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倒计时
顾青崖晚上九点多到的。进门的时候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宋别鹤给他开的门，两人在玄关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林见疏在房间里只听见“明天”“搜”“藏”几个词。
然后顾青崖敲了他房间的门。
“进来。”
顾青崖推开门，没坐。站在书桌旁边，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没打开。他看了一眼林见疏枕头旁边露出的仪器边角。
“频率监测器？”
“嗯。”
“给我看看。”
林见疏把仪器从枕头套里抽出来，递过去。顾青崖接住，翻到背面按了几个键。屏幕亮了，数据记录界面。他往下翻，停在第13章下午三点十七分那条记录上。83.2跌回84.1的曲线。
“沈巍搜校医室的时候，频率跌了。”顾青崖看着屏幕。“跌了0.9，三分钟内回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两个发生器在互相找。”
“对。沈巍进校医室的时候身上带着你的信息素样本——可能是之前采的，也可能是宋别鹤交上去的。他走近校医室，你的样本靠近沈知砚那台空壳仪器，发生器检测到了，频率自动下调。然后沈巍走了，信号断了，频率弹回84.1。”顾青崖把仪器关掉，放在桌上。“这说明一个事。测试那天，沈巍如果带你的样本进场，你的发生器会被动响应。频率会被他拉偏。”
林见疏坐在床沿，手搭在膝盖上。“怎么防。”
“测试当天早上，顾青崖给你打一针稳定剂。把你的发生器锁在固定频率上。沈巍的样本进场也拉不动。”顾青崖打开公文包，抽出两张打印纸。上面是两套注射方案，时间、剂量、注射位置。一张写着“07号”，一张写着“沈知砚”。“稳定剂提前两小时打。打完之后不能有情绪波动。你们两个在测试之前不能见面，不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保持隔离状态。”
“隔离多久。”
“从打完针到上机，至少一个小时。”顾青崖把两张纸分开，一张推给林见疏。“沈巍安排的测试时间是下午两点。你十二点打针。打完在单独房间等。沈知砚在另一个房间。一点五十进测试室。两台仪器并排放。你们两个人同时上机。”
林见疏把纸拿起来。注射方案写得很细，剂量栏写着“锁频模式：固定84.5”。他看了一眼顾青崖。
“稳定剂副作用是什么。”
“手抖，心跳加速，腺体发胀。跟易感期前兆有点像，但不会真的发情。持续到测试结束。”顾青崖顿了一下。“打完之后你会想见沈知砚。发生器被锁频，但身体本能还在。你会觉得不踏实。撑住。”
“沈知砚呢。”
“同步剂。把他的频率从84.1锁到84.5。副作用比你轻。但他腺体刚恢复，打完之后可能会有短暂排异反应。流鼻血，或者腺体位置发热。我现场盯着，有问题会处理。”
林见疏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顾青崖把另一张纸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说。”
“沈巍要全程在场。测试的时候他会站在仪器旁边。盯着数据看。他说如果频率偏差超过0.5，他会当场按终止钮。终止之后发生器不会熔断，但测试作废。档案不交。你回实验室，沈知砚回他爸手里。”
林见疏看着顾青崖的后背。白大褂换了黑外套，右肩比左肩低两寸的姿势在门口灯下很明显。
“终止钮在他手里。”林见疏说。
“对。”
“你上次说，如果频率反向——同时过载——会发生什么。”
顾青崖转过身。他看着林见疏，停了两秒。
“两个发生器同时熔断。腺体保得住，但无法分泌信息素。沈巍的实验永久性报废。”顾青崖声音压低了一度。“但反向过载需要两个人同时主动触发。发生器有安全阈值。正常测试是往上调频，到85停止。反向过载是往下调频，到零。两个人都要主动把频率降到零以下。只要有一方不降，另一方也降不下去。发生器会卡在中间，报警，测试作废。”
“怎么主动降。”
“顾青崖给你们打稳定剂和同步剂的时候，会掺一种反向诱导剂。微量，不激活发生器，但给频率留一个下降通道。测试的时候，如果你们两个同时按仪器侧面的反转键，频率会开始往下掉。沈巍看到数字跌，会以为是仪器故障。他按终止钮之前，你们两个大概有十五秒的时间。频率跌到零，过载触发。发生器熔断。”
“沈巍会拦。”
“他拦不住。过载是不可逆的。一旦频率跌到零，发生器自动熔断。沈巍的终止钮只能停测试，停不了熔断。”顾青崖顿了一下。“但你们只有十五秒。十五秒内两个人必须同时按。差一秒，频率卡在中间，报警。沈巍就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了。”
林见疏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十五秒。两个人。同时按。
“沈知砚知道这个方案吗。”
“我明天告诉他。”顾青崖拉开门。“但你们两个不能提前商量。沈巍在沈宅装了信号屏蔽器。你进了那栋楼，手机就没信号。你们只能在测试现场临时配合。”
“临时配合。”
“对。所以我要你记住一件事。”顾青崖站在门口，走廊灯从背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测试的时候，沈知砚会看你的眼睛。他看得懂你的眼神。你只要在反转之前给他一个信号。一个动作就行。点头，或者眨眼。他看到了，就会按。同时按。十五秒。”
林见疏看着顾青崖。走廊里很安静，宋别鹤在客厅没出声。
“知道了。”林见疏说。
顾青崖点了一下头。走了。宋别鹤关上门。客厅灯灭了。整间公寓暗下来。
林见疏躺在床上，把顾青崖那张注射方案又看了一遍。锁频模式：固定84.5。他摸了一下后颈。腺体在跳。频率不知道，但比平时快。他闭上眼。还有六天。六天之后，下午两点。两台仪器并排。沈巍站在旁边。十五秒。
他翻了个身。枕头底下备用监测器的屏幕漏了一点光出来。他伸手摸了一下。84.1。还在跳。他按了记录键。最新一条：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跌到83.2，三分钟回弹。
他把仪器翻过去扣在枕边。闭上眼。
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