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墟中伏老，残魂死斗
阴寒威压如山压下，漫天陨尘骤然翻腾，在半空凝成一道道漆黑旋流。
沈寂踉跄后退，脚下陨铁碎石被那股力量碾成齑粉。残破的识海针扎一般剧痛，方才一路赶路勉强稳住的神魂，顷刻间再度裂开数道细纹，一缕缕混沌灵光自他体表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
老者缓步上前，灰袍曳过满地黑锈碎石，每落一步，地面便震颤一分。他身上没有青玄宗制式气息，也并非当年大荒与他相争的各路名门修士，可那一双浑浊老眼之中，藏着百年执念。
“百年前灵渊大战，谢珩趁你神魂重创夺你机缘，将你封入地底囚牢。所有人都以为混沌灵根随你一同被永远镇压，唯独我不信。”老者沙哑轻笑，枯瘦的手指隔空虚抓，散逸在空气里的混沌灵光不由自主向他飘去，“我在陨星古墟等候，便是料到你总有一日会逃出来，必来此处养魂。”
沈寂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眸光冷冽。
“你想要混沌灵根？”
“自然。”老者停下脚步，离他不过十丈，“混沌灵根可破世间一切桎梏，夺了你的灵根，我便能挣脱寿数枷锁，踏破最后一层境界。谢珩那小儿目光短浅，只想着将你囚困、慢慢消磨，白白浪费这等至宝。”
沈寂心底瞬即了然。
当年灵渊事变远不止表面那般简单，除了谢珩，竟还有旁人一直在觊觎他的灵根，默默蛰伏百年。
“是你暗中放出消息，引我来此？”
“不错。”老者淡淡承认，“我早已抹去古墟外围的凶煞，掩去自身气息，专等你来。你如今神魂破碎，修为十不存一，根本没有反抗余地。乖乖将灵根交出，尚可少受些神魂撕裂之苦。”
话音未落，老者枯掌猛地向前一探。
漆黑魂丝自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无数毒蛇，直缠沈寂头颅，要强行穿透识海，直接剥离混沌灵根。
魂丝所过之处，周遭陨尘尽数消融，触之便能侵蚀修士神魂。
沈寂不敢硬接，强忍识海剧痛，催动仅剩的混沌之力侧身闪避。
“嗤——”
数根魂丝擦过他肩头，衣衫瞬间腐朽溃烂，一股钻心蚀骨的寒意顺着皮肉往识海钻。
闷哼一声，沈寂借力向后掠出，躲到一块巨大陨铁之后。
大块陨铁刚要替他阻隔攻势，漆黑魂丝一卷，重达数万斤的陨铁轰然崩裂，碎块四散飞溅。
“徒劳挣扎。”老者不急不缓，步步紧逼，“你现在连全盛时期一成的力量都拿不出来，逃不掉的。”
沈寂背靠残碎的陨石块，急促喘息，神魂一阵阵发昏。
硬拼绝无胜算。
可一旦混沌灵根被此人夺走，不止他性命不保，后患更是远胜落入谢珩手中。谢珩尚且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毁去灵根，眼前这名蛰伏百年的神秘老者，行事狠绝，毫无底线。
他脑中飞快复盘。
陨星古墟是上古陨星砸落形成，地脉紊乱，到处都是碎裂的上古禁制残片。老者虽强，却是外来之人，未必熟稔这片废墟的陷阱。
沈寂余光扫向殿宇废墟深处，那里残存着上古陨星自带的锁魂禁纹，当年便是靠那片残阵，他才得以在此地短暂闭关。
唯一的生机，便是将对方引到残阵之中。
他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灰袍老者，语声刻意带上几分虚弱。
“就算你夺了灵根，没有适配的神魂承载，最终只会被混沌之力反噬，爆体而亡。”
老者嗤笑。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我早已备好承魂之法。”
就在老者分神的刹那，沈寂猛地将残存混沌灵光尽数向外爆发。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席卷周遭陨尘，短暂遮蔽老者视线。
便是这转瞬之机，沈寂转身，向着坍塌殿宇深处疾掠而去。
“想跑？”老者震怒，灰袍一展，速度陡然暴涨，紧追不舍，“给我站住！”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断梁残柱，深入废墟最核心的地底凹陷。
凹陷四壁，一道道淡青色的古老纹路静静蛰伏，正是上古锁魂残阵，长年被陨尘覆盖，极难察觉。
沈寂踏入阵眼范围的瞬间，立刻侧身贴到一侧石壁，不再外泄半分气息。
紧随其后冲入凹陷的灰袍老者，浑然不觉脚下异动。
“受死！”
老者抬手，雄浑魂力直拍向方才沈寂奔逃的方向。
下一瞬，壁间青色禁纹骤然苏醒，漫天青光轰然亮起。
“嗡！”
无形锁魂之力瞬间罩住老者全身。
老者脸色剧变，周身的阴邪魂力被阵纹死死压制，再也调动不得。
“这是什么？！”
“陨星锁魂残阵。”沈寂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脸色惨白，气息虚浮，“上古用来镇杀域外邪祟的禁制，专锁神魂。你一心夺我灵根，却不曾探查此地底细。”
老者拼命催动魂力冲撞青光禁锢，可越是挣扎，锁魂之力收束越紧，枯槁面庞不断扭曲，口中发出凄厉嘶吼。
“不可能，区区残破古阵，困不住我！”
他体内爆发出一股狂暴力量，阵纹剧烈震颤，青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被强行冲破。
残阵历经千年损毁，本就撑不了多久。
沈寂心知不能拖延，不再迟疑，调动识海之中仅剩的混沌之力，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光刃，直刺老者识海。
“不——！”
老者目眦欲裂，却被锁魂之力牢牢捆缚，连扭头都做不到。
混沌光刃一闪而入。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老者身躯一颤，浑身生机飞速消散，浑浊眼眸彻底失去神采，直直栽倒在地，化作一捧飞灰，随风散入陨尘之中。
危机暂解。
沈寂手中光刃溃散，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碎石之上，大口呕出黑红鲜血。方才连番激战，又强行催动混沌之力，本就残破的神魂雪上加霜，识海之中裂痕纵横，几乎快要崩解。
他扶着冰冷石壁，勉强稳住身形，心神疲惫到极致。
好在陨星古墟的地脉灵气就在此处，只要静养，神魂便能缓慢修复。
可方才一番争斗，混沌灵光外泄，难保不会被远处的青玄宗搜捕修士捕捉到异动。
此地依旧不能久留。
沈寂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寻到废墟深处一处隐蔽石室，石室隔绝地脉波动，是绝佳养伤之地。
刚踏入石室，他指尖一顿。
心底莫名浮起一缕极淡、无比熟悉的温润神魂气息。
正是陆雪。
沈寂一怔，原本疲惫灰暗的眸子猛地亮了。
是那道留在思过崖古松上的神魂传音，跨越万里，循着他的混沌灵根，终于传到了他的识海。
一行清浅的意念缓缓浮现在脑海之中：吾安，勿返，速寻秘境养魂。
沈寂僵在原地，反复读了一遍。
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
她平安无事，没有被谢珩处死，还特意冒险传讯劝他不要回去。
方才死斗之后的满身冷寂，一点点化开。
【叮！沈寂收到了你跨域传递的神魂讯息，明白你的苦心，心中暖意翻涌，灵魂碎片深度共情。当前灵魂契合度：89%。】
沈寂靠在石壁上，缓缓闭上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浅弧。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石室的尘雾里。
“我知道了。”
“我会好好养伤。”
“等我。”
而此刻，青玄宗，思过崖。
陆雪静坐石屋，心口微微一动。
她留在古松上的神魂印记，方才已经被人接收到了。
消息顺利送到。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还不等她松口气，崖外禁制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远不同于往日送饭杂役的步调。
不止一人。
陆雪抬眸望向石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