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孕检单
王一博手机那条动态最终没有再刷新出新的内容，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王一博伸手，把最上面的文件拿了过来，是六年前的集团项目资料。翻到最后几页时，一张泛黄的复印件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落在桌面上。他本来没有在意，直到视线扫过上面的几个字。
孕检报告。
王一博的手停住了，纸张已经有些旧，边角也被折过一次，上面的日期却清清楚楚。七年前。那一年，肖战二十二岁。也是他们关系开始真正改变的那一年。
王一博拿起那张报告，目光一点点往下看。检查结果、孕周、医生建议，还有一行被人用笔圈出来的话：“建议尽快复查，确认胚胎发育情况。”王一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这张东西。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天是冬天，肖战从医院回来，手里一直攥着一个白色文件袋。他站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王一博从楼上下来时，他才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肖战把文件袋放到桌上：“今天去了一趟医院。”
王一博当时正在接电话，只抬了抬眼：“怎么了？”
肖战看着他，心里慢慢收紧：“没什么。”
那时候的王一博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电话那头还有人在催项目。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走到门口时，肖战忽然叫住他。
“一博。”
王一博回头：“还有事？”
肖战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王一博点了一下头，门关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而那只白色文件袋，就一直留在客厅桌上。直到第二天，陈姨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后来那份报告去了哪里，王一博从来没有问过。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它一直夹在集团旧项目的资料里。
他把报告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字，是肖战自己的笔迹。
“第一次听见心跳的时候，我很害怕。”
王一博的顿住，下一行隔了很久才写下。
“但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还是想留下。”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声音，王一博盯着那两句话，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他忽然想起那段时间的肖战，比平时更安静，吃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半夜会突然醒过来，早晨闻到咖啡味会皱眉。王一博曾经问过一次。
“最近怎么总是不舒服？”
肖战说：“可能是胃不好。”
他没有追问，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肖战的事情一直都有人照顾。陈姨会准备饭菜，家里有医生的联系方式，需要什么，他的卡都可以刷。在王一博看来，这已经足够。
可那张孕检单上，只有肖战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拿着报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等他下楼，然后一个人把所有话咽回去。
王一博闭了闭眼，手里的纸张被他捏出一道明显的折痕。他继续往下看，报告后面还夹着一张缴费单，时间比孕检报告晚了三天。再往后，是一张复查预约单，医生姓名、预约时间、检查项目，全都写得很清楚。而预约日期，是三天以后。
王一博盯着那个日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如果当年他没有说那句话，如果他没有让肖战把孩子处理掉，如果他愿意陪他去一次医院，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已经过去了，肖战也已经离开。
王一博拿起手机，第一次主动拨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王一博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最终没有继续。他突然不敢打给肖战，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用一句“回来”把七年的事情全部带过去。
手机重新亮了一下，林助理发来消息。
【王总，旧档案里还有一部分肖先生当年的医疗报销记录，需要我整理吗？】
王一博盯着那条消息，几秒后回复。
【不用】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把原件给我】
很快，林助理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小时后，文件送到办公室。王一博没有让林助理进去，只让他把东西放在门口。他拿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并不只是孕检资料，还有一张医院开的营养指导单，一张药品清单，一份当时的预约记录。每一张纸上，都有肖战的名字。
王一博一张张看过去，直到最后，他看到了一张手写记录。字迹比现在更加清秀，上面只有几句话。
“今天第一次听到宝宝的心跳。医生说情况暂时不错。如果一博知道了，他会不会高兴？”
下面被划掉了一句话，划得很重。王一博看不清原来的字，他用手指摸过那道痕迹，却怎么也猜不到肖战当时写了什么。最后一页只有一句没有被划掉的话。
“算了，还是等他自己愿意知道。”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他忽然想起，那段时间肖战确实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饭，肖战把碗里的菜拨了很久，忽然问他：“如果有一天，我有了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办？”王一博当时正在看手机，听见这句话，他连头都没有抬。
“你不会有。”
肖战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不想要。”
那句话说得太快，快到王一博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多重。
肖战低下头：“如果已经有了呢？”
王一博终于抬眼看他：“那就处理掉。”
桌上的筷子停了，肖战没有再问，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当时的王一博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现在才发现，那句“好”从来不是答应，是肖战在那一刻，彻底放弃了继续向他索取答案。
王一博把那张报告放回桌面，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拿起外套，直接离开办公室。司机已经等在楼下。
“王总，回老宅还是回家？”
王一博沉默片刻：“去医院。”
司机怔了一下：“哪家医院？”
王一博说出报告上的医院名字。
车一路开过去，医院早已经换了新的门头，连大厅都重新装修过。王一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只是看着那扇玻璃门。七年前，肖战就是从这里一个人走出去的，手里拿着一张孕检单，没有人陪，也没有人问。
王一博站了很久，才走进去。他没有问当年的具体病历，只是按照报告上的日期，找到当年的妇产科门诊。如今医生已经换了，护士也不认识肖战，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可王一博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这家医院比任何地方都更让他难受。因为这里有太多他没有参与过的时刻。
他甚至不知道肖战第一次做检查的时候，是不是害怕。不知道听见孩子心跳的时候，肖战有没有笑。也不知道医生告诉他要注意休息时，他是不是一个人坐在外面。这些事情，他本来应该知道，却偏偏什么都不知道。
从医院出来后，王一博没有回公司，他去了旧房子。陈姨正在收拾厨房，看见他突然回来，明显愣了一下。
“王先生？”
“陈姨。”
“怎么了？”
王一博把那张孕检报告放到桌上：“你见过这个吗？”
陈姨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她没有回答。王一博盯着她：“你知道？”
陈姨沉默了很久：“知道。”
“什么时候？”
“很早。”
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来：“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陈姨看着他：“肖先生不让我说。”
王一博怔住：“他说什么？”
“他说……”陈姨停了很久，“他说如果您不想知道，就不要告诉您。”
王一博站在原地，陈姨继续道：“那段时间肖先生每天都很难受，吃东西也吃不下去，有一次半夜吐得厉害，我让他去医院，他说没关系。后来我实在不放心，就陪他去了一次。”
王一博的疑惑的问：“你陪他去的？”
“嗯。”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姨看着他，轻声说：“因为他说，您工作很忙。”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王一博彻底说不出话。陈姨转身，从柜子最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很旧，外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她放到王一博面前。
“这个也是肖先生留下的。”
王一博没有立刻打开：“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离开那天。”
王一博抬起眼，陈姨说：“他说如果您以后问起，就把这个给您。”
王一博的呼吸顿住：“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问？”
陈姨摇头：“我不知道。”
王一博伸手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钱，也没有戒指，只有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孕检报告，日期正是肖战离开前最后一次复查。王一博拿起来，视线落在检查结果上。他看了几秒，脸色骤然变了。不是因为结果异常，而是因为那张报告最下面，有一行医生手写的备注。
“孕周已明显超过最初检查记录。”
王一博的身体开始发颤，他继续往下看，报告日期，是肖战离开的前一天。而检查结果旁边，有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数字。
十一周。
王一博猛地抬头：“陈姨。”
“嗯？”
“这份报告……”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意，“为什么是十一周？”
陈姨没有回答，王一博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日期，再算一次。七年前，肖战离开前，十一周。这意味着，那天肖战告诉他的那句“已经处理好了”，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
王一博攥紧报告，盒子最底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打开，只有一句话，字迹很轻，像写的时候犹豫了很久。
“一博，如果你看到这个，就说明我已经走了。”
王一博呼吸一滞。下面还有第二行。
“孩子，我没有处理。”
他的手彻底僵住。而第三行，只有短短几个字。
“我想给他一个家。”
王一博猛地抬头，陈姨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紧接着，林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王一博接通。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压得很低：“王总，我刚刚查到一件事。”
王一博握着那张纸，没有说话。林助理继续道：“肖先生当年离开以后，医院那边有一份随访记录。记录上显示……”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他不是一个人去的。”
王一博的神情骤然收紧：“和他一起的人是谁？”
林助理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低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景明。”
电话挂断，王一博站在原地，手里的孕检单被捏得发皱。而那张纸的最后一行，慢慢露了出来。
“孩子出生那天，我希望他身边有一个真正愿意留下的人。”
王一博盯着这句话，第一次不知道，肖战说的“他”，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