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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家主

继国宗矩死了

消息传来那天,你正坐在廊下看紫藤的枯枝。樱子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说:“老家主昨夜暴毙了”

你手一顿,茶洒出来一些

你想起系统之前做的那些事。你曾经下达那个命令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太多

继国宗矩把严胜当成废子,把缘一当成工具,这个人该死。但现在他真死了,你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你只是放下茶盏,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严胜继任家主的那天,你去了

你站在人群的最末端,远远看着他。他穿着家主的正式礼服,胸前绣着继国家的家纹

他比从前更瘦了,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刀,冷而利

他接过族老递来的家印时,手指很稳,没有一点颤抖

他转身面对族人时,目光扫过满堂跪拜的人群

扫过廊下摇晃的烛火

扫过殿外纷纷扬扬的雪

最后落在你站的方向

很远

你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你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你还在这里

然后他移开眼,开始宣读继国家的新规

仪式结束之后,你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时分,他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你抬起头,看见他换下了那身繁重的礼服,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袖口随意挽起

他的眼下有很深的乌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的手里没有拿文书,也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个人站在紫藤架下

紫藤的枯枝上积着薄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他站在雪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你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你对面坐下

你们之间隔着一张矮几。他垂下眼,看着矮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眼看你

“我知道你讨厌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不是在控诉,也不是在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接受了的事实

你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

“我不强求你改变”他接着说,“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看着他

“从今往后,继国家不会再有任何人越过你”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而笃定,“不管你想做什么,去哪里,见谁,我都不会拦你”

你愣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视线落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院中那架落了雪的紫藤

“你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枯枝上的声音。但你听得出来,那轻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

他在求你

用一种几乎看不出是恳求的方式,在求你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涩

你低下头,看着杯底沉着的几片茶叶,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他方才那句话

严胜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将一卷东西放在你身边的廊板上,转身离开了

你低头看,是一份新拟的膳食单子,上面写满了各种温补的药材和食材

字迹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每一味药后面都用小字标注了功效和煎法

你看着那份单子,看了很久

那天夜里,你失眠了

你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团。你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端端正正坐在你身边的样子

想起他在你每次咳嗽时第一个出现在门外。想起他醉酒那夜靠在你肩上的重量

想起他说“你留在这里”时那种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一条冷淡的提示:

【叮!严胜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0。宿主,严胜线情感羁绊已进入关键阶段】

【系统建议尽快推进缘一,当前缘一好感度70,尚有提升空间,若宿主继续分心,将无法按期完成任务】

你烦躁地关掉了面板

你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你穿进这具身体以来,一直在完成系统的任务,一直在攻略这个人、维系那个人

可你也是个人

你也会动心,也会犹豫,也会被困在感情里走不出来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清晨,你醒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你推开窗,看见院中那架紫藤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是开了一树白花

紫藤架下站着一个人,是严胜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手里捧着一只暖炉,正背对着你站着

听到你推开窗的声音,他微微侧过头,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你一眼

他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底下压着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不说

你和他隔着庭院对望。雪落在紫藤架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忽然想起他方才那句话

他说他不会拦你,但他要你留下来。你想,也许他真的做得到

也许他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困住你,让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座笼子,却还是愿意留在里面

你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严胜转过身,朝你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时,系统又弹出了一条提示,这次语气比方才更沉

【叮!严胜好感度维持在90。但系统检测到,他对你的占有欲正在快速上升,这不会影响严胜线,但可能会对后续任务造成阻碍,请谨慎一点宿主】

你关掉了面板,没有回复它

你从抽屉里取出那封折好的信

那是诗上周托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山茶花又开了”

你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你想起山中的老槐树,想起树下温热的茶,想起诗那双安静的眼睛

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她的信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怕你去了,就再也不想回来了。

你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这样的信,每一封都很短,每一封都不提思念,但每一封都让你忍不住想立刻跑进山里

你关上了抽屉

你很清楚,无论你走向谁,都会有人因此而受伤。包括你自己

而就在这一刻,你还没有意识到,门外那道已经转身离开的身影,其实并没有走远。严胜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背靠着墙,闭着眼,手指紧紧攥着那只已经凉透的暖炉

他听见了你开抽屉的声音。听见了你翻动信纸的窸窣声。听见了你关上抽屉时那一声轻轻的合拢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等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然后他松开攥紧的手指,转身走回书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做一个刚刚继位的、井井有条的继国家主

而他的好感度,在那条你看不见的系统面板上,悄无声息地往上跳了一格

【叮!严胜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2】

你没有看到这条提示

你正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紫藤,想着山里那棵老槐树

而山里的那棵老槐树下,诗正一个人坐着

面前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满的,一只空的

她望着那条通往山下的路,等了很久

然后她垂下眼,将空的那只杯子收了起来

她把茶倒掉,重新煮了一壶

她还在等

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