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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松与苦橙

肖战离开的第十天,王一博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家里那瓶苦橙香氛是什么时候换上的。以前他从来不在意这些,家里的陈设、窗帘的颜色、餐桌上摆什么花,甚至肖战每天穿什么,他都很少真正看进眼里。

只要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肖战在厨房里忙,他就觉得这个家没有什么变化。可现在灯还在,餐桌也在,厨房里的东西甚至摆放得和以前一样整齐,少的只是一个人。

王一博站在玄关半天没有动。陈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犹豫了几秒才说:“王先生,肖先生以前用的东西,我都没有动。”

“他的画室也一样。”

“知道了。”

陈姨没再说话。她看着王一博走进客厅,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玻璃瓶上。那是肖战以前最常用的香氛——苦橙。肖战不喜欢太甜的味道,说闻久了头疼,所以家里一直用这种带着一点清苦气息的香味。

王一博以前嫌它淡,他喜欢雪松,冷、干净,没有多余的味道。所以主卧里一直放着雪松香薰,书房也是。两种味道从来没有真正混在一起过,就像他们七年的关系,一个住在他的世界里,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去。

王一博伸手拿起玻璃瓶,瓶底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是肖战以前随手写的采购清单。字迹清秀,上面写着“苦橙香氛,快没了”,旁边还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王一博盯了几秒,把纸条重新放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回书房,而是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凌晨。窗外下着雨,没有人给他送热水,没有人提醒他胃不好,凌晨一点以后不要喝咖啡,也没有人站在卧室门口问他什么时候休息。

七年里,肖战从来没有真正向他索取过什么。王一博给他的房子、卡、衣服、车,甚至每个月固定打进去的钱,他都收下了,却很少主动开口。唯一一次主动提出要求,是两年前。

肖战说:“我想去参加一个设计展。”

王一博当时正在看文件,连头都没抬:“不行。”

肖战站在书桌旁,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人太多。”

“只是一个设计展。”

“我说不行。”

肖战没有争,他只是轻声说了句:“好。”然后转身离开。那天晚上王一博回房间时,发现肖战已经睡了,床头灯没关。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那场设计展最后有没有举办,也不知道肖战后来有没有偷偷去,更不知道,肖战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好”。那些他以为是听话的话,原来每一句后面,都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失望。

肖战以前最喜欢的,是王一博身上的味道。雪松的信息素很淡,不是那种带有强烈侵略性的气息,而是冷冽、沉稳,靠得很近时才能闻见。他们第一次真正发生亲密关系,是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那晚王一博喝了酒,Alpha的信息素控制得并不好,房间里的空气很快被雪松味占满。肖战坐在床边,脸颊发红,指尖抓着床单。王一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怕?”

肖战摇头。

“那为什么一直躲?”

肖战抬起眼睛,小声说:“你的信息素太浓了。”

王一博沉默几秒,退开半步。那是他少数几次照顾肖战的感受,可第二天早上,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淡的王一博。下床,穿衣服,整理袖口。

肖战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才问:“昨晚……”

王一博扣上最后一颗袖扣:“昨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肖战的手停在被子上:“好。”

又是一句好。后来王一博才知道,肖战不是不在乎,只是他每次想靠近一点,王一博就会往后退。久而久之,他学会了站在原地。王一博想要他的时候,他就在;王一博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安静离开。

七年里,两个人的信息素从来没有真正平等地交融过,雪松占据主导,苦橙只能在旁边留下一点很淡的味道。就像肖战这个人,明明已经陪了他七年,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份。

那天深夜,王一博忽然去了主卧。衣柜里还挂着肖战留下的几件衣服,他伸手拉开最里面那扇柜门,里面还有一件薄毛衣,浅灰色,肖战很喜欢。王一博把衣服拿出来时,一股极淡的信息素味道散开,不是很明显,可他闻到了,苦橙。

王一博站在原地,握着衣服的手一点点收紧。他忽然想起肖战以前靠在他肩上的时候,那时候两个人刚洗完澡,肖战头发还没有完全干,身上总带着一点沐浴露和苦橙的味道。

有一次王一博正在处理工作,肖战坐在旁边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王一博皱眉,把文件放下,伸手托住他的额头。肖战迷迷糊糊睁眼:“你忙完了吗?”

“没有。”

“那我不打扰你。”

他说完就准备坐远一点,王一博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坐这儿。”

肖战愣了一下:“不会影响你吗?”

“不会。”

于是肖战重新坐回来,那天晚上,他就靠着王一博睡着了。王一博没有推开他,甚至后来肩膀麻了,也没有动。那时候他觉得这很正常,因为肖战是他养在身边的人,是他的人,所以他可以允许肖战靠近,也可以决定肖战什么时候离开。

现在再回想这句话,王一博突然觉得刺耳。“我的人”,从来不是爱人的意思,至少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

第二天上午,王一博在公司开会。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却一次都没有翻过面前的文件。助理汇报完最后一项工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王总?”

王一博抬头:“继续。”

助理愣了愣,只能继续。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离开,王一博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放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合同最后一页的日期让他停住了——七年前。那一年,肖战二十二岁,刚毕业。

他第一次见肖战时,对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王家老宅门口。很安静,也很瘦。王一博当时只看了一眼,后来爷爷告诉他:“以后他跟着你。”

王一博问:“多久?”爷爷没有回答。于是他默认,这只是一场交易,一场不会持续太久的交易。

可这一场交易,持续了七年。七年里,肖战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变成了二十九岁的成年人,而他自己,从二十一岁走到了二十八岁。他们都变了,只有王一博还停在最开始。

他以为只要自己没有明确赶走肖战,对方就会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以为给钱就是负责,给房子就是照顾,给他最好的生活,就是爱。可肖战最后连一句责怪都没有留下,只是走了,干干净净。

王一博闭了闭眼,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不是工作消息,是一条银行提醒。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那张黑卡已经被重新启用,没有消费,只是有人在南方一个很普通的小镇,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肖战。

王一博看着那三个字,久久没有动。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肖战是真的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不是赌气,不是等他去哄,也不是等他低头,而是真的不要他了。

同一时间,南方小镇。肖战从设计工作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手里拿着刚结算的第一笔工资,不算多,却是他离开王一博以后,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同事问他:“今晚一起吃饭吗?”

肖战笑着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约人?”

“不是。”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没有发送出去的信息,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你最近还好吗?”肖战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终按灭屏幕,没有发出去。

七年里,他发给王一博最多的话,就是“知道了”“好”“我等你”。现在他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问那个人一句好不好。

回到出租屋后,他从柜子里拿出那瓶苦橙香氛,放在窗边。这是他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因为那是他自己买的。喷了一点,淡淡的苦橙味散开,没有雪松,没有那个人。

肖战站在窗边,安静了很久,才低声说:“这样也挺好的。”可话音刚落,他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了起来。胸口闷得厉害,他扶住桌角,脸色一点点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发颤。他没有去医院,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被折了好几次的检查单,重新塞了回去。那张纸,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上面有一个日期,还有一个他始终没有告诉王一博的结果。

与此同时,王氏集团。王一博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助理站在身后,不敢出声。过了很久,王一博才问:“他在南方做什么?”

“设计工作。”

“住哪里?”

“暂时租了房子。”

“工作稳定吗?”

“目前稳定。”

王一博点了点头:“别打扰他。”

助理愣住:“王总?”

“我说,别打扰他。”

这一次,他没有说把人带回来,也没有说安排人照顾,更没有说定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半晌,他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如果真的想离开,最难带走的是什么?”

助理不敢回答。

王一博自己却给出了答案:“习惯。”

他想起肖战曾经每天等他回家,想起餐桌上的饭菜,想起那句轻得不能再轻的“你回来了”,也想起自己无数次推开那个人以后,对方仍然会在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王一博一直以为,那是肖战离不开他,现在才知道,那是肖战爱他。可爱也会用完。

晚上十一点,肖战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刚拿起毛巾,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一下,两下,很轻。肖战动作一顿,这么晚了,会是谁?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谁?”

门外安静了两秒,一道低沉的男声传进来:“肖战。”

肖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七年时间里,哪怕隔着再厚的门,他也能认出来。门外的人又叫了一遍:“肖战,开门。”

门外,王一博没有继续敲,他只是隔着一扇门,低声说了一句话:“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停了几秒,“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屋内始终没有回应,王一博垂下眼。下一刻,门内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王一博,你怎么来了?”

王一博刚要回答,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条刚刚收到的信息:【她还没告诉你吧?】王一博眉头骤然收紧,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肖战怀孕了。】

门内,肖战也在这一刻看见了门缝下那道属于王一博的影子。他的手,慢慢落在了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上。而门外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