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怎么不叫我
肖战醒过来的时候，帐篷里的光线已经从暖黄变成了白亮。晨光透过帆布壁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晃晃的，比露营灯的光要清透得多。他闭着眼趴了一会儿，感受到身下气垫床的微微起伏和旁边那个人的温度，然后慢慢睁开眼，从枕头上偏过头来。
王一博已经醒了，他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后腰上，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感觉到他动了，他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醒了？”
肖战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带着起床沙哑的“嗯”。他试图撑起上半身的时候腰上的酸软又来了，比昨天早上更甚，从腰窝一路蔓延到大腿根。他趴回枕头上缓了两秒，侧过头来看他，声音闷闷的：“几点了？”
“快八点了。”
肖战眯着眼看了他几秒，像是让这个信息在他的困意里慢慢生效。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迷糊变成清醒，再从清醒变成一种“完了”的顿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日出过了。”
“过了。”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手指在他后腰上慢慢揉了揉，“他们六点半起来看的，你睡得跟什么一样。我拍了照片，回去给你看。”
肖战从枕头里抬起脸来，侧着头看他，表情带着一种“你也不叫我”的控诉。但他的声音因为刚醒和昨晚的大量消耗而哑得没有杀伤力，反而像一只没睡醒的猫伸懒腰时发出的哼声：“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王一博说，“你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我说看日出了，你说‘你自己去’。”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确切措辞，然后补了一句，“你说‘日出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看过’。”
肖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完全不记得这段对话。他的记忆停在凌晨某个时刻——帐篷里暖黄的灯、王一博贴着他耳朵说话的声音、然后他沉进睡眠里，像被按了一个暂停键，再睁眼就是现在。他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你怎么不把我扛出去。”
“扛不出去。你抱着被子不松手。”
肖战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在笑，但笑声被闷在枕头里变成了一个细细的、颤颤的弧度。他抬起脸来的时候眼睛里面还带着刚醒的水光，嘴角弯着，兔牙在晨光里露了半颗。他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动作比昨天早上还要慢一些，腰上的酸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还是坐稳了。被子从他肩膀上滑落，露出从锁骨到胸口层层叠叠的印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在晨光下清清楚楚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又抬眼看了王一博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种“你自己看干的好事”的意味。他伸手把搭在旁边的卫衣扯过来套上，拉链拉到顶，遮住大部分。然后他拉开帐篷门帘钻了出去。
晨光比他们预想的亮很多，湖面上铺着一层碎金，远处白桦林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通透的金黄色，空气清冷而新鲜。营地已经热闹了起来，有人在收帐篷，有人在湖边站着拍照。李铭坐在篝火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悠闲得像一幅画。他看见肖战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意味深长。
“早啊。”李铭冲他举了一下咖啡杯，声音带着那种“我等你很久了”的悠闲，“日出特别好看。你真的应该看看。”
肖战站在帐篷门口，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眯了一下眼，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草叶朝李铭扔过去。“你闭嘴。”
李铭笑着接住了那根草叶放在膝盖上，然后上下打量了肖战一眼——从他被拉链拉到顶的卫衣，到他走路时比平时慢半拍的步伐，到他嘴角那一道藏不住的、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你们帐篷，听见里面有动静。好像有人说了什么‘再来’——”
肖战抓起地上另一根草叶朝他扔过去。这一次李铭没接住，被砸中了肩膀，他笑着往后躲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晃了晃洒了一点在膝盖上。旁边小周走过来，端着一杯热可可看着他们两个，脸上带着那种“我都听见了”的笑，对李铭说：“你一大早就逗肖律。”
“我这叫关心同事。”李铭把咖啡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抬起来做投降状，“肖战你气色不错啊，昨天进帐篷的时候耳朵是红的，现在出来脸是白的——”他装作认真地看了看他，“就是眼圈有点黑。你们昨晚是不是聊到很晚？”
肖战站在晨光里看着他，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角弯着一道又好笑又无奈的弧度。他没有接话，而是侧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他刚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晨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肖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李铭：“你管我跟谁聊到很晚。”
李铭举着咖啡杯敬了他一下，笑容从揶揄变成了温和：“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早餐在那边，自己拿。”他指了指远处的长桌，上面摆着面包、鸡蛋和热饮。肖战走过去拿了一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湖面——晨光在湖上铺了满满一层金色，远处的白桦林在水面上映出倒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王一博走到他旁边，手里也端了一杯咖啡。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没有重叠，但靠得很近。肖战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看着湖面说：“日出真的好看吗？”
“好看。”王一博说，“下次再来看。”
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楚又柔和，他端着咖啡杯站在湖边，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肖战看了他两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湖面上。“行。”他说，喝了一口咖啡，“下次你叫我。用点别的说法——别说‘看日出’，说‘李铭又烤焦了棉花糖’，我肯定醒。”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晨光把他眼角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把咖啡杯举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晨风里格外好听。“好。”他说。
他拿起一片面包的时候小周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剥好的煮鸡蛋，小声说了一句：“肖律你昨天那个真心话环节——”她顿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你俩也太会了。全所今天群聊还在转那条视频。”
肖战接过鸡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什么视频？”
“就是绑眼睛那次——”小周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摸到他的时候停了两秒，然后说‘他’。那个表情——”她用两只手在脸前面比划了一下，“我们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像什么电视剧的求婚现场。”
肖战把鸡蛋咽下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沿挡着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让我绑他的眼睛试试。”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李铭第一个抬头朝他看了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被肖战用面包堵住了话头。
王一博坐下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肖战的膝盖，两个人都没有移开。李铭看了一眼他们膝盖碰着膝盖的位置，又看了肖战一眼——晨光把他嘴角那道从进帐篷之前就没有消下去过的弧度照得一清二楚——然后他摇了摇头，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吐司，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下次再约。下次我一定选个不用帐篷的团建。”
肖战没有接话。但他侧过头看了王一博一眼，晨光从两个人之间那一道窄窄的缝隙里穿过去，把一切照得透亮又柔软。湖面上的金色正在慢慢变亮，白桦林的倒影在水波里轻轻晃动着，像一幅还来得及被继续画下去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