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像淋雨的小狗

常柯林在学校几乎和涂沛然形影不离。

这两天他都借口胃疼没去食堂，买两个馒头对付。

涂沛然没多问。

常柯林心里清楚，这些借口只是权宜之计，再不陪着涂沛然，对方眼里的担忧和不安会化为实质，最后被迫承认肯定有损感情。

可是第二天，还没等他主动说，涂沛然到校第一步就是掏出书包里的两份杂酱面。

“当当当当～这么美味的早餐我竟然买了两份！”

常柯林欲言又止，心口憋闷得慌。

“我不是说我胃疼嘛，这几天吃清淡一点的对付一下就行。”

涂沛然噘着嘴，“你又不主动给我看你的吃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吃好的！我先下手为强分享给你，你就会给我吃你的啦！”

什么人啊，害常柯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行，在保温盒里，中午和你分。”

涂沛然眼睛弯成月牙，得逞地笑了，“吃吧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一会还要早读。”

还没到午饭，上午最后一节课涂沛然就按捺不住了，一直劝说常柯林提前告诉他吃什么。

常柯林藏着忐忑，故意装作憋笑不语。

在授课老师看到他们玩闹把他们赶出去前，常柯林终于耐不住软磨硬泡，打开了塑料餐盒。

两个白馒头还有一小格咸菜。

……

空气安静了一秒。

“哇塞，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我上课都饿死了。”涂沛然拿过一个，掰了一半放回去，另一半趁老师不注意塞进嘴里。

常柯林都闭上眼，准备接受涂沛然的责骂了，结果这番动作一出，反而愣住了。

涂沛然把另外半边塞进他的嘴里，“吃吧吃吧，餐前点心。”

常柯林：？？？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是餐前点心了，因为涂沛然点了外卖，一下课就拽着他直奔学校小铁门。

伸长手臂把外卖袋够过来，回到教室，涂沛然献宝一样把两份炒饭拿出来。

“怕你的饭菜不够我蹭的，我就添了一点吃的，不知常同学～可还满意？”

常柯林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嘴里含着一大堆话，像是含着一把黄豆，一颗都倒不出来。

最后他挤出半个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

——————

商咏把笔“啪”一下放在桌子上，“你说我点的外卖常柯林没吃到？”

曾疏雨摊手，“人家有事请假了，不怪我。虽然没发挥它的用处，好歹没浪费是不是？”

商咏把试卷翻过来，重新拿起笔，“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我家孩子吃饱了，回头我把钱给你转过去，不能让你白忙活。”

商咏淡淡地睨了曾疏雨一眼，“我说我家破产了吗？一份吃的都请不起？”

曾疏雨挠头，“我的大小姐，你到底想干嘛？”

商咏从桌肚里摸出手机，打开锁屏扔她腿上，微抬下巴示意。

曾疏雨看着微信界面上的一连串加好友申请，摸不着头脑，“这是啥？让我看看你有多受欢迎？”

商咏无言以对，拿回手机收好，继续写卷子。

曾疏雨还是没明白，压低声音不由追问，“到底咋了？”

“他好像也加我了，我暂时没通过。”

这次轮到曾疏雨无语了，一节课都没再开口。

她不说话，商咏自然也不说。

曾疏雨是个爱八卦的人，忍了一节课已经很辛苦，见商咏不愿意主动分享急了。

笔拍在桌子上的声音被下课铃声掩盖，她扯过商咏手上的笔，“写写写！就知道写这个破试卷。快说啊！”

中计了。

商咏勾唇一笑，“你该被发配去新疆数葡萄干，太闲了。”

“啊！！！商咏！你逗我好玩吗？！”

商咏看着抓狂的曾疏雨，回想起昨天晚上放学的事。

她在校门口看到常柯林。

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老老实实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往旁边让了让。

像是在给她让路。

商咏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余光看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低下去。

像一只淋了雨的狗，站在别人家门口，不敢叫，也不敢走。

只是一个眼神，商咏好像从他的表情里面看到了委屈和无助。

他眨巴着眼睛，轻轻吸了吸鼻子，就那么怯怯地看着她。

他在难受。

她看得出来。

但他不走近。

他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走开了。

商咏说不清那种感觉。

像是他想靠近她，又觉得自己不配。

……不知道为什么，商咏生出了一种疲惫感。

他喜欢对她露出依赖讨好的表情，但是又不走近，把她当成一个虚无的精神寄托。

她不能靠近他，两人之间升起了一堵无形的墙，这让她很无力。

她们之间说不上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这些商咏心里都门清。

但是常柯林总是笨手笨脚地挤进她的视线。

他每次见到她，表情都会变得很不自然。

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

明明很高一个男生，忽然就变得笨手笨脚。

这些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可爱。

如果贸然上前关心只会打草惊蛇，她们之间存在的不是一个通过好友就能解决的问题。

常柯林需要放下他的那些自卑和不配得感，才敢迈步走向她。

而她十分欢迎。

只是在那之前——

她会先看着他。

远远地。

等他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