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暮色凝眸,静赏清颜
白日绵长。
肖战一觉酣眠,再从朦胧睡意中悠悠转醒时,窗外天光已暗,沉沉暮色漫过落地玻璃窗,为整间客房覆上一层温柔昏暗的薄纱。
屋内静谧安然,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剩晚风轻拂窗纱的细碎声响,温柔又安宁。
他没有急着睁眼,慵懒地阖着双眼,意识半醒半沉,习惯性地微微翕动鼻尖,下意识去寻觅那道刻入骨髓,让他安心的气息。
熟悉的清冽暖意近在鼻间,萦绕周身,将他密密包裹。
是王一博。
独属于王一博的味道,干净、安稳、治愈,带着让他全然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全感。
连日失眠郁结,心绪紧绷的疲惫,在这温柔气息里尽数消散。
肖战心头柔软安稳,整个人松弛地陷在柔软被褥与温暖怀抱里,贪恋着这一刻岁月静好的温存。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澄澈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慢悠悠抬眼望去。
视线落地的瞬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王一博早已醒了,正静静侧身看着他,一动不动,不知这样深情看了他多久。
近在咫尺的眸子深邃如海,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还有历经亏欠与悔恨的满心心疼。
可在那层层叠叠的温柔之下,肖战隐隐捕捉到一抹极淡,极沉的忧伤,藏在眼底深处,隐忍又落寞,还裹挟着沉甸甸化不开的愧疚。
那抹情绪太过隐晦,太过深沉,藏得极好,若不是此刻两两相望,他根本无从察觉。
肖战心头轻轻一动,莫名泛起细碎的酸涩与茫然。
他猜不透这抹忧伤从何而来。
是心疼他连日煎熬后的久病难安?还是悔恨过往三年错失陪伴,又亲手将他推入黑暗?……万千思绪在心底转瞬翻涌,可那一丝微妙的怅然若失,终究太过短暂,眨眼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室温柔的静谧。
不愿沉溺在这份莫名伤感的氛围里,也不愿看着王一博独自困在过往的悔恨之中。
于是肖战轻轻弯起眉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温柔开口,轻轻唤他:“一博。”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轻盈,像一缕晚风破开沉郁,瞬间拉回王一博游离的思绪。
王一博骤然回神,眼底深藏的愧疚与忧伤瞬间尽数收敛,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下一秒,温柔笑意攀上眉眼,熟悉的小括号浅浅浮现,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温润。
刚才那个沉郁落寞,满心自责的男人仿佛转瞬消失,此刻眼底只剩温柔的满目星光,是独独对着肖战时才有的温顺乖巧模样。
他放柔语调,声音低沉缱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战战,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啦。”肖战轻轻摇头,慵懒地伸了个舒展的懒腰。
四肢舒展的瞬间,浑身筋骨都透着酣眠过后的松弛暖意。整整一天一夜的沉酣,终于补回了无数个日夜的失眠煎熬,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都轻盈了。
看着肖战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一般,慵懒软糯,温顺可爱,王一博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温柔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发丝,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宠溺满满:“睡了这么久,饿坏了吧?”
闻言,肖战立刻乖巧点头,眉眼弯弯,带着孩童般的直白与娇憨。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扁平的小腹,软软撒娇:“饿了,好饿,肚子都饿瘪了,我想吃饭。”
说着,他主动拉起王一博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撒着娇:“你摸摸,真的空空的。”
掌心触到肖战平坦微凉的小腹,细腻柔软的触感蔓延开来,王一博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顺着纤细的腰肢轻轻摩挲。单薄清瘦的腰线,触感柔软,一想到他三年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心底的心疼便密密麻麻翻涌上来。
温热的掌心贴着腰间肌肤,淡淡的暖意透过衣料浸透肌理,惹得肖战心头微痒,暖意蔓延四肢百骸。
玩心骤然升起,他微微侧身,凑近王一博耳畔,温热气息轻轻扫过耳廓,语调暧昧又软糯,带着十足的蛊惑与撩拨,低声逗他:“一博哥哥,我想吃你。”
“可不可以,给战战吃?”
耳畔软糯撩人,字字勾人。
王一博周身的气息瞬间一沉,眼底温柔骤然加深,染上浓烈的缱绻与克制。
面对肖战毫无防备,直白纯粹的撩拨,他从来没有任何抵抗力。
心底情愫瞬间翻涌失控,理智濒临崩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低头精准覆上那总是惹人动心的软唇。
这一吻,绵长温柔,缱绻深沉。
没有急切的莽撞,没有浓烈的占有,只有日复一日的深爱与珍惜。唇瓣温柔厮磨,呼吸缓缓交融,一室静谧升温。
肖战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吻住,下意识发出细碎软糯的娇喘,轻轻浅浅,落在王一博耳畔,彻底搅乱了他的心绪,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制力几近溃散。
王一博死死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愫,一遍遍告诫自己要温柔克制,不能惊扰怀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人。
隐忍的过程万般煎熬,却心甘情愿。
漫长的亲吻过后,他将人牢牢拥紧在怀中,久久不肯松开,用尽全力平复翻涌的呼吸,才缓缓抵着他的额头,嗓音微哑,带着浓重的宠溺笑意,温柔打趣:“我的睡美人,终于被王子的吻唤醒了。”
一句温柔情话,瞬间让肖战脸颊爆红。
他本是一时兴起想要撩拨捉弄王一博,万万没想到最后脸红的反倒是自己。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羞怯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窘迫不已。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与羞涩,他立刻拽过柔软的被子,一把蒙住自己通红的小脸,闷闷呢喃:“我再躺一会儿,不理你了。”
看着怀里他掩耳盗铃般的可爱模样,感受着被褥下微微发软的身体,王一博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宠溺的笑意。
他没有继续逗弄害羞的小朋友,怕真的臊到他,委屈了他。只伸出手,一点点温柔掀开蒙住头顶的被子,不让他闷着。随后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
动作温柔熟练,像哄孩童入睡一般,温柔又耐心。
一手温柔哄拍着肖战,另一手拿起手机,翻看着附近的美食,挑选着肖战爱吃的清淡菜式,养胃适口,不油腻辛辣,细细搭配,荤素均衡。末了,还特意加购了一份他最爱的奶香小面包,留着他饿了当零嘴。
点好餐,放下手机的一瞬,王一博低头看去,竟发现刚才还羞赧撒娇的肖战,已然在他温柔的轻拍安抚下,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暮色沉沉,柔光温柔。
肖战静静卧在被褥之间,眉眼安然舒展,长睫温顺垂落,褪去所有世俗的纷扰、心底的纠结与过往的伤痕,干净纯粹得像山间清风、林间明月,澄澈温柔,不染尘埃。
王一博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所有情绪尽数化为温柔与安宁。
这一刻,他心底莫名浮现四个字——岁月静好。
肖战是美的。
不是张扬夺目,惊艳浓烈的美,是那种安安静静,温润治愈的美。是历经风雨依旧纯粹,受尽伤痕依旧温柔的干净澄澈。
这般安静的美好,无声抚平了王一博心底所有的浮躁,悔恨与不安。
世间万千繁华,皆不及怀中人安稳一眠。
他静静俯身,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年温柔的眉眼,心底万般感慨翻涌。何其有幸,历经三年风雪隔阂,痛苦拉扯,他终究还是留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只要肖战在,他的世界便是圆满,人间便皆是温柔美好。
晚风穿窗,暮色温柔,屋内寂静安然。
王一博轻轻凑近肖战耳畔,气息轻柔,字字深情,低声呢喃告白,尽数藏于暮色静谧之中:
“战战,我的世界,因你而万般美好。”
“战战,我爱你,永远爱你。”
温柔低语落于风里,落于耳畔,落于彼此岁岁相守的余生里。
沉睡的肖战似是感知到爱人的深情告白,眉心微微舒展,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睡得愈发安稳,愈发踏实。
王一博就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他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打破这一室难得的安稳。
过去三年的肖战,睡眠很浅。夜里稍微一点风声,一点响动,都会瞬间惊醒,之后便是一整夜的睁眼到天亮。
王一博从前不懂,总以为是他心思太重,太过矫情,直到亲身隔了三年,知道他独自熬过无数个无声长夜,才彻底明白,那不是矫情,是心底缺了安全感,是常年郁结落下的病根。
所以现在,他宁愿自己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也舍不得让肖战受到惊扰。
天色一点点彻底暗透,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纱帘滤进来,在床尾投下一片浅浅的光影。
城市的车流人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模糊又遥远,半点闯不进这间满是温柔的房间。
王一博躺着无事,便静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慢悠悠扫过他的眉眼,鼻梁,唇角,一寸寸细细描摹。
以前拍戏朝夕相处的时候,他总忙着较劲,忙着别扭,忙着藏心思,从来没有这么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看过他一次。那时候年轻气盛,两个人都嘴硬心软,明明互相惦记,偏偏互相拉扯,把好好的日子过得一地琐碎。
如今回头去想,全是没必要的争执和遗憾。
不过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弥补。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划过肖战柔软的发梢,顺着发丝慢慢滑落,轻轻碰了碰他微微抿起的唇。
睡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细微的触碰,脑袋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小猫蹭主人的手心,温顺又依赖。
王一博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二十多分钟,房门门铃轻轻响了两声,是外卖送餐到了。
声音很轻,隔着门板闷闷的,王一博第一时间绷紧身子,低头看向怀里的肖战。
好在他睡得极沉,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呼吸均匀,安稳熟睡。
王一博松了口气,极其小心地抽出身下的胳膊,动作慢到极致,一寸一寸挪动,生怕动静太大惊醒人。等胳膊完全抽出来,他轻轻替肖战掖好被角,把边角严严实实压在他身侧,不让晚风灌进去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踮着脚尖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半点脚步声。
走到玄关,他先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很守规矩,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拍照。
王一博轻轻拉开门,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外卖小哥瞬间会意,轻手轻脚把袋子递过来,小声说了句“祝您用餐愉快”,便转身快步离开,全程没有一点多余动静。
王一博接过餐食,轻轻关上门,落锁,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提着保温袋走进餐厅,轻轻放在餐桌上,拆开袋子。商家打包得很用心,每一个菜品都单独密封装好,还贴心套了保温罩,哪怕放了一小会儿,依旧热气腾腾。
四份清淡小菜,一份暖胃菌菇汤,还有肖战点名爱吃的软糯米饭,最后还有一小盒奶香餐包,整整齐齐摆了一桌,香气清淡不刺鼻,刚好适合刚睡醒、胃口娇嫩的人吃。
王一博没有急着摆盘,先把所有菜品的盖子敞开散了散热气,避免温度太高烫嘴。又拿过干净的碗筷,一一摆好,盛了小半碗温热的汤放在旁边晾着,等下肖战醒了就能直接喝。
摆放好晚餐,他又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夜光,温柔昏暗,格外安神。
肖战还是维持着刚才的睡姿,侧躺着,小脸贴着柔软的枕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王一博顺势在床边坐下,就这么坐着静静看着他。
他心里很清楚,肖战这一觉能睡得这么沉,不是单纯的累,是真的放下了心里紧绷的那根弦。
以前肖战睡觉,身体永远是紧绷的,肩膀绷着,眉头蹙着,哪怕睡着了,整个人都是蜷缩戒备的状态,时刻防备着周遭的一切。而现在,他四肢舒展,身体完全放松,整个人坦然又安稳。
这就是被人好好爱着、稳稳护着的样子。
王一博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尖,极其轻柔地抚平那一点细微的褶皱。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不管拍戏多忙、行程多赶,他都不会再让肖战一个人熬夜、一个人失眠、一个人扛下所有情绪。
往后所有的黑夜,他都陪着。
又安静守了十几分钟,床上的人有了苏醒的动静。
先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蝶,细碎灵动。紧接着,轻轻动了动头,在枕头上来回蹭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眸水汪汪的,视线涣散,完全没有焦距,懵懵的,带着小孩子刚睡醒的迟钝和慵懒。
他迷迷糊糊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稳稳落在坐在床边的王一博身上。
看清熟悉的人,他眼底的懵懂瞬间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依赖。
“一博?”他嗓音哑得厉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黏糊糊的。
“我在。”王一博立刻应声,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不行,“睡醒啦?”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
睡了太久,身子有点发软,胳膊刚用力,整个人就轻轻晃了一下。
王一博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他的后背,稳稳托着,顺势轻轻一带,把人扶着坐起身。怕他头晕,还特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
“慢点,别急,睡久了容易懵。”
肖战乖乖靠着他的掌心,脑袋还有点昏沉,就安安静静坐着,靠在王一博怀里缓神。
鼻尖萦绕着饭菜淡淡的清香,混着王一博身上干净的气息,温柔又治愈。
他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懵懵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惊喜地说:“吃饭了?好香啊。”
“嗯,给你点了爱吃的,全是清淡养胃的。”王一博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刚才怕吵醒你,就先晾着了,温度刚好,不烫嘴。”
肖战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犯困了,伸手搂住王一博的腰,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我好饿,快点吃饭。”
“好,先洗漱。”王一博揉了揉他的头发,“睡了一下午,洗漱后再吃会舒服点。”
说着,他直接俯身,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肖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双腿自然圈住他的腰,整个人软软挂在他身上,半点不费力,全然依赖。
王一博抱着他走进浴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微光,刚好能看清周遭的一切,温柔不刺眼。
他调好水温,拿过毛巾给肖战擦脸擦手。
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半分。
肖战乖乖任由他摆弄,脑袋靠在他肩头,闭着眼享受这份细致的照顾,心里暖乎乎的,舒服得不想动。
擦完脸手,王一博又挤好温水牙膏,把牙刷递到他手里。
肖战接过,靠着他怀里,慢悠悠刷着牙。
刷完牙,吐掉泡沫,漱口干净,他才抬眼看王一博,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好了。”
王一博低头看他干净清爽的小脸,眼底温柔泛滥,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浅浅一吻,温柔无声。
“乖,吃饭。”
抱着人走出浴室,来到餐桌旁,王一博才轻轻把他放下,扶着他坐到柔软的餐椅上,又贴心给他拉好座椅,生怕他坐不稳。
餐桌旁开了一盏极暗的氛围小灯,暖黄的光线刚好笼罩两人,氛围感满满,温柔又私密。
王一博拿起筷子,先给肖战盛了小半碗菌菇汤,递到他手里:“先喝汤,暖暖胃。”
肖战乖乖接过,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汤。
菌菇熬得软烂,汤汁清甜鲜美,一点都不油腻,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睡醒后的空空凉意,浑身都舒服通透。
他喝了两口,忍不住眯起眼睛,小声夸赞:“好好喝。”
“喜欢就多喝点。”王一博看着他满足的小模样,心里比自己吃了还开心,拿起筷子给他挨个夹菜,挑的全是软烂易嚼,清淡适口的菜,“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餐桌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筷子轻触餐盘的细碎动静,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肖战胃口很好,一改从前食欲不振、吃两口就反胃的样子,一口汤一口菜,吃得格外香甜踏实。
王一博自己吃得很少,大半时间都在看着他吃,时不时留意他的饭量,怕他少吃,又怕他吃撑,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看着肖战认认真真吃饭的侧脸,眉眼舒展,唇瓣轻轻咀嚼,一举一动鲜活又温柔。
心里悄悄感慨,“真好。”
他想起顾允说的肖战过去三年,三餐不规律,整夜不睡熬得脸色惨白。那时候他隔着屏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消瘦、一点点消沉,心里又疼又悔,却无能为力。
现在,人就在自己眼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笑、好好生活,所有的遗憾,都在一点点弥补。
肖战吃了小半碗饭,喝完整碗汤,肚子终于有饱了。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王一博,笑着晃了晃腿:“我吃饱啦。”
“这么快?”王一博看了眼餐盘,确实吃得干干净净,荤素都没落下,很乖。
“睡太久消化快,吃饱就够了,吃太多反而撑得难受。”肖战如实说道。
王一博点点头,也不勉强,伸手拿过桌上的奶香小面包,拆开包装递给他:“饭后吃个小面包。”
肖战接过,小口咬着,软软糯糯的奶香味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格外好吃。
他咬了两口,突然抬手,把剩下的小面包递到王一博嘴边:“你也吃。”
王一博微微低头,张口咬住他递来的面包,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肖战指尖微痒,下意识缩了缩手,耳尖微微发红,低头继续啃自己的小面包,不敢再随便投喂。
王一博看着他害羞的小模样,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安静吃完晚餐,王一博熟练收拾餐桌,把所有餐具打包好,放进门口的垃圾桶,动作利落干脆,一点不用肖战插手。
肖战就乖乖坐在餐椅上,晃着双腿,安安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黏糊糊的,舍不得移开。
收拾完一切,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温柔的模样。
天色彻底黑透,晚风微凉,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王一博走回肖战身边,伸手牵起他的手,轻声问:“要不要去阳台吹吹风?坐太久容易闷。”
“要!”肖战立刻点头,兴致满满。
王一博牵着他走到落地阳台,轻轻拉开推拉门。
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独有的清爽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温热,也吹散了饭后的慵懒困意。
阳台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城市成片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柔璀璨,车流缓缓穿梭,夜色温柔又热闹。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栏杆边,晚风轻轻掀起肖战的额发,软软贴在眉眼处。
王一博抬手,轻轻替他拨开碎发,指尖温柔拂过他的眉眼。
“今天睡得够久,今晚应该不会失眠了。”肖战望着远处的灯火,轻轻开口,语气轻松又踏实。
以前他最怕夜晚,一到天黑就心慌、压抑、胡思乱想,整夜整夜熬着,身心俱疲。现在反而最喜欢夜晚,因为夜晚可以安安稳稳靠着王一博,踏踏实实睡觉,不用焦虑,不用煎熬。
王一博站在他身边,微微侧身护着他,怕晚风太凉吹得他受凉,低声回应:“以后每一晚,都能睡得这么安稳。”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誓言,却格外让人安心。
肖战转头看他,夜色落在王一博清冷的眉眼上,柔和了他所有的凌厉,只剩下温柔和踏实。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王一博的腰,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博,我现在一点都不怕黑了。”
王一博抬手,紧紧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我在,以后什么都不用怕。”
不怕黑夜,不怕孤独,不怕误会,不怕离别。
所有他曾经惧怕的一切,从今往后,都由自己替他挡在身后。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晚风夜色里,不言不语,没有多余的情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过往三年所有的孤独,煎熬,失眠,郁结,都在这一刻的相拥里,慢慢消解,慢慢治愈。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良人在侧,岁岁安然。
人间最好的光景,大抵就是这般,暮色温柔,清颜如故,所爱之人,朝夕相守,不离不弃。
晚风徐徐掠过阳台,抱了好一会儿,肖战的发丝被吹得有些乱,肩头也浸上一层薄薄的凉意。他忍不住轻轻打了个细小的寒颤,肩膀微微一抖。
王一博立刻察觉到了,收拢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又裹紧几分,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拢住他的肩膀。夜晚的风到底还是凉,肖战身子底子弱,好不容易睡眠养回来一点,可不能再着凉感冒。
“风有点大了,咱们回屋好不好。”王一博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
肖战还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脸蛋依旧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手却迟迟不肯松开王一博的腰,手指还攥着他衣服后摆一小块布料捏来捏去。
王一博只好半搂着他,一步一步慢慢退回到房间里面,随手把阳台推拉门合上大半,只留一条细小缝隙通风,隔绝外面的冷风。
一关上门,外面城市喧嚣立刻淡下去,屋子里又回归安静。
肖战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暖黄微弱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刚刚吹过晚风,脸颊泛出一层淡淡的粉。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自己睡衣下摆,好像心里有话,卡在喉咙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王一博看出来他欲言又止,没有催他说话。他走过去,弯腰坐到沙发上,然后伸手轻轻勾了勾肖战的手腕,把人拉过来,让肖战挨着自己身旁坐下。
沙发不算宽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腿难免互相挨着。
说什么就说,不用憋着。”王一博侧过头看着他,语气放得很平和。
肖战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地板,隔了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王一博。
“其实有时候,我还是会做噩梦。”他说得很慢,声音不高,听上去很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只是最近醒过来,一转头就能看见你,所以我很快就能缓过来。以前不是的,从前每次从噩梦里惊醒,四周黑漆漆,就只有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抠了一下沙发面料。
“惊醒之后就再也睡不着,我坐在床上,一坐就是后半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乱七八糟的事,越想心越慌,心慌到浑身冒冷汗。后来我才开始吃安眠药,一开始药量很小,慢慢越吃越多。”
这些事情,顾允多多少少跟王一博提起过一些。可那些都是第三方转述,今天亲耳听肖战本人亲口讲出来,王一博心口还是狠狠往下沉了一下。
他没有急着打断,安静听肖战继续往下说。
“那段时间,我自己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可情绪根本不受我控制,白天拍戏,我可以伪装得很好,该笑就笑,该演戏就演戏。等到晚上回到酒店关上房门,所有东西全部绷不住,整个人直接垮掉。”肖战轻轻苦笑了一下,“很多次顾允过来敲我的房门,我都不想开门,就想一个人待着。”
王一博伸出手,覆住肖战还在抠沙发边角的那只手,牢牢包裹住。掌心温热,一点点稳住他微微躁动的手指。
“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王一博嗓音有些低沉,“很多伤害已经发生,我再怎么后悔,也没有办法全部抹掉。我不敢跟你保证以后永远不会有矛盾、不会有争吵,我做不到说一辈子都不让你难过。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一件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东西。噩梦醒了,身边一定有我。”
肖战静静望着他,眼眶慢慢热了。
他原先提起这些过往,每次回忆,心里都还会泛起一阵堵得慌的难受。今天讲出来,被王一博握着双手,那些沉在心底的苦楚,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刺人了。
他没有掉眼泪,只是微微向前倾身,脑袋靠在了王一博的肩头。
“我也不是要翻旧账向你追责,”肖战轻声解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过去经历了什么,免得有时候我情绪忽然低落下来,你又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你哪里做错了。有些伤疤愈合了,但痕迹还留在那里,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明白。”王一博摩挲着他手背,“以后但凡你心里难受,不管什么原因,直接跟我说。哪怕只是莫名的情绪低落,不想说话也行,你只要告诉我一声,我陪着你就好,不用逼自己强行好起来。”
两个人就靠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
房间只开那盏小小的氛围灯,光线柔和昏暗。
坐久了沙发,肖战觉得腰有点发酸,不自觉扭了扭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面。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睡觉,这会儿精神头还很足,丝毫没有睡意。
“要不要找个纪录片看看?”王一博见他辗转了一下,开口问道。
“好啊,看什么?”肖战侧过头问他。
王一博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没有挑什么情节跌宕起伏的影视剧,怕故事里悲欢离合勾起肖战心绪。他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部节奏慢悠悠的生活类纪录片,讲各地市井烟火,美食和普通人的日常。
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嗡嗡浅浅的人声流淌在屋子里面,当作背景音刚刚好。
肖战把脑袋枕到王一博大腿上,躺下,双腿蜷在沙发一侧。王一博顺势往后靠住沙发,一只手垂下来,五指穿插,顺着肖战的发丝一遍一遍轻轻梳理。
屏幕里面镜头切换,一会儿拍到街边早点铺子蒸笼腾腾的热气,一会儿拍到乡下傍晚农户归家,炊烟袅袅升起。没有紧张冲突,平平淡淡的画面看着就让人心神松弛。
肖战躺着躺着,眼皮时不时往下耷,却又还舍不得就此睡过去,就半睁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荧幕。
王一博低头垂眸,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大腿上传来脑袋沉甸甸的温度,指尖穿过柔软黑发,触感顺滑。
纪录片播到一段夜市的片段,镜头扫过路边形形色色的小吃摊。烤串,糖炒栗子,各色水果,热奶茶,热闹非凡。
肖战看得来了兴致,仰起脸看向王一博:“等咱们这部戏杀青之后,有空了,要不要晚上出去逛夜市?”
王一博笑了,指尖刮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想去,咱们就去。找一个晚上,戴上帽子口罩,悄悄溜出去,不用带一堆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想吃什么随便买,边走边逛。”
“真的可以吗?”肖战眼睛一亮。
“当然。只要提前把时间安排妥当,避开人最多的时候,晚一点出门,深夜夜市人少一点,风险就小很多。”王一博跟他细细盘算,“到时候糖炒栗子给你剥,烤玉米、烤红薯全都买一份,奶茶也给你买一杯热的,少糖。”
听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细致,肖战心里满是期待,躺在他腿上咯咯笑出声。
“那可说好了,不许临时反悔。”肖战伸出小拇指,举到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低头,勾住他细细的小指,郑重地跟他拉钩。
“绝不反悔。”
拉完钩,肖战心满意足,又重新把头枕回他大腿。
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画面流转。过了一会儿,肖战忽然安静下来,笑意慢慢淡了。
王一博察觉到变化,手上梳头发的动作放缓:“怎么了?刚刚还开开心心的。”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像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以前我根本不敢奢望。”肖战语气淡淡的,“那时候我常常觉得,也许我们两个人,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往后各走各路,再也不会有交集。”
王一博沉默片刻。
那些年,他很多次夜里睡不着,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害怕裂痕太深,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害怕肖战的心门彻底关上,自己再也走不进去。
“还好没有到此为止。”王一博轻声说,“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又遇见了。”
他俯下身子,嘴唇轻轻碰了碰肖战的额头,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不带情欲,只是满心的疼惜。
时间一分一秒悄悄流逝,纪录片一集接着一集播放。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肖战躺在他腿上,说话渐渐变少。一开始还会偶尔指着屏幕跟王一博搭两句话,后来回应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轻。
王一博低头一看,人又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垂落,整个人完完全全卸下防备,就这么窝在他腿上面陷入熟睡。
王一博一动不敢动。
大腿被枕久了,慢慢开始发麻,从膝盖一点点蔓延上来,酸麻的感觉越来越重。但是他不敢挪动分毫,生怕稍微一动就惊醒熟睡的肖战。
只能保持同一个坐姿僵在原地,上半身微微前倾,手掌依旧轻轻搭在肖战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很轻地抚着。
电视还在低声播放纪录片,屋内只有荧幕传来细碎声响。
腿麻越来越厉害,到后来几乎已经失去大半知觉。王一博额角渗出一点点薄汗,咬牙默默忍着,目光一刻不舍离开身下那张安然睡熟的脸。
就这么僵持将近一个小时。
肖战在睡梦中微微翻身,眉头浅浅一蹙,嘴里无意识呢喃了一声,身子稍微挪了挪。
抓住这个间隙,王一博极其缓慢,一点点挪动自己麻木的腿。先小心翼翼托住肖战的脖颈和腰,手臂发力,把人整个抱起来。双腿站起的时候,一阵酸麻刺痛顺着腿窜上来,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才稳稳抱着肖战走向卧室大床。
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把肖战安放下去,再掀开被子,小心翼翼盖好,掖紧被褥边角。
做完这些,王一博直起身,站在床沿,低头看着床上安睡的人。
他走到床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躺好,熟睡当中的肖战像是感知到他的到来,立刻翻身过来,本能地摸索,整个人顺势贴进王一博怀里,胳膊环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王一博顺势收拢双臂将他牢牢圈住。
腿上残留的酸麻还隐隐作痛,可怀里实实在在拥着人的这份踏实,盖过了身上所有不适感。屋子里电视已经关掉,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灯火漏进一层微光。
王一博没有睡意。
下巴轻轻抵在肖战发顶,耳朵贴上去听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往所有的隔阂、伤痛、无数个遥遥相望不得相见的日夜,全部都已经翻篇。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只要他在这里,就会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在肖战发顶落下一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晚风能够隐约听见。
“好好睡吧,战战。今晚,还有往后无数个夜晚,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