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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守一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碗。诸伏景光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零。没数字总比有数字好。”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头顶上顶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降谷零把他的手拍开。

“难道不是吗?”萩原研二凑过来:“我本来以为自己就那么普普通通地度过这半年,被苍井那么一说,我都觉得自己头上有什么东西了。”

“那你最好去看看,”松田阵平说:“说不定有个幽灵跟着你呢。”

萩原研二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回头瞪他:“小阵平,你能不能别在食堂说这种话。”

“你自己先提的。”

“我那是——”

“行了。”伊达航把碗里的味噌汤一口喝完,站起来收餐盘,“下午还有体能训练,你们几个有力气在这儿斗嘴,不如留着力气去跑圈。”

萩原研二的脸立刻垮下来:“班长,你怎么也跟小阵平学坏了。”

伊达航把牙签往嘴角一叼,笑得露出牙齿:“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是要练跑步吗?”

萩原研二不说话了。

松田阵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

苍井葵端着餐盘起身,经过降谷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降谷零抬头看她。

“你下午别跟松田一组。”她说。

降谷零皱眉:“为什么?”

“你俩上次打架还没分出胜负,今天要是再分到一组,教官会疯。”

诸伏景光在旁边笑出声:“葵,你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一定会打起来一样。”

“会。”苍井葵端着餐盘走了。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松田阵平先别开视线:“看什么看,我才懒得跟你打。”

“我也没想跟你打。”降谷零冷冷回了一句。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你看,这就是为什么葵说会打起来。”

萩原研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苍井同学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他们俩。”

“她认识零十几年了。”诸伏景光站起来,把餐盘摞在一起,“不过松田……她倒是第一次见。”

“那她怎么知道松田会跟零打起来?”

诸伏景光想了想,笑了:“可能因为松田脸上写着‘我想打架’四个字吧。”

松田阵平在前面猛地回头:“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诸伏景光端着餐盘从他身边走过,笑容温和。

下午的体能训练,教官果然把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分到了同一组。

两人站在起跑线上,互相看了一眼。

“别拖我后腿。”松田阵平说。

“这话该我说。”降谷零回。

哨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冲出去,速度不相上下,跑道边的萩原研二看着两道身影咬得死死的,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俩人是把体能训练当决赛跑了吧。”

伊达航站在终点线掐表,看着两人几乎同时撞线,低头看了一眼秒表,挑了挑眉:“并列第一。”

松田阵平撑着膝盖喘气,偏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也在喘,但背挺得很直。

“下次不会让你。”松田阵平说。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降谷零直起身,走了。

松田阵平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

萩原研二跑过来,把水递给他:“你俩至于吗?”

“至于。”松田阵平接过水,灌了一口,“那家伙,看不顺眼。”

“哪看不顺眼?”

松田阵平想了想,没答上来。

萩原研二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去吃饭吧。今天食堂有炸猪排。”

松田阵平把水瓶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跑完了吗就来找我。”

“我跑完了啊,第四名。”

“第四名也好意思说。”

“总比你跟降谷争第一争得差点打起来好。”

松田阵平瞪他一眼,走了。

萩原研二跟在后面,笑着追上去。

——————————

四月和五月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去了。

而每过一天,萩原研二的倒计时就少一天。

六月的一天,众人在打扫澡堂。

松田阵平身上还挂着用来举行运动会的班旗。

“对了,诸伏,你父母的事有进展了吗?”

“没有。毕竟都15年了,凶手还活不活着都不一定呢。”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

萩原研二把抹布拧干,搭在桶沿上,语气尽量轻松:“十五年,确实够久了。不过你哥还在查,总比没人查强。”

“嗯。”诸伏景光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擦墙。

松田阵平把班旗从肩上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桶里,忽然开口:“你哥叫什么?”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诸伏高明。”降谷零替他说了,“长野县警本部,刑事部搜查一课。”

松田阵平点点头,没再问。

“那你记得凶手长什么样吗?”

降谷零凑过来。

“那天晚上,我被我妈塞进了柜子里,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我透过百叶窗看去,只能看到那个人右肩上有个高脚杯纹身。

但当时太黑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右肩上的高脚杯纹身。”苍井葵重复了一遍。

诸伏景光偏头看她。

“不会是你把本来的什么东西看成了高脚杯吧?因为你是通过百叶窗的透气帘看到的。”

诸伏景光手上的抹布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腰,眉头轻轻皱起来。

“百叶窗的透气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重新翻找那天的画面。

澡堂里热气还没散,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松田阵平把桶往旁边一踢,坐直了身子。降谷零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诸伏景光。

“透气帘怎么了?”萩原研二问。

“透气帘是横向的,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很容易把什么竖着或者横着的东西看成别的形状。”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接话。他闭上眼睛,那天晚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过。

“不是高脚杯。”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干,“那个形状……如果是透过横向的百叶帘看,竖着的部分会被切成一截一截的。”

“所以高脚杯的杯身,其实是某样竖着的东西。”降谷零接话。

“杯脚是横着的。”松田阵平用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一下,“那东西横在肩膀上,被百叶帘一切,看起来就像高脚杯的底座。”

“纹身啊。”萩原研二说:“我们之前去的那家车模店店员说,确实有几个有纹身的人去过。”

“对,”松田阵平接话:“一个叫入江的,右肩有奖杯纹身,

一个叫外守的,身上有观音像纹身,

一个叫物部的,脖子后面有个蝎子纹身——这个怎么看都不像吧。”

“但今天从教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你好像很在意那个之前在便利店抢劫案遇到的女孩。”萩原研二说。

“因为她像我小时候的玩伴。那个女孩叫有里,但很小就因为阑尾炎去世了。

当时还是身为她老师的我爸爸送她去的医院,可惜——”

“你小时候的玩伴是不是太多了。”松田阵平吐槽。

“可能吧,不过因为她是我在长野时候的玩伴,所以零和葵不认识她。”

“不过那个长得跟有里很像的女孩出现在了失踪报道上。”伊达航分析:“如果害死诸伏父母的凶手把她当成有里,那——”

“你记得有里的姓吗?”降谷零问。

“外守,她叫外守有里。”诸伏景光说。

“外守?”松田阵平挑眉:“那不就是——”

“外守洗衣店的那个大叔?”萩原研二也反应过来了:“喂,诸伏,这凶手从长野跟着你到了东京啊。”

“先别急着下结论。”伊达航把抹布往桶里一扔,水花溅了松田阵平一裤腿,“外守一在东京开了十几年洗衣店,要真是他,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

“因为有里。”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那个女孩长得像有里。如果外守一是因为女儿的死疯了,那他看到那张脸,一定会失控。”

“所以失踪报道里的女孩,很可能已经被他带走了。”降谷零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滴,“我们现在就去外守洗衣店。”