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是你
谢长赢:“……行。”
楚无毓传讯过后没等多久白尽难就到了,笑的那叫一个灿烂,隔得老远就笑着冲楚无毓招手,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楚无毓邀请他一起吃饭:“师尊!”
楚无毓微微颔首,面对四周投来的目光时红着耳尖默默低头夹菜,装作很忙的样子。
谢长赢还是没绷住笑,抬手招呼着白尽难过来,顺便给白尽难盛了碗饭。
白尽难欢欢喜喜的就坐在了楚无毓身边,在看到桌上一片红后嘴角抽了抽,端着饭碗侧眸看向楚无毓的眼神中多了些委屈的软意。
“师尊……你明明知道我吃不了辣……”
楚无毓罕见的弯了弯嘴角,伸手将最角落的灌汤包和糯米糕端到白尽难跟前,白尽难当时就亮了眼,要是他有尾巴的话早摇成风车了。
“吃吧,吃饱了回去搬书。”楚无毓逗完人就开始嘴硬。
白尽难点头,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楚无毓看过去的一瞬间有低头老老实实的扒着饭。
有弟子急报,谢长赢吃完就急匆匆地回了天极殿,剩下楚无毓和白尽难两人气氛微妙的坐着,楚无毓的目光从白尽难的脸上游到白尽难手边的碟子上,定定看着那盘糯米糕,他和白尽难初遇时他就给了白尽难一盘糯米糕。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糕点。
那时他和渡鸢刚结了案回宗,路上两人到了不济天山脚下的一处城镇,不济天山招募洒扫劳役的告示前围了一圈人,只是人群极其吵嚷,楚无毓满心烦闷,掀开窗帘看向人群处,有两人正扭打在一起。
楚无毓看去,正对上一人的目光,就在那人看着楚无毓晃神间便被按在地上,脸硬生生挨了一拳。
“争什么争!没得见过是不是!”
楚无毓看清,是一个瘦弱的少年,被按在地上打得狼狈,可这人方才占上风时那股凶狠劲不像演的。
“师尊,要动手吗?”渡鸢掀开车帘,看向楚无毓。
楚无毓摇头,随意摸了袋银钱施了法力掷出窗外,丢到人群旁边,围成一圈的人立马散开,冲向一边捡银子去了,将人按在地上打的那人也扑去另一边,原地只剩一个浑身狼藉的少年。
车帘大开,楚无毓披上斗篷遮住面庞,下了车。
“师尊!……”
楚无毓走到那少年身边,将少年扶起身。
光看刚才这少年打架的那气势就是个武力不错的,楚无毓不禁想着把这人带回去好好培养能成个什么天才。
“你叫什么名字?”
“白尽难。”
楚无毓点头,施了除尘诀,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干净的白尽难,白尽难生得不错,乌发红眸,眼下两颗小朱砂痣衬得这张脸愈发精致,只是脸色苍白,估计没少挨饿。
渡鸢已经走到楚无毓身边,低声提醒了楚无毓一句:“师尊,该回去了,莫要再捡人带回去了,谢宗主该唠叨了。”
楚无毓:“……”
楚无毓只好打消了带人回去的念头,从腰间解下一袋银钱递给白尽难,这袋银钱还是刚上车的时候渡鸢塞给楚无毓应急用的。
“拿着,好好吃饭。”
白尽难愣愣点头,接过银钱袋抱在怀中。
彼时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身上的银钱只剩下最后几文,连最便宜的白面馒头都买不起两个。
“谢谢仙君。”
楚无毓转身跟渡鸢回了马车上,重新开始赶路,仿佛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楚无毓本以为他与白尽难再无缘分了,直到几天后的傍晚,不济天山下了场大雨。
那日楚无毓批案卷批得晚了些。
他一向不习惯人多的时候去饭堂,弟子们总会站起来行礼,会有长老堆着笑来搭话,会有不必要的社交,他懒得在这些小事上浪费精力。
他宁愿等所有人都走了,再去后厨拿一份留好的糕点,独自回戒律堂偏殿吃。
他撑着油纸伞,雨水砸在伞面上又滑落。他沿着台阶往下走,倏地停下脚步,他注意到雨幕中似是有个人影。
跪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在石缝里翻找什么。
楚无毓有些不解的蹙起眉,这种情况别说是找失物了,再多淋会儿雨怕是自身都难保。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那人把指尖往泥浆里又探了几分,任由雨水灌进袖口,肩膀着发抖,呼吸急了些,听到脚步声时仰起了头,怔怔看着楚无毓,楚无毓也看清了他的脸。
血红的眼瞳,眼下有两颗朱砂小痣。
“白尽难?”
白尽难抬头,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墨发贴在面颊上。他睁大了眼看向楚无毓,茫然失措的神色被楚无毓精准捕捉,眼眶中似有泪水在打转,极其可怜。
“是我,仙君……”
楚无毓心头一颤,问道:“你找什么?”
“一条颈链。”
“什么样式的?”
“坠着个木莲花的。”
楚无毓微微点头,将手中的伞塞到白尽难怀中,保证雨淋不到他。楚无毓身周泛起微光,隔开了雨丝。
楚无毓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乎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是弯下腰仔仔细细地寻看着。他的视线落在白尽难手边半步远的地方,石阶与泥土的缝隙里,卡着一根细绳,绳头露出一小截。
他暗暗松了口气,指尖微动,那条颈链落入手心。
链子是普通的麻绳,被水浸透了,沉甸甸的。坠子是一朵莲花,木头雕的,做工粗糙,莲瓣的弧度不匀称,甚至有一小个缺口,不过还是能看出雕它的人很用心。
楚无毓淡淡打量着那朵莲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蓦地有些心悸。
微光掠过颈链,那条颈链变得干干净净,仿佛是新做不久的。
“这个?”
他转身蹲在白尽难身边,把颈链递过去。
白尽难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他接过链子的瞬间指尖碰了一下楚无毓的手心。
楚无毓看着白尽难把链子攥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再丢一次。
白尽难垂着头,雨水遮住了他嘴角的那一点弧
“多谢。”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楚无毓没有作答,白尽难这模样看起来就是在冰雨里头待久了,冻得不行。
楚无毓随手拉起白尽难,身周的灵力蔓延到白尽难身上,除去了他身上的水渍,楚无毓无言,转身往饭堂走。
身后的白尽难识相地跟了上去,楚无毓没有回头,他听见白尽难脚步踉跄,落了大段距离。
楚无毓不自觉放慢脚步,回眸极轻的扫了一眼身后。
***
饭堂大门被推开,里头一片狼藉。
桌椅歪斜,地上泼了汤汁,馒头碎屑撒了一地。后厨的门开着,灶台是冷的,锅里什么都没有。
楚无毓站在门前,看着地上的狼藉,袖中的手紧了紧。
他不常来饭堂,可他知道规矩。不济天山的洒扫劳役每日清理饭堂,不得留有残食污渍,今日这场面,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他转头看向白尽难。
白尽难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神情呆愣,一副不可置信的委屈模样。
“怎么会这样……”
“你还没吃饭?”楚无毓的语气带了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寒意。
白尽难没有回答,垂下脑袋,紧抿着唇,似是默认又似窘迫。
楚无毓走进后厨,推开最里面的一扇小门,那是伙房专为他留食的地方。
每日傍晚,伙房会留一份糕点在这里,用油纸包好,放在干净的碟子里。
今日的糕点还在,糯米糕,四块,码得整整齐齐。
他端着碟子走出来,递给白尽难。
白尽难垂眸看向碟子里的糕点,愣神片刻,颤着手接过。
楚无毓见他久不动口也没有催促,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过了很久,白尽难伸出手,拿了一块,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他吃完了第一块,没有再动第二块。
他将碟子捧到楚无毓面前。
“够了?”
“够了。”
楚无毓瞥了一眼,少年的手上满是茧子,打理干净后露出了手背上的一道红印,是被灵石硌的。
“饭堂,谁弄的?”
少年没有回答。
“说。”
“……东院的几个师兄。”
“名字。”
少年抿唇,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楚无毓只好暂时作罢,把剩下的三块糕点推过去。
“都吃了。”
少年抬头看他。
楚无毓被烫得移开视线。
“明日我会派人处理。”
“多谢仙君。”
楚无毓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跟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隔了些许距离。
他接过白尽难递来的伞,撑起,把白尽难也罩了进去。
雨水落在身周,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的脚步停了一瞬又跟上来。
戒律堂偏殿有一间空房,是给值夜的弟子准备的。
楚无毓把白尽难带到那里,推开门。
“今晚住这里,明日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差事。”
白尽难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多谢。”
“不必。”
楚无毓转身走向主殿,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白尽难还站在门口,没有动。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瘦削的下颌和突出的颧骨。
楚无毓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他走进主殿,坐在案前,翻开今日没批完的案卷。
笔蘸了墨,却没有落下去,直至墨点晕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放下了笔。
窗外雨停了,月光铺了一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透气。
冷风灌进来,他的视线却无意中落在偏殿的方向。
他有些无奈,索性关上窗,径直走向寝殿。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向了偏殿。
推开门。
白尽难没有睡,听到动静便坐起身,见来人是楚无毓,怔愣了好一会儿,抬眸看着他。
“怎么不睡?”
“……睡不着。”
楚无毓沉默了一会儿,自己莫名的打扰着实有些不妥,他思索片刻,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放在少年旁边。
“冷的话就再加一床。”
走出偏殿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仙君。”
“您以前在南疆的时候……有没有养过一个孩子?”
“从未养过。”
“……”
“师尊?又在发呆?”
楚无毓顿了顿,抬眸对上了白尽难满含笑意的眸子。
好耀眼。
白尽难见楚无毓没回答,也不急,夹了一块糯米糕放入楚无毓碗中。
“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
“哦……”楚无毓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糯米糕,低头咬了一小口,确实还是一年前的味道,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白尽难已经放下了筷子,一手托着脸歪着脑袋极为认真地注视着楚无毓,目光直白炽热,硬是把楚无毓盯脸红了。
“……看什么看?”
“师尊好看。”
“???”
楚无毓准备动手的时候白尽难眨了眨眼,顺理成章地转移了话题:“师尊不如猜猜我为什么喜欢糯米糕。”
楚无毓想也没想:“你那个心上人喜欢吃?”
“……”白尽难无奈地低笑一声,“师尊忘了?你把我带回戒律堂的那日就给了我一碟糯米糕。”
怎么会忘?刚刚还在想。
“嗯我忘了。”楚无毓头也不抬的扯着谎,只是白尽难显然不信。
“师尊别呛我了,我真的真的没有心上人,莫要误会了。”
楚无毓的手一僵,夹起的糯米糕差点滑回碗里。
“那是妖还是魔?”
白尽难的眼睁大了些,楚无毓的脑回路实在清奇,饶是他也被噎住了,场面一度极其尴尬。
没等楚无毓找借口溜回去,传音令牌就响了,天极殿的急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