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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前尘尽忘,一眼倾心

四十八小时生死危险期彻底熬过去的那一刻,窗外的晨光刚好穿透病房玻璃,铺了一室温柔的浅白。

监护仪的曲线稳稳跳动,没有丝毫紊乱,持续了两天两夜的紧绷危机,终于彻底落幕。

医生细致做完最后一轮查房检查,确认颅内水肿完全消退、二次出血风险彻底排除,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头对着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的肖战沉声交代。

“病人命保住了,危险期彻底过了,生命体征全部稳定。颅脑重创能扛到这个程度,已经是万幸。不过重度脑部撞击,大概率会伴随短暂性记忆断层,后续苏醒后可能会出现记忆缺失、思维迟缓、头晕嗜睡的情况,都是正常后遗症,慢慢休养会逐步恢复。”

肖战闻言,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微松动,喉咙酸涩得发紧。

只要人好好活着,怎么样都好。

哪怕后续要熬漫长的康复期,哪怕要日复一日陪着他调理,他都心甘情愿。

这两天两夜,他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熬得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浑身疲惫得随时能倒下,可只要看着监护仪平稳的数值,就有撑下去的底气。

医生和护士轻轻退出病房,留出独处的空间。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平缓的滴滴声,温柔地裹住整片寂静。

肖战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指尖小心翼翼贴着王一博微凉的手背,不敢用力,怕碰到他的伤口,又舍不得松开。

两天两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那夜片场失控坠落的机器,那道义无反顾扑过来护住他的身影,滚烫鲜血滴落在脸颊的温度,还有昏迷前那句忍着剧痛、只为安抚他的乖,不哭。

王一博用半条命,换了他毫发无伤。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这样,本能反应以命护他周全。

肖战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相贴的手背上,压着连日的酸涩,轻声呢喃。

“醒一博,好不好?我等你好久了。”

“我放下了,三年前的事我原谅你了。你醒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温温柔柔散在空气里,带着连日煎熬过后的沙哑和隐忍。

陪护床就在旁边,可他根本不敢睡。哪怕危险期已过,哪怕所有人都劝他歇一歇,他依旧不敢合眼。怕自己一闭眼,就错过他苏醒的瞬间。

就这么静静守着,从清晨开始坐着。

临近中午,阳光慢慢移落,落在王一博苍白清俊的眉眼上,柔和了他连日昏迷的脆弱。

忽然,那双紧闭了两天两夜的眼,眼睫轻轻颤了颤。

很轻很细碎的抖动,像是沉睡之人初醒的本能,微弱却清晰。

肖战的呼吸瞬间一滞,整个人猛地绷紧,所有疲惫瞬间消散,瞳孔骤然收紧,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眉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下一瞬,王一博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苏醒的视线是极度涣散的,蒙着一层厚重的白雾,模糊,迟钝,没有焦点。他的眼皮很重,每一次睁眼都耗费着浑身仅存的力气,眼珠缓慢地转动着,茫然地打量着陌生的纯白病房。

后脑残留着钝重绵长的痛感,昏沉发胀,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脑袋里空空荡荡的。

没有雨夜片场,没有坠落的机器,没有相拥的朝夕,没有三年的隔阂拉扯,没有无数个深夜的温柔陪伴。

一片空白。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所有关于肖战的记忆,全部消失殆尽。

过往数年的心动,纠缠,和解,相守,在这场生死撞击里,被彻底清零。

肖战看着他终于睁眼,积压了两天两夜的情绪瞬间破防,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

他克制着哽咽,放软所有语气,轻声唤他:“一博,你醒了?能看见我吗?”

他满心欢喜,满心劫后余生的庆幸,等着熟悉的回应,等着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独独为他温柔。

可下一秒,王一博的反应,瞬间让他浑身僵住。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最终稳稳落在肖战的脸上。

那双眼清澈干净,褪去了昏迷的混沌,却唯独没有半分熟悉,没有半分宠溺,没有半分过往的熟稔。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陌生和淡淡的茫然。

王一博看着眼前红着眼眶,满脸憔悴,泪痕未干的人,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很奇怪。

明明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记忆,明明这张脸、这个人,对他而言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可视线落在他眉眼的那一刻,心底突兀升起一股极其强烈、无法控制的悸动。

心慌、发软、酸涩、心疼,密密麻麻席卷了四肢百骸。

陌生,却又极致熟悉。

从未见过,却一眼沦陷。

是和初见一模一样的心动,干净直白,猝不及防,不受大脑控制,纯粹源自本能,源自骨血里刻着的偏爱。

他不记得过往相守的岁岁年年,不记得拼命相护的义无反顾,不记得所有爱恨拉扯、温柔缱绻。

但他的本能,记得他。

哪怕失忆,爱意从未消失,只是重启了初见的心动。

王一博微微蹙起眉,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语气里是全然陌生的试探:“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肖战心口。

肖战脸上所有的欣喜,庆幸,释然,瞬间冻结崩塌,碎裂了。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泪还挂在脸颊,整个人浑身发冷,指尖瞬间冰凉。

他以为熬过生死难关,就是苦尽甘来。

他从没想过,命运会给他们开这么残忍的一个玩笑。

人醒了,命保住了,可他忘了自己。

彻彻底底,一干二净。

肖战喉咙发紧,酸涩堵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带着疼。他强撑着稳住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的颤抖太过明显:“你……不认识我了?”

王一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仔细在空荡荡的脑海里搜寻,翻遍所有记忆碎片,依旧一片空白。

没有画面,没有片段,没有名字,没有相处的点滴。

什么都没有。

可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强忍委屈的模样,他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无比不想看见他难过,不想看见他掉眼泪。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真实又汹涌。

他诚实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歉意:“抱歉……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陌生的问话,彻底击碎了肖战最后的侥幸。

他真的失忆了。

为了救他,以命相搏,撞出了一场生死劫难,也撞丢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坚守,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煎熬,劫后余生的欢喜,在这一刻尽数变成密密麻麻的疼。

肖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他怕吵到刚苏醒的王一博,怕自己的情绪会让本就茫然不适的他更加不安。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眉眼。

还是那张爱到极致的脸,还是那双干净澄澈的眼,还是会让他一眼心动的人。

只是这双眼里,再也没有专属他的温柔过往。

可更让他心悸的是,王一博哪怕失忆,看着他的眼神,依旧不一样。

没有对陌生人的疏离冷漠和客套,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藏不住的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浅浅的缱绻温柔。

王一博看着他不停掉泪的样子,心里慌得厉害。

他完全不懂现状,不懂自己为什么住院,不懂眼前人为什么哭得这么难过,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在意。

他明明失去了所有记忆,理智上完全陌生,可情感上,早已再次沦陷。

一见钟情,重来一次。

哪怕前尘尽忘,我依旧会再次爱上你。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偏爱,不受记忆操控,不惧岁月更迭,不畏生死劫难。

王一博尝试着轻轻动了动手指,避开后脑的伤口,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一点点抬起手,试探着靠近,想要替眼前人擦掉脸上的眼泪。

力道极轻,带着初醒的虚弱。

“你别哭。”他声音很轻,温柔得毫无预兆,全然是本能使然,“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是不是我,对你很重要?”

肖战看着他笨拙温柔的动作,看着他眼底全然陌生却极致真诚的心疼,心口又酸又软,又痛又暖。

是啊。

很重要。

重要到你愿意为我去死,重要到你就算忘了全世界,依旧会本能对我心动,对我温柔。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抬手轻轻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没关系。

忘了就忘了。

没了过往又如何,他们还有余生。

从前的岁岁朝夕、拉扯和解,是他们的曾经。

往后的一朝一夕、重新心动,是他们的新生。

他看着眼前茫然温柔的王一博,眼底重新漾起细碎的光亮,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

“我叫肖战。”

“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你为了救我,受伤昏迷,睡了两天两夜……”

“你忘了我没关系……”

“这一次,换我,慢慢陪你重新认识我……”

“换我,让你再爱我一次。”

王一博静静看着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肖战。

刻进空白记忆里,刻进重新跳动的心脏里。

脑海依旧空无一物,可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

他点点头,眼神干净又认真,带着初次心动的纯粹和真诚:“好。”

“那以后,多多指教,肖战。”

窗外阳光正好,穿透层层薄雾,洒满整间病房。

一场生死劫难,一场全员失忆。

前尘过往尽数清零,可偏爱本能从未褪色。

他忘了山海,忘了朝夕,忘了深爱过的岁岁年年。

王一博却唯独没忘,对肖战一见钟情。

旧的故事落幕,新的重逢,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罢,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平稳规律的滴滴声。

王一博躺在病床上,后脑还持续传来一阵阵闷闷的胀痛。脑子里面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纱,不管怎么使劲回想,过去的人和事都捞不出半点影子。

唯独“肖战”这两个字,一经入耳,就牢牢搁在了心上。

他目光一直落在肖战身上,移不开。理智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刚刚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可心里那股没来由的悸动、怜惜,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明明什么回忆都没有,只要看见肖战眼底还残留的泪痕,心口就堵得发慌。

肖战看见他一直定定望着自己,心里五味杂陈。欢喜是有的,王一博总算活了过来,可更多是一种空荡荡的失落。

那些深夜相守,公园吹晚风,一起玩泡泡机……还有无数次争吵拉扯之后慢慢和解的所有时光,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了。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不把沉重的悲伤全部摊到刚刚苏醒,身体还虚弱的王一博面前。

“你先别勉强去回想以前的事。医生说了,头部受重创之后记忆丢失是很常见的,急不来。”肖战把椅子再往床边拉近一点,“刚醒过来身体还虚,不要总费神琢磨过去,好好养伤优先。”

王一博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旧黏在肖战脸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

“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肖战问住了。

直接告诉他,他们曾经深爱,有过纠缠,你甚至不惜舍弃性命冲上来护住我?可现在王一博一片空白,说的太重,对方未必能够理解,反而徒增压力。若是只说是朋友,又委屈了他们之间整整几年的情深。

肖战顿了顿,选择说得委婉一点。

“我们是很亲近的人。”他避开过于沉重的字眼,浅浅带过,“一起工作,相处了很久。”

王一博眉头微微蹙起。

仅仅只是很亲近的朋友吗?

可他自己心里那份感觉,根本就不像是对待普通朋友。方才看见肖战掉眼泪的时候,那一阵心慌心疼,浓烈得不像话。他心里隐隐觉得,应该不止于此,只是脑子里拿不出任何证据佐证这份直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顾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本来是准备送一点流质的吃食过来。一抬眼,正好看见王一博已经睁开眼睛。顾允脚步一顿,脸上先是一喜,紧跟着又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王一博看向走进来的顾允,眼神又是一片全然的陌生。

“你好。”王一博礼貌地开口,语气客气疏离,完全不认得眼前这个人。

顾允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下去,转头看向肖战,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回事。

肖战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两个字:“失忆了。”

顾允心里咯噔一下,保温桶都险些握不稳。他快步走到床边,简单跟王一博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肖战身边的助理。

王一博礼貌地点头回应,依旧没有半分印象。

“医生得过来再做一次完整检查。”顾允回过神,压下心里的错愕,“刚苏醒就出现记忆缺失,得让神经内科过来会诊评估一下情况。”

说完他按下呼叫铃通知医护人员。

没过多久,之前的主治医生带着神经内科的医生一并赶到病房。一番问诊,测反应,做简单的认知测试,又安排预约脑部的复查CT。

一番检查结束之后,医生把肖战单独叫到病房外面的走廊谈话。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属于创伤后的逆行性遗忘。撞击造成的记忆缺损,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很难预判。有的人几周几个月慢慢就回想起来,也有可能部分记忆永远都找不回来。现在不要强迫病人回忆往事,反复逼他回想,会加重头部的神经性头痛,反而不利于恢复。”医生语气审慎,“现在优先静养,情绪保持平稳最重要,可以多带他接触以前熟悉的环境、物品,潜移默化的慢慢刺激,一切顺其自然。”

站在走廊的窗边,晚风从窗户缝隙吹过来,拂过肖战憔悴的脸颊。

医生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所有刻骨铭心的爱恨悲欢,只留存于他一个人的脑海。

肖战背靠冰冷的墙壁,闭了闭眼。难过归难过,可他心里早已经做好了决定。就算记忆永远回不来,他也不能丢下王一博不管。当初王一博奋不顾身扑过来护住他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就算一切清零,他也要陪着对方,重新走一遍。

等肖战重新回到病房里面,顾允已经把保温桶打开,倒出了温热稀薄的小米粥。王一博刚醒,肠胃还很弱,暂时只能吃流质食物。

“我来吧。”肖战走上前,接过小碗和勺子。

王一博半靠在床头,后脑垫着厚厚的软枕,纱布还牢牢缠在上面。他看着肖战坐到自己身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凉之后递到嘴边。

王一博没有躲开。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被一个不算熟悉的人这样近身照料,本该本能的生出戒备。可面对肖战,他一点防备心都生不起来,反而很愿意接受这份亲近。

他微微张口,咽下温热的米粥。目光一刻不停落在肖战的侧脸,一边慢慢咀嚼,一边心里暗自琢磨。

为什么单单面对这个人,自己就这么没有距离感?

明明什么过往都记不起,每一次肖战靠近,心跳就会不受控制的变快。

“慢点喝,别着急。”肖战柔声叮嘱,一勺一勺耐心喂着。

一碗小米粥喝了大半,王一博便觉得疲惫袭来,眼皮开始发沉。颅脑受过重创,精力消耗得极快,稍微清醒一小会儿,困意就席卷上来。

“困了吗?那就再睡一会。”肖战放下碗筷,伸手想要帮他把被褥往上掖一掖。

手指正要碰到被角的时候,王一博忽然抬手,一把轻轻攥住了肖战的手腕。

力道很轻,没有用力,只是不想让他就这样走开。

肖战动作骤然顿住,低头看向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王一博仰躺着,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声音昏昏沉沉。

“你……不要走好不好。”

话说出口,连王一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理智上两个人刚刚才重新相识,按理不该说出这样依赖的请求。可是心底本能的意愿,胜过一切理智思考。一想到等自己睡着,一睁眼身边就看不见肖战,心里就莫名的不安。

肖战的心猛地一软。

哪怕丢失全部记忆,灵魂深处的依恋还残留着。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肖战轻声许诺,“我哪里都不去。”

得到这句话,王一博才像是放下一桩心事,缓缓松开攥住他手腕的手,眼皮慢慢垂落,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他安稳睡熟的模样,肖战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顾允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低声跟肖战商量外面的事情。

“剧组那边现在全部停工。陈导已经来过两次电话,一直惦记王一博这边情况。现在又多出失忆这件事,后续怎么对外交代,要好好斟酌。还有网上,最近已经陆续有营销号开始揣测,再往后瞒恐怕越来越难。”

肖战眉头紧锁。

“先不要对外泄露失忆这件事。一旦消息传出去,各种流言满天飞,对他精神上也是负担。先对外只说头部撞伤,需要长期静养。”

“好,我跟陈导还有公关团队沟通,把口径统一。”顾允顿了顿,又很是担忧,“只是战战,你想好往后该怎么相处了吗?他全部都忘了,过去你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伤痛,甜蜜温存,全部只剩你一个人记得。重新靠近他,未必是一件轻松的事。万一后面,他重新喜欢上别人……”

后面的话顾允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肖战垂眸望向病床上熟睡的王一博,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知道风险。但是当初是他用命护住了我。就算记忆不在了,骨子里的感觉骗不了人。就算重新来过这条路很难,我也愿意试一试。至于结果,我不强求。”

他不求一定要把旧日的爱意原样复刻回来。只求这一次,王一博可以平安康健,少一点痛苦,少一点煎熬。

日子就这么在病房休养之中一天天过下去。

王一博清醒的时间慢慢变多,头痛的发作时好时坏,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肖战几乎天天泡在医院,一有空就过来陪他说话。他不敢刻意提起从前那些沉重的经历,只是拿一些日常细碎的小事慢慢跟他相处。

有时候会拿手机,翻一些两个人拍戏时候的剧照给他看。

照片里面,戏里二人对视,神情缱绻。

王一博拿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和肖战同框的画面。看着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神态亲密,他心里又是一阵悸动。可脑海之中搜索不到半分拍摄这段戏时候的画面。

“这是我们拍戏的时候吗?”王一博指着照片问道。

“嗯,一部我们一起合作过的剧。”肖战坐在他身侧,点头应道。

王一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转头看向肖战,眼神十分认真。

“看着照片,我总觉得,那时候的我,很喜欢你。”

一句话猝不及防从他口中说出来。

肖战的心猛地一跳,侧过头撞进王一博清澈灼热的眼眸。

没有过往记忆加持,这份心意,完完全全就是第二次一见钟情滋生出来的心动,坦荡,直白,不加任何掩饰。

一句话落,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静了几分。

王一博说完自己也没有躲闪,目光直直落在肖战脸上,眼底坦荡又灼热。他没有任何过往回忆作为支撑,这份好感来得毫无来由,可越是刻意压抑,心底那股悸动就越是往外冒。

肖战被他看得心口一跳,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从前的王一博,哪怕心里爱意汹涌,很多情绪习惯藏着掖着,很少会这样毫不避讳地把心意摆到明面上。丢了记忆之后反倒不一样了,少了过往所有的牵绊、顾虑与隔阂,喜欢就是喜欢,心动就是心动,全部写在眼神里。

肖战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半开玩笑似的避开这份直白的灼热:“只是看几张剧照而已,别胡思乱想。”

嘴上嘴上刻意淡化,可胸腔里面那颗心,却砰砰跳得停不下来。

王一博眉梢微微垂了一点,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那张合照上,指腹轻轻摩挲照片里面自己看向肖战的那双眼眸。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不单单是拍戏演出来的情愫。

住院剩下的这一段时间,两个人相处的氛围一点点变得暧昧。

王一博身体一天天好转,后脑纱布拆了一部分,只是偶尔还会突如其来一阵闷痛,疼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神色都会发白,只能躺着闭目休养。每到头痛发作,他下意识就会往肖战那边靠。

明明以前他自己独处惯了,不爱旁人近身,失忆之后却格外依赖肖战的存在。只要肖战坐在旁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安安静静翻书或者看手机,他烦躁的头疼都能缓和不少。

有时候肖战坐在床边低头处理消息,王一博就侧躺着,什么都不干,安安静静盯着他的侧脸看很久。

被抓包的时候,他也不慌忙移开视线,就浅浅弯一弯唇角。

顾允时常过来送三餐、拿检查报告,每次推门进来撞见这样的场面,都只能悄悄放轻手脚,放下东西就赶紧退出去,不打扰两个人。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份二次萌发的好感是真真切切,可谁也不知道这份心动能够走多远。万一以后某一天记忆突然全部恢复,过去那些争吵、伤痛、抑郁、拉扯全部一股脑涌回来,谁都预料不到届时会是什么局面。

一周之后复查脑部CT,片子结果很理想,颅内的淤血基本消散,伤口愈合情况达标。医生评估之后,允许王一博办理出院回家休养,只是再三叮嘱,不能劳累,不能熬夜,情绪切忌大起大落,后续还要定期回院复诊,记忆恢复只能顺其自然,千万不要强行追溯。

办出院手续这天,剧组派了一辆低调的商务车开到医院地下车库,尽量避开所有出入口,防止被路人或者私生撞见。

肖战帮王一博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还没有完全长好的后脑伤口。

“头会不会晕?坐车的时候要是难受就跟我说。”肖战伸手扶着他胳膊,小心翼翼。

王一博走路还不能太快,头部受创之后平衡感还没有完全复原,身体稍一晃动就会一阵天旋地转。他顺势半边身子轻轻倚在肖战肩头,低声回道:“还好,有你扶着就不晕。”

这句近乎撒娇的话说得十分自然,说完王一博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耳尖微微发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就想要靠近、想要借一点肖战身上的暖意。

两人弯腰坐进商务车后排,车窗全部贴上遮光膜。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朝着剧组下榻的酒店开去。

一路上王一博靠在座椅上,脑袋微微偏向肖战这边,时不时侧过头打量他。

“我们一直都住在这个酒店吗?”他忽然开口问。

“拍戏这段时间是的。”肖战答。

“那出事之前,我们是住隔壁?”

肖战顿了顿。出事之前很多个夜晚,王一博都会悄悄来到他的房间,守着失眠的他睡觉,只是这些往事,现在还不方便跟他全盘托出。

“嗯,房间离得很近。”他只模糊这样回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很快抵达酒店地下停车场。顾允先下车确认过道没人,才护着两个人搭乘专用电梯上楼。

推开酒店客房房门,扑面而来都是熟悉的居家气息。

这间是王一博原本住的套房。一进门,客厅的沙发,茶几,墙角立着他的摩托头盔摆件,衣架上面还挂着几件他常穿的外套。

王一博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样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心里没有掀起半点熟悉感。头盔,衣服,所有东西看着全都是陌生的。

他走到墙角,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头盔外壳,眉头轻轻蹙起。

“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吗?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着他茫然失落的模样,肖战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属于他人生一部分的碎片,全部凭空消失了。不光是忘了肖战,连同很多属于他自己生活里的喜好片段,也一并模糊残缺。

“头盔你以前很宝贝,空闲的时候喜欢骑摩托车。”肖战站在他身后,慢慢跟他介绍,语气放得很轻柔,“衣架上几件卫衣,都是你拍戏收工之后经常穿的。”

王一博回头看向他:“这些事,你都记得很清楚。”

“嗯,我记得。”肖战垂了垂眼睫。所有的一切,全部只剩他一个人记得。

顾允把出院带回来的药品一一取出来,分门别类摆放在茶几上,又写好了服用时间和剂量贴在药盒外面。

“这些是口服药,消炎还有营养神经的,早晚按时吃。头疼如果频繁发作,不要硬扛,及时跟我说或者跟战战说。”交代完注意事项,顾允没有久留,知道两个人需要一点独处空间,简单嘱咐几句便先行离开。

房间门关上,偌大套房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沉下来,傍晚橘红色晚霞透过落地窗铺洒进客厅。

王一博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后脑不能久靠硬质靠背,他微微侧着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今天来回奔波办理出院坐车,精力消耗得厉害,隐隐又开始有闷痛往上翻涌。

肖战注意到他神色不对,立刻过去,从卧室抱过来一个柔软的靠枕垫在他脑后。

“是不是头又疼了?要不要先躺一会?”

温热的气息就近在咫尺,肖战弯下腰的时候,距离离得很近。王一博一抬眼,鼻尖几乎快要碰到肖战脖颈。

他呼吸顿了半拍,下意识抬手,一把攥住了肖战胳膊。

肖战被他一拉,重心不稳,顺势往下微微倾身,两个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

晚霞的柔光落在王一博眼眸里面,那双眼睛漆黑明亮,里面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心动。近在咫尺,彼此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王一博望着肖战的嘴唇,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失忆之后,没有从前那些争吵隔阂留下的心结,没有过往所有沉重的包袱。这份新生的喜欢热烈又莽撞,他很想就这么凑近吻上去。

可就在即将靠近的一瞬间,理智又硬生生拉住了他。

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不知道两个人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知道这份冲动是不是唐突冒犯。

手指攥着肖战胳膊慢慢松开来,他往后微微撤了一点,眼底掠过一丝克制的挣扎。

肖战也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心口砰砰直跳,连忙站直身子,往后退开半步,稍稍拉开距离。

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的凝滞。

王一博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略有些低沉:“刚才……抱歉,是我唐突了。”

“没事。”肖战轻轻摇头,心里很乱。

他一边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靠近,一边又时刻保持警惕。

现在爱上他的,是重新心动的王一博,可这并不是完整的他。一旦贸然跨过界限,倘若日后记忆恢复,谁也不知道局面会走向何处。旧的爱恨还沉在时间底下,没有被抹除,只是暂时被盖住了。

“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王一博抬眼,坦然说出内心的感受,“明明所有记忆都是空白,可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的情绪就全部跟着你走。看见你笑我心里就轻松,看见你皱眉,我跟着就难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肖战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

“你不用急着给自己一个答案。”肖战劝他,“你现在身体还在休养,先好好养伤。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好不好。”

嘴上说着慢慢来,可朝夕相处,情愫只会越积越深。

夜里,肖战本来打算回自己隔壁房间休息。

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叫住了他。

“战战。”

肖战脚步顿住,回过头。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还没有起身,晚霞褪去,客厅灯光已经打开,暖光落在他清俊苍白的脸上。

“晚上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心里有点慌。头只要一静下来,就会一阵阵发沉。”他语气带着一点不安,“你今晚……能不能不要回隔壁?就在这边陪我。我睡卧室,你睡外面沙发就好。”

他没有过分的奢求,只是单纯害怕独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夜里安安静静的时候,内心的惶恐就会全部冒出来。只要知道肖战就在同一个屋子里面,心里那份不安才能够压下去。

肖战犹豫片刻。

看着他眼底藏着的那一点脆弱,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

“好。”他答应下来,“那我今晚留在这边。”

得到答复,王一博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

夜色慢慢沉下来,整座城市灯火点点。

王一博先回卧室躺下休息,肖战抱了一床薄被子铺在客厅宽大沙发上。

房间安安静静,只是一道卧室房门隔在两个人中间。

卧室里面,王一博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明明身体很疲惫,脑子乱糟糟,翻来覆去辗转。只要一想到客厅外面肖战就在,心底那份悸动和安全感,便互相缠绕,翻涌不休。

他现在什么过往都想不起来,却已经无可救药,又一次,深深喜欢上了这个人。

只是他尚且还不知道,被房门隔开的,不只是一间客厅一间卧室,还有一整个被封存起来的满是伤痛,失眠,拉扯与深情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