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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我恨你

但是我的第一想法并没有那么淡定。

看到两人在一起说笑的样子也没有浮现特别恶毒的诅咒和想法。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和姜单的聊天记录——【吕长河死在了奔赴幸福的路上。】

在这一刻我能无比确认,这样死去的吕长河是幸福的。

比我此刻撞见幸福的“费春南”要幸福多了。

要是我也有那么一条路就好了。真的,如果我也有一条可以奔赴幸福的路就好了,我也会选择死在路上。

但是上天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像当年我明明有机会逃开这些痛苦,但是陈文焦却没有给我机会一样。

怎么上前打招呼才算体面?

我绞尽脑汁的想。

但是想了半天,我仍旧没有迈动步子,我的眼睛追着陈文焦的身影,就像五年前看着他无数次闯入我的世界,无数次走近我一样。

等他看到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已经近到想要装作视而不见都做不到的地步了。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我们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对视,我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那一瞬间是想要逃的。

最后还是我往前迈了一步,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得意,明明这些情绪都没有,但我还是笑了,冲着他打招呼。

“真巧。”

能不巧吗,从厦门到北京那么远的距离,我去找他这么多次都没有遇见他,谁知道会在北京重逢。

“没想到会在北京再见面。”

我说。

他紧绷着,扯了扯嘴角,发出声音。

“是挺巧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因为情绪不佳还是什么,总之听他的声音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刚要说什么,杨述从一旁跑过来。

“明易!我天,他们太能扯了……”

他小跑着走近,看到陈文焦一愣,还不等我们说话,陈文焦伸手拉住蓝俞的手腕。

“你和你朋友玩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连留他都没有机会,看着他近乎逃离的快步离开。

杨述看着陈文焦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叹了口气。

“我本来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呢,你们就先遇见了。”

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我?该告诉我什么?

我回过头看他,他挠了挠头:“你别生气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自己在北京上学……可能是有自己的苦衷?哎呀,总之,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不用厦门北京来回跑了,过不了多久他还要拍我们的戏。相处的机会多着呢。”

他这样说着,用胳膊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你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再试着接触看看,总之慢慢来嘛……”

杨述在好心劝慰我什么,但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什么叫不告诉我自己在北京上学?谁在北京上学?陈文焦?

“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北京上学的?”

他挠挠头:“就是上次聊天啊,他跟我说自己的毕业院校。我一看也在北京,考的还挺好呢。”

怪不得上次杨述跟他聊天的时候突然又问了我一遍陈文焦的学校在哪里。

北京……

“对不起。”

“许明易。”

“我滑档了。”

“厦门。”

“对不起,许明易,对不起……”

我分不清自己是在哪了,分不清眼前的事物是真实存在还是只是一部被蒙太奇处理过的混乱影像。我只能听到自己脑子里发出的声音,像是有根绷得很紧的琴弦贯穿我的大脑和左右耳,它在震颤,发出嗡嗡低音,像是有人在呜咽。

是现在的我,还是四年前的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除了在心中一遍遍喊着天呐天呐天呐……其他什么言语都没有了。

等我思绪稍微回笼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经追出商场了,怪不得刚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原来是我在跑。

杨述他们几个在后面喊我,陈文焦在我前面转过头来看我,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

北京又下雪了,在这里待了四年,头一次觉得这里的雪这么刺骨。

我冲上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身子一个趔趄被我打到在地,我仍不解气,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压着他的身体,拽住了他的衣领,发出很不体面的质问。

“你骗我……陈文焦,你骗我。”

“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找了你多久。

四年了,他居然能这么狠下心来,如果不是这次的机会,如果不是杨述,我和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了。

他会躲我一辈子,而我的一辈子也会在等待追逐他的过程中磋磨掉了。

他是恨我么?还是憎恶我?恨和憎恶哪个情绪更深?总之他对我,哪个深是哪个了。

不然他不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他静静看着我,眼睛里是忧伤,还是只有愧疚?但我这个时候还能注意到他瘦了,眼眶骨都微微凸起,眼下那一片阴影笼罩了他所有的朝气和璀璨。

第一次见面我将他错想成雨,后来才知道他是太阳。

但现在,陈文焦,保护了我少年时的大侠,那个为我驱散阴霾的太阳,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场连绵雨。

在他吹风淋雨的那些年,最需要我为他遮风挡雨的那几年,我不在。那样一个应该我报恩的时刻,我却不在他身边。

他嘴巴在动,像是在说些什么,我凑近,听到那几个熟悉的字。

“许明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我都不知道是该恨这几个字,恨每次我受到的伤害都会被他的三个字抹平,还是该感谢,感谢我还有听到他说对不起的机会。

我从前还祈祷缘分,祈祷我们能在厦门的哪个地方偶遇。老天都称不上是不眷顾我了,他大约是在戏弄我。

大概他和陈文焦一样憎恶我。

所以用这世上最残酷的手段折磨我,摧残我,毁掉我。

我觉得我真的会被这些年毁掉了,我腔体里的那口气,就这么被陈文焦抽走了。

我在眼泪掉下来的前一瞬间将眼泪憋回去,用最痛恶的语气说道。

“我恨你。”

“陈文焦,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