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暗自偏航
课间的喧闹持续漫在教室里，细碎的谈笑、翻书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松弛。
我彻底放下了昨夜郁结在心的纠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看着身旁安安静静刷题的宋晚丹，心里只剩平和。
既然已经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再给我们一次余地，那从前所有的别扭、拉扯、想不通，就都翻篇作废。
我拿出当堂要练的数学习题册，摊平在桌面，握着笔低头审题，安安静静投入题目里。
身边的宋晚丹看似和我一样在认真做题，视线落在自己的纸面，坐姿端正、神色清冷，和平时一模一样，挑不出半点异样。
可只有细究才能发现，她的心根本不在习题上。
她写字的速度很慢，笔尖落在纸上顿顿停停，常常一个简单的步骤要迟疑好几秒。余光极其克制、极其隐蔽地，一次次往我这边偏。
她在偷偷看我。
看我蹙眉审题的样子，看我握笔写字的姿势，看我解开难题后微微松弛的眉眼。
每一次偏移都极短，快得转瞬即逝，刻意藏得滴水不漏。教室里人来人往，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安静同桌的细微目光偏移，我更是毫无察觉，只当她在认真学习。
她的喜欢从来都是这样。
明目张胆的靠近不敢有，只能借无数个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悄悄偏爱，悄悄注视，悄悄把所有目光都堆砌在我身上。
几分钟后，我遇上一道卡壳的填空题，连续算错两次，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了好几行公式，答案始终对不上。
我轻轻蹙了蹙眉，下意识停下笔，盯着题目发呆。
不过两秒，身侧的人就有了动静。
宋晚丹像是一直精准等着我的停顿，在我迟疑的瞬间，轻轻侧过身，压低了声音，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提醒：“这里变量代换容易混，你换一种方式算会简单很多。”
她没有等我开口求助，却第一时间捕捉到我的窘迫。
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的在意。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是吗？我算半天一直不对。”
“嗯。”
她轻轻颔首，主动把自己的草稿纸往我这边挪了大半，纸张越过课桌中间的缝隙，完完整整摊在我视线范围内。她指尖点在一行简洁的公式上，声音轻软耐心：“先固定常量，再代入数值，不用绕复杂推导。”
她特意写了最简步骤，没有多余繁杂演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是专门适配我解题习惯的写法。
我没多想，只觉得她细心又热心，笑着轻声道：“还好有你，我差点卡死这道题。”
这句随口的道谢，让宋晚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温热与雀跃，语气依旧淡淡的：“小事，同桌而已。”
轻飘飘四个字，是她用来掩饰所有心动最稳妥的外壳。
她帮我把卡住的题型梳理通透，甚至顺手在我草稿纸空白处，帮我备注了一句简易口诀，字体清秀工整，干干净净落在纸上。
做完这些，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重新端正坐姿，继续写自己的题。
可她耳根那层浅浅的绯红，迟迟没有褪去。
我低头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算，很快顺利得出正确答案，心底的卡顿彻底解开，整个人愈发轻松。
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是我太较真。
宋晚丹只是性格内敛，不擅长处理暧昧的拉扯，不擅长直白表达，并不是刻意疏远我。她待人温柔、心思细腻，只是太过拘谨，不懂怎么回应我的情绪。
幸好我没有彻底放手，幸好我再给了她一次机会。
我全然不知，身侧之人平静的外表下，早已心绪翻涌。
宋晚丹握着笔，心口轻轻发烫。
刚刚我释然的眼神、温和的语气、不带半点隔阂的笑意，是她忐忑煎熬一整晚后，最珍贵的救赎。
她昨夜在小巷里崩溃克制、独自心慌，整夜辗转难眠，最怕的就是我彻底冷心、再也不靠近她。
此刻我毫无芥蒂留在她身边，坦然平和、温柔如初，让她悬了整整一夜的心彻底落定。
她不敢表露半分欣喜，不敢让我看出她的失而复得，只能加倍收敛情绪，加倍小心翼翼，用更温柔、更周全的方式守在我身边。
上课铃很快响起。
喧闹瞬间褪去，教室归于安静，任课老师拿着习题讲义走进教室。
整节课，我听得格外专注。
心结解开之后，所有的杂念尽数消散，眼里只剩课堂与知识点，认认真真跟着老师的节奏勾画、记录、订正。
我彻底沉浸在学习里，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的宋晚丹全程都在悄悄偏向我。
老师在黑板讲重点，她会悄悄把自己标注好的精准笔记，往我这边轻轻推送一点角度，方便我随时对照参考。
我低头飞快记笔记漏了两句，她会默默放慢自己的书写速度，把空白位置留好，等着我课后补抄。
我坐姿微微松懈、快要走神的瞬间，她会极轻地用笔尖碰一碰我的桌沿，无声提醒我认真听课。
所有的偏爱都藏在分寸之内，藏在同桌的名分之下，合规、合理、体面，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觉得是同桌和睦互助。
没有人会多想，包括我。
我只觉得今天的宋晚丹格外温柔、格外耐心，比平时更细致体贴。
心里愈发庆幸自己的决定。
再等等，慢慢来。
她只是太克制、太胆小，需要一点时间。
我愿意等她慢慢卸下防备，慢慢不再躲闪。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结束。
下课之后，班里大半同学都起身放松、打闹、出门透气。
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准备合上讲义，身侧的宋晚丹轻声开口：“刚刚最后一道例题，你听懂了吗？很多细节容易错。”
“大概懂了。”我点点头。
“我再给你划一遍重点吧。”
她主动俯身过来，自然而然接过我的讲义，指尖轻轻划过纸面，逐句帮我筛选易错细节。
距离很近，干净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温柔又安稳。
我乖乖低头听着，心里一片坦然安稳。
我看不见她垂眸时落在我发顶的目光，有多柔软炙热。
看不见她每一次主动靠近，都是鼓起全部克制换来的勇敢。
看不见她小心翼翼维系这份同桌安稳，生怕一丝差错就弄丢我的慌乱与深情。
她的暗恋安静又盛大，密密麻麻铺满朝夕相处的每一寸时光。
所有人都能看清她明目张胆、藏不住的偏爱。
唯独我，身在其中，懵懂无知，满心温柔等待，一无所知。
窗外的秋风轻轻拂动梧桐枝叶，光影斑驳落在两张紧紧相挨的课桌上。
她缄口藏爱，暗自偏航，满眼皆是我。
我释然等候，心怀温柔，眼底只有平和与期许。
我们之间的距离，依旧咫尺相邻。
她的心事，依旧无人知晓。
而我，还在安静等着一个，我以为终会到来的温柔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