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最后一天
距离测试还有六天。林见疏每天照常去沈宅。
第十三天，两台仪器并排放在床头柜上。84.3和84.2。差0.1。第十四天，84.4和84.3。第十五天，84.5和84.5。同步了。
沈知砚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把两台仪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数据记录正常。他翻回来，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84.5和84.4。差0.1。又跳了一下，84.5和84.5。
“稳了。”他说。
林见疏坐在床沿。窗外银杏叶子落光了，枝杈在玻璃上投着影子。他后颈的抑制贴没贴，腺体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白茶味散在房间中，混着沈知砚身上雪松混药味的信息素底调。两个人的味道交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明天还来吗。”林见疏问。
“顾青崖说测试前一天隔离。”沈知砚把仪器放回床头柜，屏幕翻过去扣着。“明天开始，你不能来沈宅。你身上带着我的信息素残留，沈巍的仪器能扫出来。要保持隔离，你身上只能有自己的味道。”
“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
“嗯。”
两人之间隔着床头柜和两台扣着的仪器。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沈知砚手背那个淡粉色针孔印上。那个印子浅得快要看不见了。顾青崖的修复剂剂量减到了最低。腺体指标在恢复。
“你爸这几天在做什么。”林见疏问。
“每天早出晚归。昨晚在书房待到两点。”沈知砚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前天他带回来一个金属箱，锁在书房里。我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箱子外面印着蓝色三角标。跟药瓶上那个一样。”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但顾青崖说沈巍最近在重复做十五年前的实验数据模拟。可能是准备在测试当天对比用的。旧的发生器数据，新的发生器数据。”
林见疏摸了一下自己后颈。腺体在皮肤底下跳。84.5。跟仪器上那个数字一样。他站起来。
“那我走了。”
沈知砚没留。他靠在床头，左手搭在被子上。林见疏往衣帽间走。经过床尾的时候停了一步。
“沈知砚。”
“嗯。”
“测试当天，顾青崖打针之前，我们不能见面。进测试室之后，沈巍在旁边盯着。你看到我的时候——”
“我知道。”沈知砚打断他。声音很平。他看着林见疏的后背。“顾青崖跟我说了。十五秒。两个人同时按。”
林见疏转过身。沈知砚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制氧机管子盘在床头柜上。灯打在他侧脸上，颧骨上没有潮红，眼白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比半个月前好了很多。但林见疏看见他搭在被子上那只手，指尖在床单上按了一下。很轻，但节奏跟心跳一样快。
“你怕吗。”林见疏问。跟上次同样的问题。
沈知砚睁开眼。他看着林见疏。两秒。然后他把左手从被子上抬起来，往林见疏的方向移了一寸。停在仪器边缘。没碰到。
“怕。”他说。“但不是怕过载。”
“怕什么。”
“怕你按慢了。”
林见疏看着他的手。手指停在仪器边缘，指尖离他的手不到两寸。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右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沈知砚的手悬了一秒，然后放上来。掌心贴着掌心。烫的。沈知砚的手在他掌心里不抖。稳定。频率84.5。
“同时按。”林见疏说。“差不了。”
沈知砚的手指收拢，攥住他的手。力气不大，但很确定。他的掌心有汗，微湿。林见疏没抽手。两人就这么握了几秒。楼下传来开门声。皮鞋踩在大理石上。沈知砚的手松开。收回被子上。
林见疏转身进了衣帽间。推开侧门。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经过书房门口，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今天比往常更亮。他扫了一眼，没停步。后门出去，翻过铁栅栏。
到家的时候，宋别鹤在客厅等他。茶几上摊着那张注射方案，旁边放着一支没拆封的针剂。透明液体，标签上写着“锁频稳定剂”。
“顾青崖刚送来的。”宋别鹤把针剂推过来。“明天早上九点打。打完在房间待着。不能出门，不能见人。后天下午两点测试。”
林见疏拿起针剂。玻璃管壁很凉。他握在手里，冰凉的液体贴着手心。锁频84.5。稳定。他后颈的腺体跳了一下，频率跟仪器上一样。84.5。
“沈知砚那边呢。”他问。
“顾青崖明天早上去沈宅给他打。同步剂。打完你们两个都是84.5。隔离一天。后天测试室见。”宋别鹤把注射方案收起来，折好放进文件袋。“明天我帮你请假。你在房间待着。手机给我。”
“为什么。”
“沈巍会扫你的手机信号。测试前一天你最好断联。沈知砚那边顾青崖也会让他关机。”宋别鹤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见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宋别鹤拿起来，关机，锁进抽屉。抽屉合上的时候，林见疏看见抽屉里面有一张照片。福利院走廊。两个小孩。跟沈巍书房那张一样。宋别鹤也有一张。
“你哪来的。”
“顾青崖给的。原件在档案里。”宋别鹤把抽屉锁上，钥匙揣进口袋。“后天测试完之后，这张照片归你。你可以留着，也可以烧了。”
林见疏没说话。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备用频率监测器。屏幕亮着。84.5。稳定跳着。他把仪器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后颈的腺体跳着。84.5。
还有一天。
他闭上眼。手机不在身边，没有消息。但他知道沈知砚那边也一样。两个人被锁在两个房间里，腺体频率锁在同一个数字上。84.5。隔着半个城市，频率同步。发生器在互相找。
他翻了个身。枕头套里还有一张纸。他摸出来。顾青崖的注射方案。锁频模式：固定84.5。下面有一行手写小字，顾青崖加的：
“打完之后会想见他。撑住。明天晚上是最后一道坎。过了，后天就是终点。”
林见疏把纸折好放回枕头套。闭上眼。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条细长的黄线。他盯着那条线。后颈的腺体跳着。频率84.5。跟沈知砚那台一样。
明天。隔离。后天。测试。
十五秒。两个人。同时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