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险局横生,巧布疑踪
瘴雾撞在禁制光幕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嗤响,灰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不断撕扯那层单薄的灵光护罩,细密的裂纹顺着光幕蔓延开来,细碎的灵光碎屑簌簌往下飘落。
洞窟之内一静。
陆雪指尖尚未散尽的本源微光骤然敛去,心头一沉。
距离约定的三日时限明明还差整整一日,墨玄竟提前抵达灵渊。
沈寂身形微晃,强压下神魂翻涌带来的眩晕,寒玉台上的寒气随他心绪激荡,瞬间漫遍整座洞窟。方才两日不眠不休的筹划,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他怎么会提早至此?”沈寂低声开口,声音里压着冷冽,“莫非你的传讯玉符出了纰漏?”
陆雪迅速摇头。
“不可能,玉符传讯只有接收之人能够读取,旁人截不到讯息。”
她心念急转,迅速复盘前后所有细节。传讯之时并无外人,玉符送出后灵光也一切正常,不存在泄露的道理。
难道是渊底值守弟子察觉到异常,提前上报?
亦或是谢珩本就心存疑虑,特意命墨玄提前下渊,以防变数。
洞窟外,墨玄的声音再次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隔着震荡的光幕落在二人耳中。
“苏清瑶,宗主有令,灵渊封禁近日异动频频,恐囚牢之中那一位再生变故,命我即刻将人带回锁魂塔,不必等候原定时日。速速撤去洞窟禁制,莫要负隅顽抗。”
话音落下,数道凌厉的金丹法力狠狠轰击在外层瘴雾护罩之上。
“轰隆!”
光幕剧烈震颤,裂痕再度扩大,边缘处大片灵光直接崩碎,阴冷的渊底瘴气顺着破口往洞窟里面钻,腐臭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如今神魂残破,一身修为几乎尽失,连抵御寻常瘴毒都极为吃力,更遑论抗衡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外加随同前来的宗门修士。一旦禁制破碎,便是死局。
“煞膜还有一小半未能化开,密道尚未打通。”沈寂飞快侧头看向陆雪,语速极快,“来不及从地脉暗渠脱身。”
岩壁后方,只剩薄薄一层漆黑煞膜阻隔,只差最后一轮本源暖意便可彻底消融,偏偏卡在这个关口。
陆雪眸光飞速扫过洞窟,寒玉台、洞窟入口,还有身后那面正在被她消融的岩壁,片刻之间已有决断。
“不能硬抗。”
若是直接撤掉禁制,墨玄入窟一眼便能看见已经被消融大半的煞膜,立刻就会察觉她暗中相助沈寂,叛宗罪名板上钉钉,二人全都无路可走。
若是死守禁制,以墨玄的修为,不消半刻便可强行破禁,结果别无二致。
陆雪抬手,悄悄将仅剩的一缕本源暖意藏于掌心,同时抬手捏了个简单的法诀,故作慌乱,刻意放颤了声音朝着洞窟外应答。
“墨玄长老!洞窟之中不知为何瘴雾狂涌,禁制突然失控,我正在全力稳住护罩,一时之间无法撤去法阵!”
她刻意装出仓促抵挡、疲于支撑的模样,不断调动自身灵力注入禁制,原本已经快要崩裂的光幕忽明忽暗,看着摇摇欲坠。
洞窟之外的墨玄闻言,动作顿了一瞬。
他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遭翻涌的瘴雾。
方才一路下渊,确实察觉到这片区域的瘴气远比往日躁动,到处都有封禁波动。灵渊本就常年不稳,听闻囚牢洞窟禁制异变,倒也不算离奇。
可他心底并未全然放下戒心。
宗主临行之前特意叮嘱,沈寂乃是大荒曾经的顶尖天骄,心思诡诈,哪怕神魂受损,依旧不可小觑,万万不能生出意外。
“瘴雾异动?”墨玄淡淡冷笑一声,“区区瘴雾,还挡不住老夫。你只管稳住法阵,老夫亲自破瘴入内。”
说完,磅礴的金丹灵力再度蓄起,雄浑法力凝聚成一道淡金色长鞭,凌空一挥,狠狠抽向布满裂纹的灵光光幕。
“嘭——!”
大片光幕应声碎裂,瘴雾如同潮水般顺着破口狂涌而入。
灰黑雾气席卷进洞窟,阴冷蚀魂的煞风扑面而来。
陆雪顺势向后踉跄一步,仿佛是被破禁的余波震伤,嘴角溢出一丝浅淡血痕,气息虚浮,看上去灵力透支,已然身受轻伤。
她悄然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寒玉台前方,恰好将后方正在开凿的岩壁遮掩在侧后方阴影之中。
墨玄抬脚穿过瘴雾缺口,一身玄色执法长老袍,面容苍老肃穆,周身萦绕着厚重的金丹威压,身后紧跟着四名青玄宗弟子,个个手握镇邪法剑,警惕地扫视洞窟四周。
几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寒玉台上。
当看见沈寂依旧静静倚靠在寒玉台之上,身形孱弱,毫无反抗之势,墨玄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沈寂抬眼,一双漆黑眼眸漠然地望向来人,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沉寂冷寂,仿佛早已认命。
“沈寂。”墨玄缓步上前,目光审视着他,“百年幽禁,今日便是你的终点。随我回宗门锁魂塔,休要再起无谓心思。”
沈寂薄唇微勾,溢出一抹极淡的嘲弄,并不答话。
墨玄随即转头看向气息不稳的陆雪,目光落在她嘴角的血迹上,眉头微皱。
“方才禁制崩坏,你受伤了?”
“是。”陆雪垂首,刻意压着虚弱的声线,“瘴雾突然暴涨,冲击禁制,我拼尽全力维系,终究没能撑住,被反噬所伤。方才还险些被瘴毒侵体。”
她顿了顿,适时补充一句。
“囚牢之内一切如常,沈寂始终困于寒玉锁灵法阵之中,不曾异动。”
墨玄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在分辨真伪。
他方才在外所见,瘴雾暴乱不假,眼前这名看守弟子灵力耗损、身负轻伤也不假,洞窟之中并无打斗痕迹,沈寂依旧被锁灵法阵束缚在寒玉台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洞窟深处的岩壁。
那一片区域隐在昏暗阴影之下,瞧不出异样。
陆雪捕捉到他的视线,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子,恰好引开墨玄的注意力。
“长老,方才瘴雾暴动之时,我隐约听见洞窟深处传来异响,像是有渊底妖兽被瘴雾惊扰,似乎已经潜入后方岔道之中。”
墨玄果然被这话吸引,神色一凛。
灵渊深处蛰伏着不少凶煞妖兽,一旦冲破洞窟,极易顺着通道往外扩散,后患无穷。
“当真?”
“弟子不敢欺瞒。”陆雪颔首,“异响断断续续,就在后方暗道方向。方才我自顾不暇,无力前去探查。”
墨玄沉吟片刻,抬手吩咐身侧两名弟子。
“你们二人持驱煞法符,去后方岔道仔细搜查,若是撞见妖兽,直接斩杀,切莫放其逃窜。”
“是,长老!”
两名弟子领命,提剑朝着洞窟深处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窟之中格外清晰。
陆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幸好渊底岔道纵横交错,本就常有妖兽出没,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墨玄没有起疑。
可仅仅只是拖延远远不够。
一旦搜查的弟子靠近那面岩壁,便能看见被消融大半的煞膜,一切伪装都会被戳破。
沈寂安静倚在寒玉台上,看似毫无动作,实则神魂微动,悄然引动寒玉台残存的锁灵寒气,一缕极淡的寒息顺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流向洞窟深处的岔路口。
不多时,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伴随着金石交击的脆响,还有弟子惊喝之声。
“有妖兽!好大一头渊鳞蜥!”
“小心,它身上带着剧毒瘴鳞!”
轰隆巨响自洞窟后方传来,碎石簌簌掉落,岔道之内烟尘四起。
墨玄脸色一变。
竟是真的有妖兽蛰伏在后方暗道,而且听动静,品阶不低。
陆雪心中暗松一口气。
方才沈寂借寒玉寒气惊扰了潜藏在岔道深处的渊鳞蜥,直接引爆一场恶斗,恰好将那两名弟子缠住,短时间之内绝不会搜到岩壁这边。
“没想到真有凶物潜藏在此。”墨玄脸色沉冷,转头吩咐剩下两名弟子,“你们速速前去支援,务必将妖兽斩杀,不可让它逃入灵渊其他通道。”
余下两人立刻持剑奔向后方岔道。
转瞬之间,洞窟入口只剩墨玄一人,后方妖兽嘶吼、剑刃劈砍之声不绝于耳,混乱四起。
洞窟之中,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三人。
墨玄暂时顾不上探查洞窟深处,重新将目光落回寒玉台上的沈寂,取出一枚漆黑锁魂镣铐。
“不必再多耽搁。”
他缓步上前,金丹灵力涌动,锁魂镣铐悬浮半空,泛着幽冷的黑光,正要扣上沈寂的手腕。
就在此时,沈寂忽然低低咳了一声,一口黑血自唇角淌落,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周身灵光忽明忽暗,神魂气息紊乱动荡。
“不好!”墨玄瞳孔骤缩,“他神魂不稳,要自爆!”
一旦混沌灵根携带者神魂自爆,整座灵渊封禁都会遭受重创,万千凶煞破封而出,殃及青玄宗与周边数域,这是宗主最忌惮的事。
墨玄哪里还顾得上立刻锁拿沈寂,连忙收了锁魂镣铐,全力调动金丹灵力,化作层层金色屏障笼罩寒玉台,试图强行稳住他躁动崩碎的神魂。
“稳住心神!不可自爆!”
他所有心神尽数放在压制沈寂躁动的神魂之上,根本无暇旁顾。
便是此刻。
沈寂微微抬眼,飞快与陆雪对视一瞬。
机会来了。
陆雪悄然后退,一步一步,无声地退向后方那面岩壁,掌心再度唤出那一缕温润的本源暖意,毫无迟疑,猛地灌入岩层之后仅剩的那一层煞膜。
柔和的微光轰然渗入。
漆黑粘稠的煞膜剧烈震颤,滋滋作响,大片黑烟升腾而起,最后一层阻隔,刹那消融。
潺潺流水的轰鸣声骤然清晰,岩层向内凹陷,一条幽深潮湿的暗渠入口,悄无声息地显露了出来。
地脉密道,通了。
陆雪侧头看向沈寂,以唇语无声说道:走。
沈寂一边继续佯装神魂失控、气息动荡,拖住全心镇压他的墨玄,一边借着寒玉台遮掩,缓慢挪动身躯,朝着暗渠入口靠近。
后方岔道的厮杀还在继续,妖兽咆哮,法剑轰鸣,恰好掩盖住岩层开裂的细微声响。
墨玄全副心神都用来压制沈寂濒临崩解的神魂,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侧正在发生的变故。
眼看沈寂距离密道入口只剩数尺。
就在这时,后方打斗声骤然停歇。
一名弟子高声呼喊,穿透洞窟传了过来。
“长老!妖兽已经伏诛!”
墨玄动作一顿,猛地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