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看见没有?管的。
团建之后的日子慢慢落回了平常的轨道,周一到周五,两个人各自上班,下班后一起吃饭,周末偶尔出门,更多时候窝在家里。王一博的衣柜在肖战家彻底安了家,洗手台上并排放着两支牙刷,玄关鞋柜里多了几双码数不一样的鞋,厨房的碗柜里那只青色陶瓷杯旁边又添了一只同款不同色的。日子细碎又踏实,像一壶被小火慢慢煨着的汤,不急不躁地冒着热气。
早上闹钟响,肖战赖床,王一博先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的时候看见肖战还趴在床上,被子只搭到腰际,露出一截布满深浅痕迹的背脊在晨光里。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还有四十分钟。”
肖战闷闷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他看着王一博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领带打好了,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跟昨晚那个衬衫散开、领口被拽歪了的完全是两个人。他眯着眼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这种分裂人格怎么做到的?”
“什么分裂人格?”
“昨天欲求不满那个——”他伸手指了指他,“跟现在这个站着的——是一个人吗?”
王一博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抬起眼看着他,表情没变,但嘴角有一点弧度:“是。快起来。”
肖战把脸埋回枕头里笑了一声,然后慢腾腾地爬起来。他经过王一博身边去卫生间的时候伸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然后关上了门。水流声响起来的时候王一博站在卧室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捏过的地方,嘴角那一点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周五晚上肖战在餐桌上说宋驰约了去GinBar。他歪着头看着王一博,手里转着一根筷子,嘴角弯着那种“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的弧度,但眼神里面写着“你最好跟我去”。王一博看了他两秒,然后说:“几点?”
“九点。”
“走。”
到GinBar的时候卡座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宋驰在最里面冲他们招手,旁边的位置空了两个,一看就是提前留的。肖战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宋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王一博身上又移回肖战脸上,然后他端起了酒杯,嘴角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俩最近挺滋润啊,肖战你耳朵上那枚印子——”他伸手指了指肖战耳垂下方那个位置,“是昨天留的吧?在法庭上留的?”
肖战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耳垂下方,那里确实有一枚浅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在GinBar暖黄的灯光下还是显了出来。他看了宋驰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遮,反而偏了一下头让灯光照得更清楚一些,然后说:“你管我什么时候留的。”
宋驰笑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人碰了一杯。过了一会儿李铭也来了,一来就坐在王一博旁边,胳膊搭在他椅背上,整个人带着一种“我来加入你们的局”的松快。他看了一眼肖战面前的酒杯——一杯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泛着光——又看了一眼王一博面前的苏打水加柠檬,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俩来酒吧的饮料差这么多,一个喝烈的一个喝素的,平时在家——”他没说完,肖战已经把手边的花生碟子推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你闭嘴喝酒。”肖战说。
李铭笑着把花生碟子接住放在桌上,但目光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你俩现在全系统都知道了,昨天中院那个书记员还问我‘你们肖律跟王法官是不是真在一起了’。”他看着肖战,等他反应。肖战把威士忌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壁磕了一下叮的一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弧度:“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问肖战去,我只管他案子不管他对象。”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肖战靠在卡座软包里,侧过头去看王一博,他坐在他旁边,端着那杯苏打水在看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清楚又干净。肖战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自己的威士忌杯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苏打水杯,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王一博偏过头看他,肖战嘴角弯着,眼睛在暖灯下亮晶晶的,像一只在确认领地、又不需要言语确认的猫。
“你少喝点。”王一博说。
“你今天说了三遍了。”肖战笑着把杯子收回来又喝了一小口,“王法官越来越啰嗦了。”
李铭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咂了咂嘴,转头对宋驰说:“你看他俩。”宋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端着自己的酒杯跟李铭碰了一下:“你跟人家学学,你每次带对象来不到半小时对方就走。”
“那是她们问题。”李铭说。
肖战在旁边听着,嘴里的威士忌差点呛出来。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偏过头对着王一博说了一句:“听见没有,你要是不想跟我待了可以半小时就走。”他说完自己先弯了一下嘴角,因为知道王一博不会走。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把自己的苏打水杯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面上,偏过头的时候目光从肖战的脸上滑到他酒杯里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块上,又滑回他眼睛上,然后他伸手把他面前那杯威士忌拿走了,放在自己那边。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肖战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又看着被王一博拿走的那杯酒,沉默了一秒,然后偏过头对着宋驰的方向,声音不大但表情生动:“看见没有?管的。”
宋驰摊了摊手,笑着说了一句:“该。”
李铭在旁边已经笑得靠进了卡座角落里,指着肖战的空手说:“肖战你也有今天。”他靠在沙发里,继续开口,“你以前来GinBar坐半小时至少三个人过来搭话,现在你往这儿一坐,旁边占着王法官,连服务员都自动跳过你,只问他喝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从猎物变成猎物主人的家属了?”
肖战听了之后没有反驳,反而侧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弯着,兔牙在暖光下亮了半颗。他想了想,然后说:“那怎么着,我乐意。”
李铭竖了个大拇指:“没救了。彻底没救了。”
后来宋驰又开了一瓶酒,几个人喝到快十一点。肖战今晚喝得不多,一共就两杯威士忌,大半杯还是被王一博收走的那杯。他后来换成了苏打水加柠檬,跟王一博面前那杯并排放着,像一对双胞胎。卡座里的氛围热闹又松散,有人划拳输了被灌了一口,有人在沙发里靠着快要睡着。肖战靠在软包里侧着头看着王一博跟李铭说话的样子——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眉骨的轮廓和下颌的线条照得清楚。肖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王一博没有低头,但他的手从桌面上放下去,在桌子下面扣住了肖战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从桌面以下的地方交缠着,松松的,热乎乎的,谁也看不见,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肖战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把目光移回了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弧度,在暖灯下亮着。
散场的时候肖战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王一博扶了一下他的腰,他在他扶上去的时候顺势靠了过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吧的时候夜风迎面涌过来。宋驰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俩回家路上小心”。肖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到车边的时候肖战松开他的手,弯下腰去开车门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松弛的笑意:“你刚才在桌子底下握了我的手三次。”
“你数了?”
“你每次握的时候拇指会蹭一下我的手背。”肖战弯了一下嘴角,“你蹭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你忘了蹭,就是直接攥了一下。”
他坐进副驾驶的时候说完了最后一句,然后靠在椅背里侧着头看他,眼睛里面映着窗外路灯的碎光,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