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人前浅笑，暗藏痛楚
夜色深了，晚风透过酒店落地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凉。王一博轻轻拥着怀里的肖战，温热的指尖，一下下轻柔抚过他蹙着的眉眼，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梦。
垂眸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唇，他俯身，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浅浅的，不带半分占有欲，只有满心的疼惜与珍重。
暖意顺着相贴的肌肤漫向身体，肖战下意识往王一博宽厚的怀里又缩了缩，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的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贴紧，安安稳稳地入睡。
没人知道，房门彻底关上，隔绝了王一博温柔眼神的那一刻，肖战就从床头柜摸出了药瓶。
他太清楚自己的状态了。这几天心神不宁，哪怕身心俱疲，躺在床上却只能睁眼熬到天亮，翻来覆去全是拉扯和煎熬。
他不想让王一博看见自己憔悴萎靡的样子。所以这一晚，他倒出了比医嘱多一倍的安眠药，就着微凉的温水默默吞下。
他只想快点入睡，好好休整一晚，第二天才能打起精神站在王一博面前，不让他看到自己不好的状态。
药效发作得很快，昏沉的睡意快速席卷而来，肖战躺下，闭眼的瞬间，脑海里最后残留的，是王一博温柔的眉眼和温热的怀抱。
而门外的王一博，自始至终没有离开。
他舍不得走，也不敢走。
知道了肖战内心的苦楚和绝望，他再也做不到安心入睡。他就静静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站在肖战的房门外，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走廊的灯光昏沉安静，四下无人，只有王一博孤零零的身影。
细细听着房间内细微的动静。确认肖战睡觉了，王一博慢慢打开肖战的房门。门锁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夜里几乎微不可闻，他轻手轻脚地走进睡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卧室没开主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淡淡的月色，勉强照亮床上的人影。
肖战睡得依旧不安稳。即便吃了安眠药沉沉睡去，眉头微微锁着。他习惯性侧身蜷缩，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肩，整个人紧紧缩成小小的一团，带着深入骨髓的不安和孤寂，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猫。
王一博心口轻轻一揪，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侧身躺上床，缓缓伸出手臂，将蜷缩的人揽进自己怀里。
几乎是瞬间，肖战紧绷的身体就松弛下来。他本能地贴近热源，脑袋微微蹭了蹭，稳稳靠在王一博温热的胸膛，双腿轻轻舒展，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寻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紧紧贴在他怀里。
王一博收紧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掌心稳稳贴着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下极轻地顺着。
今夜，王一博寸步不离，彻夜守着爱人。
没有辗转反侧的自责，没有提心吊胆的忐忑，就安安静静抱着怀里的人，守着他安稳入眠。
这一晚，无梦无惊，一夜安稳。
翌日天光微亮，清晨的柔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铺满整个房间。
肖战是被满屋的烟火香气唤醒的。
淡淡的米粥香混着煎蛋的醇厚气息，丝丝缕缕飘进卧室，温柔又治愈，一点点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身子懒懒的，不想动弹。
微微偏头，他的鼻尖萦绕的熟悉味道，是王一博的味道，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缓了几秒，他撑起酸软的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踩着柔软的拖鞋，慢悠悠走出卧室。
客厅通透明亮，厨房里王一博挺拔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简单的白T恤衬得身形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又踏实。锅里的白米粥微微翻滚，冒着细碎的热气，香气愈发浓郁。
肖战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安稳温柔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笑意。
片刻后，他软糯清甜的声音响起，温柔又亲昵：“一博哥。”
短短三个字，音色温柔，语调熟稔，带着独属于肖战的依赖撒娇腔调，不刻意，不矫情，自然而然撞进王一博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王一博手里搅动米粥的动作一顿，即刻回头。
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缱绻的笑意，所有的清冷沉静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柔软宠溺。他快步走出厨房，看向眉眼干净，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嗓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应答：“早啊，战战。”
肖战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夜晚所有的压抑纠结和不安，好像在看见王一博的这一刻，都悄然消散了大半。
王一博抬手，轻轻拂过肖战额前凌乱的碎发。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轻声问。
肖战轻轻摇头，语气软软的：“闻到饭香就醒啦，睡不着了。”
王一博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回去厨房，盛出温热的米粥，摆上煎得外酥里嫩的鸡蛋，还有一小碟爽口的凉拌小菜。
简简单单的家常早餐，却处处都是用心。
两人挨着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生疏的拘谨，温馨的氛围格外治愈。
肖战胃口极好，一碗米粥配着小菜吃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有前几日食不下咽的模样。
吃完早餐，简单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房间。
楼下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秦北坐在驾驶座整理行程表，顾允坐在副驾，远远看见两人走来，第一时间抬眼望过来。
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的那一刻，顾允紧绷了多日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肖战的脸色透着自然的红润，眼底不再是往日的空洞疲惫，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太多。
这是近几天来，他见过肖战最有生气的样子。
顾允悄悄抬眼，朝着王一博投去一个真诚的感谢眼神。王一博微微颔首，两人眼神短暂交汇，默契十足，千言万语都藏在不言之中。
一路去往片场，车内氛围轻松温和。
肖战靠在车窗边，时不时偏头和王一博闲聊几句片场的戏份，语气轻快，眉眼带笑，没有半分往日的阴郁。
抵达剧组，一整天的拍摄都格外顺利。
前几天拍摄休息的间隙，肖战总会习惯性独处，要么默默坐在角落看剧本，要么低头玩手机，刻意避开人群，也刻意和王一博保持距离。
但今天的他，不一样了。
每场戏拍摄结束休息时，他就会凑到王一博身边，乖乖挨着他坐下。两人头挨着头，低声对着剧本台词，讨论镜头走位，偶尔为了一句台词的处理小声拌嘴，嬉闹打趣。
王一博包里永远备着他爱吃的小零食，保温的牛奶，休息时就一样样拿出来递给他。肖战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跟王一博分享片场的趣事。
闲来无事的时候，肖战还会拉着王一博打开手机小游戏，耍赖撒娇，非要让他故意放水让自己赢。
每次赢了游戏，他都会扬起明媚的笑脸，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看着王一博，眼里的光亮纯粹又鲜活。
片场工作人员看着两人嬉笑打闹的模样，都悄悄感慨，这两人终于找回了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气氛温柔。
只有王一博心里清楚，肖战的明媚鲜活，无忧无虑的模样，都是他硬撑着伪装出来的。
王一博懂此时的肖战。
他是怕自己情绪低落，会让王一博难过，所以拼尽全力收起阴郁，把所有痛苦藏在心底，只把最温柔明媚的一面，看似无忧无虑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看着肖战的笑脸，王一博心底又软又酸，密密麻麻的心疼裹着愧疚，沉沉压在心头。
他的战战，到底偷偷扛下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奔溃，才练就了这样一身体面伪装的本事，他得有多辛苦啊。
这一整天，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顾允。
他全程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肖战久违的笑脸，看着他愿意主动亲近王一博，愿意嬉笑打闹，愿意卸下浑身的疏离和防备。
不管这份笑容底下，是不是还藏着未愈的伤疤，不管是不是刻意伪装的轻松，至少肖战愿意试着好好起来，愿意主动靠近温暖，至少暂时不再自我封闭，自我消耗。
这就够了，这就是最好的开始。
转眼到了傍晚，剧组收工。
一整天高强度拍摄下来，所有人都疲惫不已，唯独肖战，因为有王一博陪在身边，身心都格外舒展，丝毫没有往日的疲累郁结。
返程回到酒店，王一博一刻都没闲着。担心肖战饿着，他一进门就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不过半个多小时，两荤一素就端上了餐桌。色泽清爽，荤素搭配，看着就有胃口，全是肖战爱吃的口味，温和养胃。
肖战乖乖坐在餐桌前等着，看着忙碌的王一博，眼底满是安稳和欢喜。
有王一博陪着吃饭，他的胃口很好，满满一碗米饭配着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光了。
放下碗筷，肖战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眉眼弯弯看向收拾碗筷的王一博，习惯性撒娇：“一博哥，吃太撑啦，陪我下去散步消消食好不好？”
王一博手上的动作没停，温柔应声：“好，等我收拾完。”
他快速收拾好餐桌碗筷，擦干手上水渍，拿上两件薄外套。傍晚的晚风偏凉，昼夜温差大，他怕肖战吹风着凉。
两人换好轻便的衣服，并肩走出酒店，沿着傍晚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夕阳落尽，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粉色晚霞，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整条街道。晚风温柔，吹散了一整天拍戏的疲惫，街道上行人寥寥，安静又惬意。
肖战走在身侧，步子慢悠悠的，格外放松。
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沉默寡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跟王一博说着片场的花絮，吐槽难拍的镜头，分享自己拍戏时的小想法。
王一博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声回应，偶尔逗他两句，惹得他低笑出声。
两人并肩慢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密不可分。
王一博刻意放慢所有脚步，迁就着肖战的步调。
他不求一朝一夕就能抚平所有伤痕，不求立刻消解所有隔阂。
他只愿这样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用往后无数个温柔细碎的日常，一点点捂热他冰封三年的心，一点点偿还自己亏欠他的所有安稳与温柔。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前路漫漫，他余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守着肖战，护他岁岁平安，日日无忧。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边有几家还在营业的小店，橱窗亮着暖光。肖战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便利店。
“想喝冰可乐。”他侧过头跟王一博说，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惦记零食的小孩。
王一博下意识皱了下眉。“晚上刚吃完饭，冰的少喝点，胃容易不舒服。”
肖战撇撇嘴，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指尖蹭着他手腕的皮肤，力道很轻。“就一小罐，好不好？”
王一博抵不住他这副撒娇卖萌的样子，只好点头。“行，只能一小罐，不许再要别的冷饮。”
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货架灯光明亮。肖战松开王一博的袖子，自己一溜烟跑到冷藏柜跟前，弯腰翻找。王一博跟在后面，目光没离开过他，悄悄留意他走路的状态，看脚步稳不稳，有没有疲惫发软的迹象。
肖战挑出一罐可乐，转身又顺手拿了一包橘子软糖。结账的时候，他抢着要扫码，王一博伸手把手机按了回去，自己付了钱。
出了便利店，肖战拉开拉环，“呲”的一声轻响。他小口抿了两口，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舒服得轻轻吁出一口气。
“慢点喝，别猛灌。”王一博走在他外侧，把靠近车道的那一边留给自己，隔开偶尔驶过的车辆。
肖战点点头，乖乖放慢速度，手里捏着那包软糖，拆开，掏出一颗递到王一博嘴边。“尝尝，橘子味的，很甜。”
王一博低头，张口含住。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意不齁人。
“还行。”他评价。
“我以前就爱吃这个。”肖战说着，自己也塞一颗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嘴里发苦时，全靠这个顶过去。”
王一博脚步顿了半秒。他记得那段日子，两人还在一起，经常互相分零食。只是后来分开，这些细碎小事，就再也没有机会一起做。
他没有接伤感的话，只是随口转移话题：“今天下午那场对手戏，最后一个镜头，你转脸的动作，拍完跟导演聊的时候，你好像有点不满意？”
提到拍戏，肖战瞬间来了兴致，可乐握在手里，认真跟他聊起来。
“嗯，总觉得节奏快了一点。情绪上来得太急，少了一点停顿。”他比划着，抬手模仿当时转头的姿态，“我跟导演提了，明天早场重拍一小段，就补那个特写。”
“我看回放的时候也发现了。”王一博说着，回忆镜头里的画面，“可以稍微停半秒，不用立刻抬眼，情绪藏在眼底，会更有味道。”
肖战侧头看他，笑起来。“果然你看得准。我当时就想跟你商量，白天忙着拍戏，一直没找到机会。”
两个人就这么边走边聊，从镜头走位说到人物情绪，又扯到剧组伙食。肖战吐槽青菜总是炒得发黄，味道寡淡。王一博记在心里，随口说，明天收工早的话，买点新鲜蔬菜回来，简单炒两个。
街边行人不多，偶尔路过散步的路人，匆匆扫一眼，不会认出他们。不用戴着口罩遮掩，不用刻意维持距离，就跟普通结伴散步的人一样。
肖战喝了大半罐可乐，剩下小半罐，没再继续喝，攥在手里。风一吹，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王一博立刻停下，把手里拎着的薄外套拿出来，抖开，披在肖战肩上。衣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刚好挡住晚风。
“凉了吧。”
“一点点。”肖战把外套往身上裹紧，“没事，走一走就热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角小公园。
正是之前王一博与顾允深夜谈心，崩溃痛哭的地方。
再次走到这里，王一博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忐忑不安。他下意识抬眼四下张望，仔细扫过公园长椅，林荫小道与僻静角落，确认周遭并无路人停留，昨夜失态痛哭的模样未曾被人撞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安心陪着肖战慢悠悠闲逛散步。
里面有长椅，灯光比路上暗一些，安静。
肖战拉着王一博，走到长椅边上坐下。
他把可乐放在脚边，后背靠着椅背，微微仰头，看着天上零星的星星。
“好久没有这样散步了。”他轻声说，“之前收工，回到房间就只想躺着，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想出门。”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胳膊几乎挨着。他没有转头看肖战，目光望向远处的路灯，语气平淡：“以后有空，就多出来走走。不想走远，就在酒店楼下转一圈也行。”
肖战“嗯”了一声，安静坐了一小会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的衣角。
“其实今天，我有时候会走神。”他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拍戏拍到一半，看着镜头，会突然愣一下，反应好久才拉回状态。”
王一博转头看向他问：“累了？”
“不是身体累。”肖战摇摇头，“就是脑子里念头很乱。一边跟你说笑，一边心里还悬着，很多时候是逼着自己放松的。”
肖战没有回避这件事，直白讲出来，没有卖惨，也没有哭。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王一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看得出来。但没关系，不用硬逼自己时时刻刻都开心。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勉强。”
肖战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茫然。“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硬撑，我才更担心。”王一博说得直白，“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成没事人的样子。难受了，疲惫了，心里堵得慌，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刻意藏起情绪。”
肖战抿了抿嘴唇，低头盯着地面。长椅旁边长着一小丛杂草，被路灯照出淡淡的影子。
“我怕自己一旦松懈下来，情绪收不住，又变得很糟糕。”
“有我在。”王一博的声音很稳，“不用你一个人扛。”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痛哭流涕，就安安静静坐着，晚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或许，前路依旧还有许多要慢慢面对，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各自孤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