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下课铃响之前,陆迟已经把一条腿伸到了后门外面,眼睛死死盯着手表,嘴里倒数:“10、9、8、7……”
“大白菜,你这次可千万别拖堂。”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你要是敢拖,我就当场躺地上装死。
铃声一响,陆迟半个人已经窜到门口。下一秒,一本书精准地拍在他后脑勺上。
“大白菜”脸色不太好看:“哎哎哎,姓陆的给我回来!我还没说‘下课’,你往外跑什么?你是不是不尊重我这个班主任?”
陆迟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来,我们看下一题。这里已知条件,我们先分析一下……”
陆迟在下面脸都扭曲了:“死白菜,我都快饿死了,你还讲?”
不得不说,陆迟性子野归野,脸是真好看——皮肤冷白,偏长的碎发散在额前。要是把他那些迷妹拽到现在的他面前,估计全得吓跑。
外面一个学生都没有,别的班显然也被拖堂了。陆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拿笔在纸上使劲画,画了个大白菜,边上写满骂人的话,边写边骂。
温辞怕他真被罚死,回过头压低声音:“祖宗,我求你别画了!你想让‘善后的’又给你写检讨吗?他早上刚替你写完一篇两千字的!”
方祁早上给陆迟写检讨写到崩溃,温辞在旁边看得都心疼。
于是教室里的画面就成了这样:大白菜在上面讲得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底下的学生饿得趴在桌上。
大概是今天良心发现,“大白菜”没拖三四十分钟,只拖了二十分钟就放下粉笔:“行了,下课。”
谁懂这一句“下课”对这群饿疯了的人来说有多大的鼓舞力。
全年级的学生疯了一样往食堂涌。腿长力气大的已经挤到阿姨面前,把食堂阿姨吓得本地话都飙出来了:“我的天哪!排好队呀,丧尸围城啊!”
陆迟也不管什么帅哥形象了,从二楼台阶上一脚跨过七级,直接跳下一楼,直奔食堂。
他一到,挤着的同学自动散开——陆迟“校霸”的名号响彻全校。他端着餐盘走到窗口,阿姨的手还是精准地抖了一下。
“阿姨,你装一半抖一半,小白菜都要给我抖没了,您这是让我减肥呢?”
“哎呀,孩子别吃那么多,容易胖,没女孩子喜欢!”
陆迟差点冲上去理论,温辞眼疾手快,餐盘都不要了,随手往后一扔就冲上去拦。背后同时传来一声同学的惨叫:“啊——”
温辞嘴上喊着:“冷静,又想给‘善后的’加三千字检讨吗?!”
谢遥不知道从哪儿翻进了打饭区,火速给陆迟装了满满一盘饭。温辞的胳膊这才保住了。
温辞一脸感动地看向谢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爹!”
谢遥用手语比了句:“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专门负责收拾这三人烂摊子的“四大门神之长”方祁,一脸麻木地维持秩序:“别急,一个个排队打饭!”
“今天的菜有点咸啊,没炒熟吧?”
“别想七想八的了,有吃的就偷着乐吧。你忘了上次被‘大白菜’留在办公室四十多分钟,到最后只剩鸡腿骨了吗?”
陆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看着因为自己差点跟食堂大妈干架、温辞冲上去拦、方祁至今还在麻木维持秩序,说了一句:“啧,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辞抬头:“原来你也知道啊!我胳膊都快废了!”
陆迟的良心维持不到三分钟,接着埋头啃饭。
一直低头扒饭的谢遥放下筷子,用手语比道:“‘大白菜’爱吃的红烧肉被装完了。”
陆迟一听,连饭都不吃了,一手抓起鸡腿,热血沸腾:“哎呀妈,提到这事儿我就解气,谁让他拖我们的堂,活该遭报应了……”
“大白菜”是高一(3)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这外号来自他的发型:头顶稀疏,只有四周还有几撮黑发,被陆迟取了这么个名字。有次他差点当面喊出“大白菜”,还是温辞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陆迟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温辞和谢遥在给他使眼色。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一句:“你是在聊我吗?”
陆迟这才明白——谢遥和温辞不是眼睛抽搐,是真在给他使眼色。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三千字检讨放到我桌上!没准时交,你就等着叫家长!”
“大白菜”的吼声响彻整个食堂。
不出所料——方祁左手一支笔,右手一支笔,正在检讨纸上疯狂地抄着。旁边三个人吃着麻辣烫,陆迟还在感慨:“‘大白菜’说什么学习让人热血沸腾、慷慨激昂,还不如麻辣烫让我全身热血沸腾!”
方祁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下午的检讨,是我抄还是你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