娘娘下午歇息了,眼下未醒,还未传膳。”

既是歇息了,王一博也未让黄门通报,进殿门看见肖战正窝在榻上睡觉,身上盖着薄毯子。

莲心刚要行礼,王一博比根手指示意噤声,又摆摆手让她出去。

他轻手轻脚坐在榻边,仔细端详起这个父皇选给他的皇后来。大典上根本没仔细看过,此刻细细看来,竟是生得很俊秀的模样。

肖战的睫毛长长的,伴随着睡梦时不时的抖动 。眼尾细长,鼻子很秀气,嘴巴睡得轻微嘟起来。他的目光顺着肖战的下巴往下,看见他一只手攥着毯子拢在胸口,手果然是小小的。王一博伸出自己的手比量了一下,刚好能包住。

他忍不住凑近想去闻闻肖战的信香,于是靠近他的颈侧。

他嗅到了桂花味。像他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米糕,只是少了些甜腻,多了些清冷。

王一博与肖战及冠后只有过一面之缘。那年三哥犯了旧疾郁郁寡欢,父皇便请了三哥儿时的伴读进宫陪他下棋赏画。他隔着湖水连廊,看了一眼凉亭水榭的二人,听见三哥唤他月庭,肖月庭。那是他的字。

中庭明月,檀宫折桂。

王一博脑海中忽然有个奇特的想法 ,这肖战怕不是嫦娥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