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站在你身前
雨渐渐收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毛毛雨，风里依旧裹着深夜城郊的寒气。仓库外勤人员已经带着陈敬先行离开，两辆商务车的车灯划破朦胧夜色，沿着土路驶向市区法务据点。
原地只剩下肖战与王一博，还有四名留守护卫。
肖战低头点开手机，让技术人员把刚刚抓取的资金流水截图同步过来。屏幕上一笔一笔双向转账记录清清楚楚，肖家残余势力的隐秘账户，多次和苏氏旗下空壳公司发生资金往来。
肖战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起伏，可眼底那层冷意一直没有散去。
“我本以为肖家剩下那批人只会躲在暗处自保，没想到会主动找上苏振宏。”肖战轻声开口，目光抬起来看向王一博，“苏振宏手里握着大量行业资源，肖家余党手上有人手、有仇怨，两方合作，算是各取所需。”
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一直留意四周树丛的动静，耳朵捕捉周遭所有细碎声响。他重生归来，对肖家残余势力的狠辣手段记忆犹新，前世最后那场劫难，正是两股势力串通之后布下的死局。
“苏振宏很清楚，单凭自己很难扛住我们手里完整的证据链。拉上肖家旧部，等于多了一把尖刀。”王一博压低声音，“他们最清楚你的软肋，知道怎么逼你乱了分寸。”
肖战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杀伐决断的气场：“软肋？只要我提前预判，软肋也可以变成诱饵。”
王一博眉头微蹙：“太冒险。”
“我不是打算以身涉险。”肖战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他，语调沉稳强势，“放出一份伪造线索，对外散播消息，谎称陈敬半路逃脱，物证大半损毁。苏振宏和肖家余党一旦信以为真，心态就会松懈，急于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我们提前布下埋伏，等着他们主动落网。”
王一博沉默片刻，仔细推演这套方案的漏洞。计谋本身没有问题，唯一的风险就是对方狗急跳墙，出手的时机难以把控。
“诱饵可以放。”王一博缓缓松口，但是立刻追加条件，“不过布控的人手全部由我这边调配，伏击点位由我敲定。行动全程，你不能踏入一线包围圈，在后方指挥就足够。”
肖战看着他执拗担忧的模样，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事事都想冲在前头护着我？”
王一博耳尖微微发烫，垂了垂眼，声音轻却坚定：“是。”
肖战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下颌，动作自然又带着独属于攻方的掌控感：“我知道你的心思。但不要把所有凶险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既然敢抛出诱饵，自然留好了后手。”
王一博抬眼望进他的眼眸，两人距离很近，夜里潮湿的空气裹挟在一起。他心里清楚肖战的能力，可心底那份根植于前世遗憾的恐慌始终消不下去，没办法做到完全安心。
“可以。”王一博最后妥协，“但是只要现场出现任何超出预判的变数，你必须第一时间后撤。这件事没得商量。”
“成交。”肖战爽快应下，转头吩咐一旁等候的护卫，“通知技术部，半个小时之内，把假消息悄悄散进苏振宏安插在我们内部的眼线耳中，控制传播范围，不能做得太刻意。”
护卫领命转身去安排通讯。
空旷废弃仓库外，晚风扫过杂草，沙沙作响。
“现在先回城。”肖战看向王一博，“折腾大半夜，你浑身还是湿的，回去要立刻换衣服，喝点热的驱寒。”
王一博下意识想开口说自己没事，对上肖战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点头。
返程车上，两人依旧并排坐在后座。肖战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毛巾，直接递过去：“把头上的雨水擦干净。”
王一博接过毛巾，慢慢擦拭额前湿发，视线时不时落在肖战身上，忍不住开口：“肖家那伙人，一直对你怀恨在心。当年清算肖家旧势力的时候，有一小部分核心人员出逃，蛰伏这么多年，就是在等候反扑的机会。”
肖战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缓缓应声：“我一直清楚，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和苏振宏结盟。苏婉心思缜密，很有可能就是她牵的这条线。”
“苏婉。”王一博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从上门谈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布局，回去之后立刻发动舆论造势，转头暗中对接肖家余党，步步都算得很快。”
“她很擅长抓住对手的弱点。”肖战淡淡评价，“之前她打出救命恩人的道德牌，就是笃定大众更容易被人情裹挟。一旦她得知陈敬那边的证据失效，一定会抓紧时机，策划一次突袭，争取一击制胜。”
车辆驶入市区，夜色里城市灯火连绵成片。一路无话，等到车子开进别墅地下车库，熄火之后，车库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推门下车，并肩走向电梯。
“回到屋里，我让厨房煮点姜汤。”肖战边走边说，“你淋了雨，不能大意。”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你比我更该留意，后背伤口还处在恢复期，今晚长时间站着对峙，有没有拉扯？”
肖战微微转动肩膀，轻微的酸胀感传来，他没有刻意隐瞒：“有一点拉扯的痛感，不算严重，回去换敷料的时候重新检查一遍就行。”
王一博脚步一顿，眉头拧紧：“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同意你单独进去和陈敬对峙。”
肖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唇角扬起温和的笑：“王一博，不要事后反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结果是好的，我们拿到了完整证据。”
“可我不想你受一点伤。”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偏执。
肖战静静凝视他几秒，抬起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拉近几分。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肖战的声音低沉，气息落在他耳畔，“我还要陪着你，亲眼看着苏家的谎言被拆穿。”
王一博呼吸骤然一顿，浑身僵住，抬眼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肖战，心跳猛地加速。昏暗的地下车库灯光柔和，肖战眼底的认真清晰可见。
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往前靠近，可又习惯性等候肖战主导，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轻轻搭在颈后。
几秒之后，肖战收回手，率先迈步朝着电梯走去，回头看愣在原地的王一博：“还站着干什么？走了。”
王一博回过神，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回到别墅，佣人早已休息。肖战径直走向储物间拿出新的敷料与消毒用品，放在客厅茶几上。
“先处理你的伤口。”王一博看向肖战，主动开口，“我帮你，动作轻一点。”
肖战没有拒绝，坐在沙发上，微微侧身，方便王一博操作。
王一博小心翼翼拆开外层衣物，动作放得极慢，生怕不小心蹭到缝合位置。看见敷料边缘微微渗出来一点淡红，他的心瞬间揪紧。
“果然拉扯到了。”王一博声音带着心疼，“明明感觉到不适，还硬撑着完成整场谈判。”
“当时陈敬心态刚好到临界点，一旦我中途退场，他很有可能反悔。”肖战语气平淡，“不能前功尽弃。”
王一博沉默着，仔细清理创面，换上全新敷料，每一个动作都谨慎细致。做完之后，他慢慢帮肖战把衣服拉回原位。
“好了。”王一博低声道，“接下来几天，尽量不要长时间站立。”
“记下了。”肖战点头，抬眼看向他，“轮到你，把湿外套脱下来，我去拿姜汤。”
王一博乖乖脱掉还带着潮气的外套放在一旁，不多时，肖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回来，递一碗到他手里。
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点点驱散渗入骨头里的寒凉。
两人安静坐在落地灯之下，窗外夜色深沉。
“诱饵放出去之后，预计最快多久，苏振宏那边会有所动作？”王一博捧着温热的瓷碗，开口问道。
“快则两三天，慢不超过一周。”肖战冷静推演，“他们本来计划今晚送走陈敬，结果计划落空，内心一定十分焦躁。一旦收到证据损毁的假消息，会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概率很快出手。”
王一博轻轻点头：“我会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紧盯苏氏所有据点，同时追踪肖家残余势力藏身窝点的动向，只要对方一动，我们立刻就能捕捉踪迹。”
就在这时，肖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外勤发来的紧急消息。
肖战拿起手机看完消息，神色骤然一变。
王一博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我们安插在苏氏那边的内线刚刚传来消息。”肖战眉头紧锁，“苏振宏并没有相信我们散播出去的假情报。苏婉识破了这个圈套。”
王一博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出来是诱饵？”
“没错。”肖战把手机屏幕转向王一博，“苏婉怀疑陈敬已经落在我们手上，完整证据已经被我们拿到。她不仅没有松懈，反而已经联合肖家残余势力，抢先定下伏击计划。目标不是外勤，目标是我们两个人。”
王一博心底一沉。前世苏婉便是心思最敏锐的那一个，很多次设下的圈套都被她一眼看穿。重生归来，他明明处处提防，没想到对方还是抢先一步。
“伏击地点定在哪里？”王一博立刻追问。
“明天上午，城郊盘山公路。”肖战目光锐利，“我们原定计划明天一早，去往盘山公路旁的私人山庄短暂休整。这条行程我们只对内少量人通知，苏婉拿到了行程信息，打算在盘山弯道动手。那条路段弯道多，视野差，一旦出事，救援很难及时赶到。”
王一博瞬间起身，周身气场冷冽：“那我们立刻取消行程，更改路线。”
肖战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取消行程，苏婉立刻就会明白内线已经暴露，会选择彻底蛰伏，我们很难再抓到他们联手作案的实证。机会难得。”
王一博盯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照旧前往？明知道对方已经布下埋伏？”
“是。”肖战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强势笃定，“只不过，这次猎物和猎手的身份，该互换过来。她既然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那我们就顺着她的局，反设包围圈，将苏婉、苏振宏，连同肖家残余核心人员，一次性全部收网。”
王一博快步上前：“盘山公路地形凶险，一旦冲突爆发，变数太多，风险太高。”
肖战抬眼看向他，目光稳稳迎上他担忧的视线：“风险确实存在，但是收益足够大。只要抓住他们策划蓄意袭击的实证，加上陈敬手里的黑金与假恩证词，苏氏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肖家余党也能一并清除。”
王一博紧紧抿住嘴唇，心底万般挣扎。他不想肖战亲身踏入险境，可他清楚肖战的判断一向精准。
肖战看出他内心的纠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太过紧张，我们提前布置足够多的安保人手，全部隐蔽部署在盘山公路两侧山林之中。只要对方动手，第一时间合围。”
王一博沉默许久，终于缓缓松口，但是态度十分坚决：“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是明天上路之后，车子由我来开。我坐在驾驶位，你坐在后排。但凡出现任何危险，我第一时间替你挡。”
肖战看着他依旧下意识想要冲在前头护着自己的模样，眼底浮起一抹温柔。
“可以。”肖战应下，随即补充一句，“但是记住，不是只有你能护得住我。真到紧要关头，我会站在你的身前。”
王一博抬眼望向他，两人对视，没有争辩，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夜色更深，别墅客厅落地灯静静亮着。苏婉抢先识破计谋，伏击计划提前敲定，一场凶险的盘山公路对峙，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