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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大概是去年……,不,是前年。”

裴叙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敲了一根出来,衔在嘴里叼着。

还没等他掏出打火机时。

我制止了他:“诊疗室禁止抽烟。”

他抬眸,用那双冰凉地眼睛扫了我一眼,笑了一下:“OK。”

拿下了烟,在指间把玩着。

“我发现我爸有了个新女友,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这么大年纪了不代表就必须得隔绝性生活是不是。”

“我还不至于苛刻到这种地步。”

“可是呢,在我前年的某一天回家,发现从玄关门到客厅,再到房间门,散落了一地女人男人和裙子裤子高跟鞋包包,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轻皱了下眉。

看了一眼他唇边挂着地玩味笑意。

我知道那是什么,也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裴叙一瞬间变得落寞下来,“那女人居然是我在学校谈的女朋友,跟我一样的年纪,通过我才认识我爸的,结果跟我爸上床了。”

“你知道这是一件很让人气愤的事情吧?”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裴叙眨了一下眼,带着终于有点属于少年人的调皮。

慢条斯理地说:“我还能做什么,那毕竟我爸,我还能把他杀了吗?”

我只是静静地在听。

听听看这位少年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认真严谨地在白纸上勾写了几个字。

“但是我的女朋友不行,她是我女朋友,是我的人,我不允许,所以我把她杀了。”

“头从这里,”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个动作,“咔嚓一声,裂了,厨房的菜刀不太好用。”

“我家保姆偷懒,我不在家就不干活,菜刀太钝了,我还记得我女朋友瞪着一双漂亮漆黑水润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我,她太痛苦了。”

“我又给她补了一刀,塞进了冰箱里,我爸和我一起塞的,我是他儿子,他得帮我收尸啊。”

裴叙说完,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被他捏皱的烟,烟雾瞬间在整个诊疗室弥漫。

我没再制止他。

只是用疑惑地神情问:“那你怎么还在这里?警察没把你抓走吗?”

他咳嗽了一下,笑了。

吐出一口烟圈:“我开玩笑而已,这只是我,幻想的啊。”

“医生姐姐,你知道的,人有时候,为了逃避某些现实,总得幻想些什么吧。”

“比如,有人会幻想自己成为了影帝,一出门就有许许多多的粉丝在看自己,实际上,是在外面发狂裸奔,才会有那么多人观看,不仅看,还有人举着拍照。”

“你想想看,多带感啊。”

我现在算是有点看清这位少年人的本质了。

是胡言乱语的一把好手。

“所以呢,你还幻想过什么?”

他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一双明亮的瞳孔直直地锁着我瞧,眼底漾着几分病态似的:“你啊。”

他语气暧昧低柔:“医生姐姐,我想要你啊。”

我很平静地告诉他:“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一见钟情难道需要见很多面吗?这位姐姐,我爱上你了,你想治好我,我很配合的,前提是你也得爱上我啊,你不爱我,我怎么把心掏给姐姐呢。”

“你见谁都这么说吗?”

“你是第一个。”

他眼底的几分病态,晕染开来,竟生出几分深情的假象。

我将视线落到自己手上:“你看不见我无名指戴

的戒指吗?”

“啊,我知道,我不介意。”

“我相信,我会比你那烂泥一样的老公更知道怎么让姐姐愉悦。”

“姐姐试过就知道了,我们在做/爱做的事情的时候,再一起谈心,就不浪费我们坐在这里的时间了。”

裴叙一边说,一边将烟摁灭在水杯里。

撑在桌前,面孔里得我有些近了。

他在欣赏:“姐姐真的很漂亮啊,你老公配不上你。”

裴叙将相框翻转过来,那是一张两人合照的相片,相片里的男生面容憔悴,搂着我的肩。

我一下抢过那个相框,拉开抽屉放进去。

我沉冷地看着他:“他去世了,请你放尊重一点。”

裴叙耸了下肩膀:“那我很抱歉。”

表情却一点儿也不觉抱歉。

“那我们更应该……”

“出去!”我下了逐客令。

裴叙上下睃巡了我一番,忽而笑了。

为我忽如其来的失控,不理智。

我指着门口:“出去!”

他略一点头,脚步朝外。

我捂着脑袋,手指深深抓进发丝里,用力克制着什么,眼眶通红,却哭不出来。

好似泪在很遥远的记忆里,已经流淌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少年的计划和目的,是为了试图将我激怒,那他完美地做到了。

但我这个人,又是很难轻易对某个人放弃的。

我隐隐察觉到,他身上背负的东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所以用那样随意的外壳,无差别的胡言乱语。

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看清他。

这样的病人,是最难,也需得最用心的。

/

我给林丹姗发消息。

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不是诊疗室。

而是户外公园,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裴叙对我的契而不舍有点意外。

不过他还是套着那层壳子。

挑眉问我:“姐姐这是想好了吗?”

公园离郊区有些远,是我以前住的某个房子附近,以前工作太忙太累,对丈夫的病痛深感无能无力的时候。

就会坐在这儿的长椅上发一会儿呆。

什么也不想,把那些难受的,痛苦的,以及甜蜜的回忆细细咀嚼,是很好的充电方式。

那我让我知道,人生在世,走过一遭无论什么结局,都是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