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处理掉
那天晚上，肖战一个人坐在浴室地板上，手边放着一张已经被揉皱的孕检单。
“宝宝。”他的声音很轻，“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肖战迅速把孕检单折起来，塞进睡衣口袋，又用冷水冲掉手上的血迹。门被敲了两下。
“肖先生，您没事吧？”
是陈姨。
肖战关掉水龙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没事。”
“刚才好像听见东西碎了。”
“杯子不小心摔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陈姨没有继续追问：“那您早点休息。”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肖战靠在洗手台边，等到确认陈姨已经离开，才重新低下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可他还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可医院的检查不会骗他。
他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是他和王一博的孩子，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想留住的人。那时候的肖战还不知道，几天以后，自己会亲耳听见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七年前的那场晚饭，比任何一次争吵都安静。餐桌上摆着王一博喜欢的菜，肖战却一口都没有动。他从下午开始就在想一件事，到底要怎么告诉王一博。直接说，还是先把孕检单拿出来，又或者，等他吃完饭再说。
肖战甚至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
“一博，我怀孕了。”太直接。
“我们有孩子了。”好像在逼他承担什么。
“医生说宝宝现在情况很好。”像是在向他求一个答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王一博坐在对面处理手机上的工作，偶尔夹一口菜，整个晚饭没有注意到肖战的异常。直到快吃完时，肖战才放下筷子。
“一博。”
“嗯？”
“你喜欢孩子吗？”
王一博头也没抬：“不喜欢。”
肖战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呢？”
这一次，王一博抬起眼：“有什么区别？”
肖战没有回答，王一博看了他几秒，语气很平：“我现在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肖战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如果已经有了呢？”
王一博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终于放下手机：“你到底想说什么？”
肖战抬头看他。那一刻，他其实已经决定告诉他了。可王一博的下一句话，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停在了喉咙里。
“肖战，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肖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我没有开玩笑。”
王一博看着他，几秒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怀孕了？”
肖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餐桌上安静得厉害。王一博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慌乱。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多久？”
“八周左右。”
“确定？”
“确定。”
“检查过了？”
“嗯。”
王一博垂下眼，他没有问孩子怎么样，没有问肖战身体怎么样，也没有问他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害不害怕。他只是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
“处理掉。”
三个字，轻得像在决定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肖战怔在那里，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孩子，处理掉。”
肖战的手指慢慢从桌边收回来：“为什么？”
“我说过，我现在不打算要孩子。”
“可他已经有了。”
“所以才要处理。”
肖战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却没有哭：“如果我不想呢？”
王一博沉默：“肖战。”他的语气已经带了几分不耐，“这不是一件需要讨论很久的事情。”
肖战笑了一下，很轻：“对你来说，当然不用讨论。”
王一博眉头皱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肖战低下头，“我知道了。”
王一博看着他：“这件事我会安排医院。”
肖战猛地抬头：“不用。”
“什么？”
“我自己去。”
王一博没有说话，肖战把桌上的孕检单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你不用管。”
王一博看了一眼：“你自己处理？”
“嗯。”
“别闹。”
肖战把那张报告重新拿回来：“我没有闹。”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你不是说处理掉吗？我会处理。”
说完，他起身离开。王一博坐在原地，没有追。
那天晚上，肖战回到房间，把门关上。他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孕检单看了很久。最后，他拿出手机，删掉了原本准备发给王一博的那句话。
【宝宝今天第一次有心跳了】
删掉以后，他又重新输入。
【医生说他很好】
再次删掉。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我知道了】
可这条消息，没有发出去。
第二天，肖战去了医院。不是王一博安排的医院，而是陈姨托朋友打听到的一家私人妇产科。医生看完报告以后，没有立刻问他要不要做手术，只是把报告放在桌上。
“你真的决定不要了吗？”
肖战愣了一下：“我……”
医生看着他：“如果你只是因为家里人的意见，可以再考虑一下。”
肖战低着头，过了很久，他才说：“不是家里人。”
“是孩子的另一位父亲？”
肖战没有回答。
医生大概已经明白：“那你自己想要吗？”
肖战的眼睛慢慢红了：“想。”
只有一个字，说出口以后，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医生没有再逼他：“那就先不做决定。你现在孕周还小，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肖战抬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
离开医院的时候，肖战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还有选择。他买了一本很薄的孕期记录本，第一页什么都没写，第二页才慢慢落下一行字。
今天，爸爸决定留下你。
写完以后，他又停了很久，最后在下面补了一句。
但是我们不能让他知道。
那段时间，肖战开始偷偷准备孩子的东西。他不敢买太多，只是路过母婴店时，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有一次，他看中了一双很小的白色袜子，只有巴掌那么大。店员笑着问他是不是给宝宝买的，肖战下意识摸了摸腹部。
“嗯。”
回到家后，他把袜子藏进衣柜最里面。晚上王一博回来时，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痕迹。他依旧像以前一样给王一博准备饭，依旧记得他不吃香菜，依旧在他加班时留一盏灯。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王一博喜不喜欢孩子。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直到某一天，王一博突然回得很早。肖战正在厨房里洗水果，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回头。王一博走进来，把车钥匙放在玄关。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会议提前结束了。”
肖战点头：“那你先坐，我马上——”
话还没说完，王一博已经走到他身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肖战心里一紧：“没有。”
王一博看着他：“脸色也不好。”
“最近没休息好。”
王一博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肖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太快，王一博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肖战很快解释：“手上有水。”
王一博收回手：“去医院看看。”
肖战低下头：“好。”
他答应得很快，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让王一博继续看下去，否则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可他没有想到，王一博真的会发现。不是发现孩子，而是发现他一直在骗自己。
那天晚上，肖战洗完澡出来，发现床头放着一份文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王一博让人准备的体检安排，全面检查，包括血液、肝肾功能以及Omega孕期相关项目。肖战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一博坐在窗边：“明天去。”
肖战攥着那份文件：“我不去。”
“为什么？”
“我没事。”
“你最近状态不对。”
肖战沉默。王一博看着他：“肖战，我不是在问你。”
那句话让肖战彻底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继续瞒下去了。可他更知道，一旦王一博知道，孩子就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那一夜，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第二天清晨，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没有告诉王一博，而是把孩子的东西一点点藏起来。孕检报告、营养记录、医院预约单，还有那双白色的小袜子，全部放进一个盒子。他把盒子藏在衣柜最深处，然后告诉自己，至少先等孩子出生。等到那个时候，哪怕王一博不要他，他也会带着孩子离开。
那是肖战第一次真正计划自己的未来，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因为三天后，王一博突然提前回家。肖战正在客厅整理东西，桌面上放着一份最新的孕检报告。他听见开门声，手里的文件瞬间掉到了地上。王一博走进来，视线落在那张纸上。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王一博先弯腰捡起了那张报告。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然后抬起头。
“你骗我？”
肖战脸色苍白：“我……”
“不是说已经处理了吗？”
肖战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衣角：“我还没有。”
王一博盯着他：“为什么？”
肖战没有回答，王一博的声音沉了下来：“肖战，我说过了，我不要这个孩子。”
肖战眼眶慢慢红了：“可是我想要。”
“你想要？”
“对。”
这是肖战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得这么清楚：“我想要。”
王一博脸色冷下来：“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想过。”
“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办？”
“我养。”
“你拿什么养？”
“我可以工作。”
“你的工作够吗？”
肖战咬住唇：“那我就多做一点。”
王一博看着他：“你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不简单？”肖战终于抬起头，“是不是只要你不要，我就必须不要？”
王一博没有回答，肖战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王一博，你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替我决定。”
这句话让王一博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我再说一次，处理掉。”
肖战看着他，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再争。他只是擦掉眼泪。
“好。”
王一博以为他答应了，可他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肖战已经决定离开。
那天夜里，肖战收拾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没有拿王一博送给他的东西，没有拿昂贵的衣服，甚至没有带那张黑卡。他只拿了自己的证件、几件衣服，还有那个藏了很久的盒子。临走前，他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七年，这里有他太多生活的痕迹，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他最后去了厨房，把冰箱里王一博明天要吃的东西重新分好，然后关掉灯。他没有留下告别信，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
直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手伸进衣袋，摸到那双小小的白袜子。肖战低头看了一眼，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也许是王一博，也许是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更可能，是那个爱了七年的自己。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肖战没有回头。
而七年后的今天，王一博终于站在同一扇门前，手里拿着那张旧孕检单。他终于明白，当年肖战说的那个“好”，从来不是同意，而是告别。
可就在王一博准备再次拨打肖战的电话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不是肖战，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王一博，你以为肖战当年带走的，只有一个孩子吗？”
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七年前刚离开那晚的肖战，他怀里抱着那个旧盒子、身边放着行李箱、而照片右下角，清清楚楚拍到了另一张孕检单。上面的孕周，比王一博手里的那张，足足多了四周。
王一博脸色骤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七年前亲口说出的那句“处理掉”，真正失去的东西，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