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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撒谎!

肖战的手还搭在衣柜把手上,指尖僵了一瞬,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我……刚回来。”

“刚回来?”王一博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像踩在肖战心口,“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知不知道?”

肖战的手指蜷了蜷。

“手机……没电了。”他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我没注意。”

“没注意。”王一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一臂。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冷风味道。

“肖战,我再问你一遍。”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绷到极限的弦,“你从公司出来之后,到底去了哪。”

肖战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吞了沙子:“我上完洗手间……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你走都不跟我说一声?”

“回家。我给你发信息了,但你没回。”

“回家。”王一博盯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什么别的,“你说你回家了?”

肖战点了点头。

下一秒,王一博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空气里。

“你撒谎!”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肖战浑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他猛地抬起头,对上王一博的眼睛,瞳孔缩了一下。

“我在车上就打了电话。调了你离开公司后的监控。”王一博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你从公司出来,没有往家的方向走。你打了一辆车,往东边去了。你告诉我,东边有什么?”

肖战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颤,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衣柜的方向飘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来。那个动作极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应该没被发现。

可王一博看见了。

他盯着肖战看了两秒,忽然绕过他,大步走向衣柜。

“王总——”

王一博没理他。他伸手拉开衣柜门,手探进最底层的抽屉,把那件米白色毛衣拨到一边。角落里,一个白色的纸盒和一个崭新的平板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转过身。

肖战站在房间中央,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双手攥在身侧,肩膀缩着。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看着王一博手里那两样东西,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是什么?”

“我……去配了副眼镜。”肖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最近看东西有点模糊,觉得度数加重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两个小时前医院门口的那个画面。

他拿着顾魏开的药从诊室里走出来,药装在外套口袋里,和空药瓶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快步穿过走廊,准备下楼打车。走到门诊大厅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侧面有一家眼镜店。

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药瓶的手。如果王一博问起来,他需要一个理由。如果他去配一副眼镜,那就不是一个借口,那就可以是真的。真的配了眼镜,真的度数加深了,真的去了眼镜店。

真的。

他转身走进了那家店。验光、选框、打磨镜片,前后不过二十几分钟。店员把眼镜装进盒子里递给他,他付了钱,转身出门。整个过程他很安静,像是在给自己演一场戏。骗过了自己,才能骗过王一博。

可他没想到,这副眼镜根本不够。王一博连他打车去了哪个方向都查了。

“配眼镜。”王一博低头看着那个纸盒,拇指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副崭新的黑框眼镜。镜片很新,边缘还有打磨的痕迹。他把眼镜拿出来,看了看,又看向那台平板,“配眼镜,顺便拿了个平板?是之前在网上买的。”

“平板是旧的。之前那个坏了,接不了单。我买了个二手的。”

“你哪来的钱?”

“你给的,还有之前接单攒的,剩下的……分期。”

王一博没有说话。他把眼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起平板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是几个设计软件的图标,后台还挂着几条未读的接单消息。一切看起来都合理。一切看起来都没有破绽。

他把平板放回床上,转过身,看着肖战。

肖战低着头,脊背绷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他不敢看王一博,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王一博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手机呢。”

“在床头柜上。没电了。”

王一博走过去,拿起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按了两下开机键,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把手机放下,转身又看了肖战一眼。

他知道肖战在说谎。从肖战说“上完洗手间就走了”那句话开始,他就知道。可他找不到证据。那副眼镜是真的,平板是真的,手机没电也是真的。所有东西都摆在桌面上,却没有一样能撕开那个谎。

他站在原地,看着肖战低垂的睫毛。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站在他面前,微微缩着肩膀,像在等一场审判。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下次出门,报备。”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很平,像是把什么东西按了下去。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客房,门被他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肖战听到脚步声远去,腿一软,坐在了床边。他双手撑着床沿,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瓶药被他塞进了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用一块旧毛巾裹着。王一博翻的是衣柜,没有翻卫生间。

他赌赢了。

可他浑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掌心,指甲掐出来的印痕深深浅浅,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慢慢蜷起手指,把它们攥成拳头。

下一次呢。

王一博转身走出了客房,门被他带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站在走廊里,停了几秒。

然后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三点出头。他本该回公司,城西那块地的评估报告今天要过第二轮,纪杰约了人四点等他。他捏了捏眉心,迈步下楼。经过玄关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鞋柜上那串钥匙还在,是肖战今天出门带着的那串。他又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时,他拨通了纪杰的电话。

“在哪。”

“公司。城西的报告等你一下午了。”纪杰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人呢?”

“路上。”

“人找到了?”

王一博沉默了一秒:“找到了。”

“那你还回来?”

“不回来我留着干什么。”

纪杰在那头笑了一声,没再多问。

华灯初上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晚上七点出头,两个人结束工作后,坐在城南一家清吧的角落卡座里。灯光很暗,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店里没什么人。纪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又给王一博倒了一杯。他没急着问,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王一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吧。”纪杰放下酒瓶,“你找了他一下午,查出什么了。”

王一博盯着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去了城东。我调了监控。”

“城东有什么?”

“不知道。”王一博的语气很平,“他跟我说是去配眼镜。”

“你信了?”

王一博没接话。他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酒吧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神色。

“他回来的时候在翻衣柜。”他开口,声音很低,“我进门的时候他背对着我,手往抽屉里塞东西,动作特别快。然后我翻了那个抽屉,里面只有一副新配的眼镜,和一台二手的平板。”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就这些。”

纪杰端着杯子想了想:“所以你根本没找到他到底去了哪。”

“他去了城东。”王一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城东那么大。”纪杰放下杯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一博,你是不是想多了?可能他真的只是去配眼镜,又买了个平板。平板坏了那人家总得换一个吧!也别那么敏感,想那么多。”

王一博没说话。

“再说了,”纪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把人天天关在别墅里,也不是个事。他一个大活人,出门走走总可以吧。就算……就算你们现在关系复杂,你总得给人留点喘息的余地。你越这么盯着,他越想跑。”

这句话落在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王一博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了个话题:“城西的报告呢,你下午看过了?”

纪杰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下去。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报告,推到王一博面前。王一博翻开文件,低头看了起来。清吧里音乐缓缓淌过,和刚才那几句话一样,轻飘飘地落了地,没有回音。

纪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两个人回到了几年前还在南城创业的日子。

纪杰靠在沙发里,看着王一博翻文件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认识王一博快十年了。从南城那个破办公室里的穷学生,到如今王氏的掌权人,他见过王一博所有的样子。可今天这个王一博,是他最陌生的一种。嘴上说着恨,说着报复,可整个下午他打了多少个电话,跑了多少路,纪杰心里一清二楚。

纪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占有欲太强了。他在心里想。嘴上说着要查他,要防他,人一不见就急成那样。要是真恨一个人,哪会紧张到连监控都要调。这不叫恨,这叫怕。

怕什么,纪杰没往下想。他只是把那份报告又往王一博那边推了推。

“你今晚不回去了?”他问。

“回去。”王一博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陈姨晚上请假,他一个人在家。”

纪杰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低下头,没让王一博看到自己的表情,只是在心里又默默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