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总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王一博最终没有保存。关于肖战，他第一次没有继续往下查。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如果不是肖战亲口告诉他的，他没有资格替他翻出来。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照常去了公司。只是从进门开始，所有人都发现王总今天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上午九点半，秘书送来当天的行程：“十点半董事会，十二点和华盛集团吃饭，下午三点有媒体采访，晚上七点是慈善晚宴。”
王一博翻了两页：“下午的采访取消。”
秘书愣了一下：“可是已经约好了……”
“取消。”
“好。”
秘书抱着文件出去，刚走到门口，又听见身后传来声音：“等等。”她回头，王一博看着桌上的手机，停了几秒：“把今晚晚宴的公开资料给我。”秘书立刻点头，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一博靠进椅背，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朋友圈，准确来说，他几乎从来不发。他的朋友圈里大多是集团活动、商业会议、项目签约，偶尔有一两张私人照片，也是朋友替他发出来的合照。他从来不解释，更不会主动介绍身边的人。
可肖战不一样，肖战曾经出现过，只是每一次，都没有名字。
七年前，王一博刚接手集团部分业务，那时候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一个Omega，没有人知道那个Omega是谁。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临时助理，因为肖战经常跟着王一博出席一些不算重要的活动。他会拿文件，会记会议内容，会在王一博喝多以后替他挡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他做得太自然，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身份——助理。
有一次公司聚餐，王一博喝了几杯酒，肖战坐在他旁边。有人笑着问：“王总，怎么不把助理带去别桌？一直跟着您算怎么回事？”王一博抬眼：“他习惯跟着我。”一句话，让桌上的人都笑了，没有人再问。肖战却低着头，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他什么都没有说，王一博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后来有一次，肖战小心翼翼地问：“以后在别人面前，你能不能别叫我助理？”王一博正在看文件：“那叫什么？”肖战沉默了。他其实想听的答案，王一博大概永远不会主动说。最后，他只说：“算了。”王一博抬头看他：“还有事？”肖战摇头：“没有。”然后离开。
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可王一博不知道，从那以后，肖战再也没有问过第二次。
午餐时，王一博和华盛集团的人坐在包厢里。席间有人聊起年轻设计师：“听说最近南方出了个很不错的独立设计师，叫肖战。”王一博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对方没有察觉，继续说：“年纪不大，作品却很有自己的风格，最近几个项目都卖得不错。”
旁边的人笑着问：“肖战？是不是以前在王氏工作的那个？”
“好像就是。”
“那可惜了，怎么从王氏出来了？”
王一博抬眼：“他想做自己的事。”桌上的人安静了一瞬，因为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解释肖战。那人笑了笑：“原来王总认识？”王一博没有否认：“认识。”
“关系很好？”
王一博看着面前的茶杯，过了两秒，他回答：“以前很熟。”
这个答案说得很轻，可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分量。
饭局结束后，王一博没有立刻回公司。司机问：“王总，去哪里？”王一博看向窗外：“回家。”车开了半个小时，最后停在那栋住了七年的房子前。王一博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看着熟悉的大门。
以前肖战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
【今天回来吃饭吗？】
如果王一博说不回去，肖战就回一个“好”。如果他说回去，肖战会问一句。
【那你想吃什么？】
他以前觉得这些消息很普通，普通到从来不会认真看，有时候忙起来，甚至隔几个小时才回复。现在手机安静了，安静得让他不习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一博最终还是下了车。进门以后，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楼上，而是坐到了客厅。陈姨正在准备晚饭，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王先生，今晚不出去吗？”
“不出去。”
陈姨点点头，过了会儿，她端了一杯茶过来：“肖先生以前最喜欢坐这里。”王一博抬眼，陈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嘴。可王一博却没有责怪：“他以前坐这里做什么？”
“看手机，画东西，有时候等您。”
“等我？”
“嗯。”陈姨笑了一下，“有几次都快睡着了，还说您可能马上回来。”
王一博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他一直这样？”
“差不多吧。”
陈姨转身去厨房，王一博一个人坐在那里。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肖战总会在他回家前把客厅灯打开，冬天会提前把室内温度调高，夏天会把空调开到一个不会太冷的程度。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因为肖战做得太安静，安静到最后，连王一博都习惯了。
晚上九点，王一博回到卧室。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朋友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聚会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其中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眉眼温和，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王一博一眼就认出来，肖战。
照片下面有人问：【这是谁？】
很快有人回答：【以前王氏的设计师，最近自己出来做工作室了。】
又有人开玩笑：【王总身边那个？】
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有人发了一句：【对，就是那个一直跟着王总的Omega。】
王一博盯着那句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一直跟着王总。他忽然意识到，七年来，别人认识肖战的方式，竟然只有这一句话。不是设计师，不是他的爱人，甚至不是一个有名字的人，只是“王总身边那个Omega”。
他打开朋友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王一博的朋友圈已经被推送了一条旧动态，是三年前公司年会的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人群中央，肖战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抱着文件。照片发布者配了一句话：【王总和助理一起出席年会。】
评论区有几十条，有人问助理是谁，有人说两个人关系不错，还有人开玩笑：【王总终于舍得带私人助理出来了。】
王一博盯着照片，肖战那天其实笑过，只是笑得很浅，如果不放大，根本看不出来。王一博用手指放大照片，看见肖战看他的眼神，和照片里其他人完全不同。别人看他，是敬畏，是讨好，是工作关系。肖战看他，是一种很安静的依赖。
那一刻，王一博忽然不敢继续看。他退出朋友圈，又重新点进去。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自己的头像。朋友圈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全部是公司、项目、会议、应酬，没有一条和肖战有关。可肖战在他的生活里，明明存在了七年。七年，却像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
王一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后，他打开编辑页面，第一次主动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有些人不是助理。】他看了几秒，又删掉。重新输入：【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删掉。再次输入：【我以前没有好好介绍过你。】停了很久，还是删掉。
王一博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简单的介绍都说不出来。因为七年里，他从来没有真正给肖战一个身份。
第二天上午，公司内部突然传出一件事。王氏集团准备调整部分对外合作人员的称谓，所有长期参与集团项目的工作人员，都必须使用真实职务。“私人助理”“身边人”之类的模糊称呼全部取消。消息一出，公司内部议论纷纷，有人猜测是集团最近出了什么问题，有人猜测王一博不喜欢以前的公关方式。只有林助理知道，这个决定是王一博亲自下的。
他把文件放到王一博桌上：“王总，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好了。”王一博翻了一遍：“以后对外介绍员工，不要再用模糊身份。”
“明白。”
林助理准备离开，王一博忽然问：“以前肖战参加公司活动的资料还有吗？”
“有。”
“整理给我。”
“需要全部吗？”
“全部。”
林助理停了一下：“好。”
几个小时后，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在王一博桌上。里面有肖战参加过的活动、设计稿、会议记录，还有几张很久以前的照片。王一博一张张看，肖战站在他身边，站在他身后，坐在角落，有时候甚至只是替他拿着外套。每一次，王一博都没有真正看向镜头，只有肖战偶尔会看他。那些目光，被相机全部记录了下来。
王一博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时，忽然停住。照片拍摄于六年前，那天是公司内部慈善活动。照片里，肖战站在一面展板前，展板上是他的设计作品，可他的名字被遮住了，旁边贴着一张集团活动说明：【王氏集团特邀设计助理作品展示。】
王一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是谁改的？”
林助理看了一眼：“当时是公关部统一审核。”
“为什么把他的名字去掉？”
“因为肖先生不是正式对外合作设计师。”林助理又补了一句，“而且当时您说过，关于肖先生的身份，不需要对外解释。”
办公室安静下来，王一博低下头：“我说过？”
“是。”
“什么时候？”
“六年前。”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他终于想起来了。那天有人问肖战是不是他的伴侣，他当时正在忙，只回了一句：“不需要对外解释。”一句话，让肖战六年的作品，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王一博闭上眼，很久以后才说：“把那份资料重新做。”
林助理愣住：“全部？”
“全部。”
“肖先生的名字呢？”
王一博抬眼：“写上。”
“用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让王一博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
晚上，王一博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不是工作，而是一张截图。截图来自一个公开设计平台，肖战的新作品刚刚发布。作品名称：《没有名字的人》。作品简介只有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在别人生命里存在了七年，却始终没有被叫过真正的名字，他到底算不算来过？】
王一博盯着这句话，随后，平台下方出现了一条新评论。评论来自周景明：【这一次，你可以只做肖战。】肖战回复了他，只有两个字：【谢谢。】
王一博看着那两个字，胸口沉得厉害。就在这时，林助理忽然打来电话：“王总。”
“什么事？”
“肖先生那边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王一博皱眉：“说。”
“他的新工作室下个月要正式挂牌。”
“嗯。”
“挂牌当天，会公开工作室的第一位正式合作人。”
王一博没有说话，林助理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是周景明。”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王一博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肖战的名字下面，刚刚又多了一条新的动态：【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谁身边的人。我是肖战。】
而下一秒，周景明转发了这条动态，只配了一句话：【以后，我会站在你身边。】
王一博看着那句话，心里缓缓收紧。这是肖战离开以后，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站到他身边。而他曾经拥有七年时间，却从来没有给过肖战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