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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搜查

第二天早上,林见疏把频率监测器留在了家里。

他出门之前把仪器塞进枕头套里,拉上拉链,枕头扔回床头。后颈的抑制贴贴了一张新的,边缘用医用胶带加固了三圈。出门的时候宋别鹤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

“仪器留下了?”

“嗯。”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别跟寸头动手。”宋别鹤喝了一口咖啡。“他比你壮。而且他带了什么,你不知道。”

林见疏点了一下头,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早读铃还没响。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他经过自己教室门口,没进去。拐进楼梯间,往下走了一层,校医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灯没亮。顾青崖今天不来。

他停在校医室门口。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设备检修,暂停使用。”宋别鹤昨晚提到过,顾青崖在电话里说沈巍让寸头今天来搜校医室。牌子是顾青崖昨晚提前挂的。

林见疏转身往教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寸头从上面下来了。

一个人。没带别人。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看见林见疏,脚步放慢了半拍,但没停。两人在楼梯口擦肩而过。寸头的肩膀蹭了林见疏一下,力气不大,但故意的。

林见疏没回头。走了三步。

“喂。”寸头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见疏停住。

“你昨天放学去哪了。”寸头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左手那个黑色塑料袋换到右手,袋口没扎紧,里面露出一个金属角,像是某种仪器的边框。

“回家。”

“回家要经过城北别墅区?”

林见疏转过身。寸头站在楼梯口,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把过道堵了大半。早晨的光从走廊窗户打过来,照见他校服拉链底下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位置在后颈偏右,跟腺体差了两寸。

“你跟踪我。”林见疏声音平了。

“沈先生让我确认你每天的行踪。”寸头把塑料袋往肩上甩了一下。“昨天下午四点十分你出了校门。四点三十七分进了城北别墅区。六点零八分出来的。在里面待了一个半小时。”

“所以呢。”

“沈知砚住那儿。”

林见疏看着寸头脖子上那道旧疤。沈巍的人。每天在学校盯着沈知砚。从沈知砚十五岁静默素临床开始,到今年停抑制剂,寸头一直在。三年。或者更久。

“沈知砚是我同学。我给他送作业。”

寸头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送作业。每周三天。每天一个半小时。沈先生让我问你,你送的是什么作业。”

“你回去问你沈先生。”林见疏转过身,往教室方向走。

寸头没追。但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林见疏听见。

“沈先生还让我转告你。今天下午三点,他会去校医室。如果顾青崖不在,他会亲自查。你最好想清楚,那个仪器在哪儿。”

林见疏的脚步没停。他走进教室,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一个字没看进去。后颈的抑制贴在发烫。他摸了一下,边缘贴得很牢。但腺体在跳,频率比平时快。

中午他没去食堂。手机压在课本下面,屏幕亮了两次。第一次是顾青崖的短信:“今天别去沈宅。沈巍中午会在家。”第二次是沈知砚的。“频率数据今天别记。明天补。”

他没回。下午两点五十分,他坐在教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两点五十七分的时候,走廊里传来皮鞋的声音。不重,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经过教室后门,往校医室方向去了。

林见疏没动。三点整,校医室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很轻,然后关上。又过了五分钟。脚步声从校医室方向走回来。经过教室后门的时候停了。

林见疏看着课本,手指按在页角上。后门是关着的,但门上的玻璃窗对着走廊。他余光看见沈巍站在后门外,侧着身,目光透过玻璃扫过教室。停了三秒。然后走了。皮鞋声一下一下远了。

手机在课本下面震了一下。

——他走了。

沈知砚的。林见疏等了一分钟才翻开手机。

——他搜到什么了。

——没有。仪器不在。他把空壳拿走了。

空壳。床头柜上那台拆了电极片的。沈巍拿走了,以为拿到了数据。

——备用机呢。

——枕头底下。他没碰。

林见疏把手机翻回去扣在课本上。三点二十分,下课铃响了。他拎起书包从后门出去,走廊里空了。经过校医室的时候,门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

诊疗床的蓝布单被掀了,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床头柜的抽屉全开着,里面的棉签和纱布被翻乱了。办公桌上那个笔筒倒了,笔散了一桌。冰箱门开着,里面只有几盒疫苗,没动。但冰箱旁边的墙脚有一道新蹭的灰痕,像是有人蹲下来看过冰箱后面。

林见疏没进去。他往校门方向走。掏出手机给沈知砚发了一条。

——校医室被翻了。冰箱后面也看了。顾青崖留了什么在冰箱后面?

回复等了很久。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才震。

——顾青崖昨天说,他把预评估报告的原始数据备份放在冰箱后面。让沈巍搜。搜到的是假的。真的在宋别鹤手里。

林见疏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校门。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沈知砚的教室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帘后面隐约有个人影站着。个子很高,校服拉链拉到顶。

他转回头。上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从口袋里摸出那台备用监测器。屏幕朝下贴着大腿,温热。他翻过来看了一眼。84.1。稳定跳着。跟沈知砚那台一样的数字。

还有七天。

到家的时候宋别鹤不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宋别鹤的字:“顾青崖今晚来。沈巍拿了假数据回去。明天可能会派人来家里搜。仪器我藏了。你别碰。”

林见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进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把备用监测器从枕头套里摸出来。屏幕亮着。84.1。他盯着那个数字跳了一会儿。

然后他按了一下仪器侧面的记录键。屏幕上跳出一行数据。顾青崖预设的自动记录功能,每三小时存一次。最新一条记录显示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频率瞬间跌到83.2,然后三分钟内爬回84.1。

三点十七分。沈巍在校医室的时候。沈知砚在教室。林见疏在教室。两个人隔着两层楼。

仪器记录了频率波动。跌了0.9,又弹回来。顾青崖说过,发生器在感应到对方信息素浓度变化时会自动调整频率。跌了又弹回来,说明两边的发生器在互相找。

沈巍搜校医室的时候,两个发生器在隔空感应。

林见疏把仪器放回枕头套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后颈的腺体跳着。频率84.1。他闭上眼。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